大御神降臨的動靜,大得離譜。
天裂了。
夜空正當中撕開一道金色的口子,萬丈金光傾瀉而下,把整座伊勢神宮照得亮如白晝。
金光里,一尊通體由光芒凝成的巨像慢慢成形,寶相莊嚴,垂目俯瞰,像是一尊活過來的神佛。
神道教的神官們當場就跪了,磕頭如搗蒜,哭喊聲一片。
"大御神顯靈了!大御神顯靈了!"
有個老神官甚至激動得當場背過氣去,旁邊的人一邊掐他人中一邊繼續磕頭,場面既虔誠又滑稽。
他們的腦子裡已經腦補出大御神降下神罰的畫面——
那個華夏來的小畜生被天雷劈成焦炭,神道教重新崛起,威震東瀛。
胖子一嗓子嚎出來,轉身就往樹後鑽:"老蘇!這玩意兒看著有點大啊!要不要先撤?"
"撤什麼。"蘇平連眼皮都沒抬,"你看天上那玩意兒,像不像你上回在潘家園看中的那尊'開光'的塑料菩薩?看著唬人,擱火上一烤,全是塑料味。"
"……你這麼說,那倒確實是有點像。"
蘇平站在金光里,眯著眼看了那尊巨像兩秒鐘,然後笑了。
"就這?"
住吉大祭主跪伏在地,胸口那輪太陽紋已經裂成蛛網,血珠順著裂口往下淌——以命請神,命先去了半條。
他聽見蘇平那句"就這",猛地抬頭,嘶聲道:"你敢褻瀆大御神?!大御神是真神!你一介凡人——"
"真神?"蘇平打斷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尊巨像,"你管那玩意兒叫真神?"
他指尖一彈,一絲鴻蒙寶血在指尖亮起。
那尊大御神巨像,在血光亮起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看清楚了。"蘇平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供了兩千年的神,是拿你們龍脈的氣、信仰的香火攢起來的一團虛影。它連一滴血都接不住——真神?真你個頭。"
指尖那絲血光,隨手一送。
"啵。"
像戳破一個氣球。
萬丈金光轟然炸開,那尊寶相莊嚴的巨像從眉心開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簌簌落下。
夜空恢復了黑暗。
神道教的神官們,跪在原地,張著嘴,看著天上那空蕩蕩的夜色,半天沒緩過來。
供了兩千年的神,沒了。
被一滴血,戳沒了。
那個剛才腦補大御神降下神罰的老神官,張著嘴,臉上還掛著虔誠的表情,腦子裡那幅"天雷劈焦小畜生"的畫面碎了一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住吉大祭主噴出一口血,目眥欲裂,"大御神!大御神——!"
蘇平收回指尖,拍了拍手,像拍掉一點灰塵。
"行了,別嚎了。"他慢悠悠地說,"你那大御神下班了。從今往後,神道教這塊地盤,我接手。"
胖子躲在樹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天上那漫天光屑,咽了口唾沫。
他娘的,胖爺我拜了一路山神土地,拜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哪路神仙給過胖爺一個銅板。
老蘇倒好,一滴血,把人家拜了兩千年的神給戳沒了。這差距,沒法說理。
山門前,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是伊勢大祭主。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顯然剛在混戰里吃了大虧,抬眼看見那尊巨像已經碎成了渣,眼珠子猛地一縮。
"大御神……碎了?"
"碎了。"蘇平點頭,"你倆供了兩千年的神,碎了。你說這事兒,該怪誰?"
伊勢大祭主的臉,刷地白了。
蘇平卻不看他,轉頭看向姜衡——那具枯瘦的秦袍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邊。
他壓低聲音:"老爺子,你在這待了兩千年,應該知道點有意思的事吧?"
姜衡笑了,聲音沙啞,卻故意拔高了三分:"老夫知道。當年徐福封老夫之前,曾與伊勢一脈的先祖立過血契——大御神的香火,一半歸徐福,一半歸伊勢。你說,這契約,出雲和住吉兩家,知不知情?"
空氣,安靜了一瞬。
出雲已經跪了,說不出話。
住吉大祭主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轉頭,看向伊勢大祭主,眼裡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伊勢!他說的是真的?!你伊勢一脈,跟老祖私下立契,獨吞大御神香火兩千年?!"
"住吉!你別聽一個瘋子胡說八道!"伊勢大祭主臉色鐵青,"這是挑撥!是他在挑撥你我——"
"挑撥?!"住吉大祭主一步步走過去,胸口那輪太陽紋雖然碎了,但身上的血性和煞氣一點沒少,"我說怎麼每次祭典,你伊勢一脈的供奉都比我住吉家多三成!原來你早就跟老祖穿一條褲子了!"
"你——"
"我殺了你!"
住吉大祭主暴起,一拳轟向伊勢大祭主的腦袋。
伊勢大祭主下意識橫杖格擋,木杖當場裂開一道口子,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臉上全是難以置信:"住吉!你瘋了?!這是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住吉大祭主眼珠子通紅,"神道教都他媽的快沒了,你還在跟我玩心眼!老祖要的是你伊勢家的忠心,不是我的命!那我今天就先把你這條命收了,再去跟老祖請罪!"
轟!轟!轟!
兩大祭主,當眾打成了一團。
拳拳到肉,符籙亂飛,兩個人從山門一路打到庭院,又從庭院打回山門,把那座千年古殿撞得牆塌瓦碎。
神道教的人全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家兩位大祭主像兩條瘋狗一樣互咬,沒人敢上前,也沒人知道該幫誰。
蘇平蹲在一截斷牆上,嗑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打,使勁打。你倆打殘一個,我就少費一分力氣——最好打到兩敗俱傷,我連收拾的力氣都省了。
"看見沒?"他吐了片瓜子皮,對胖子說,"這叫什麼?叫狗咬狗,一嘴毛。他們打得越狠,我收拾得越省勁。"
胖子咂咂嘴:"老蘇……我發現你那張嘴,比你的刀還厲害。"
"過獎。我這人,一般先動嘴,再動刀。嘴不行了,刀才出場。"
說話間,一道幽藍色的光從神宮深處飄了過來,落在蘇平手心。
是長生蠱。
它叼著一卷泛黃的古卷,得意地繞了兩圈,邀功似的往蘇平手裡一放。
蘇平展開那捲古卷,看了一眼,眉毛一挑。
"徐福……早年手札?"他眯起眼,"行啊,小傢伙,搬空了人家藏寶庫,還順回來這麼個好東西。"
長生蠱在他手心蹭了蹭,發出一聲歡快的"啾"。
"記你一功。"蘇平把古卷往懷裡一揣,"回頭給你加餐。"
庭院那頭,兩大祭主已經兩敗俱傷。
伊勢大祭主癱在台階上,胸口凹下去一塊,木杖斷成兩截;住吉大祭主單膝跪地,渾身是血,胸口那輪太陽紋徹底暗了。
兩個人隔著三五丈,喘著粗氣,誰也沒力氣再動一下。
蘇平從斷牆上跳下來,踱著步子,慢慢走到兩人中間。
"打完了?"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御龍手巔峰:
"那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