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驚神陣 （一）
觀主靜靜看著北方的那片建築，是一片巍峨壯觀的皇城。
他的目的地是皇宮裡的那幢小樓，只要要毀掉小樓地底的驚神陣眼，長安城就完了。
抬步繼續前行，忽然，腳步落回原處。
他看著身前的風雪，微微挑眉。
風雪驟起，然後漸凝，形成兩道痕跡。
觀主的神情漸漸凝重。
那兩道風雪凝成的痕跡很奇妙，懸停在空中，不散不墜。
就像是有人在空中寫了兩道筆畫。
不是墨字，是雪字。
寧缺苦思冥想三天三夜，終於在觀主踏入朱雀大街的最後時刻，自符術的徹悟中醒來。
他的衣衫和四周的宮殿房屋一般，已被初雪覆蓋，白茫茫一片。
他起身，雪簌簌落下。
站在宮城俯瞰長安城，手中握著陣眼杵，看到城南落雪如幕。
天穹上雪花燃燒如火，青衣道人飄然若仙，須臾降至皇城。
他忽然把手伸到肩後，握住寒冷的刀劍雙柄抽出。
然後，斬下。
無心之境加持，刀狂劍痴隨意而斬，發出「嗤嗤」兩聲。
長街之上，出現了兩道清晰的刀劍之痕。
下一刻，那兩道刀劍之痕出現在青衣道人身前。
朱雀大道上，刀劍之痕來到，來到了觀主的身前。
裂地分土，阻擋前路。
感受到空氣中流竄的刀劍之意，觀主神情凝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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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道刀劍之痕，一撇一捺，構成一個簡單而凌厲的字，「義」。
形似刀劍相交，意指割草無聲，意味著此路不通。
觀主看著身前街上那兩道破土分金的痕跡，神情凝重。
寒風微拂，兩道刀痕向街畔蔓延，覆蓋了整條朱雀大道，沒有留下一絲空隙，街畔的草甸冬林有所感知，紛紛偃倒，似表示臣服與畏懼。
寧缺寫字，將長安城裡的天地氣息凝成兩條無形的痕跡，以最絕對的鋒利，像刀一般把天地分割，像柵欄一般把雪街堵塞。
兩道痕跡沒有靜止不動，緩慢向南移去，街旁的行樹喀然倒塌，積雪簌簌震飛，露出黑色的地面，地面上隨之出現深刻的溝壑。
這是神符的力量，更是驚神陣的力量，這兩道刀痕出現在朱雀大道上，恰好把驚神陣的缺口堵住，把鐵幕上的那道裂痕修補完善。
面對雪中緩緩飄來的那個字，觀主也無法應對，哪怕他進入無距也不行，因為那兩道痕跡可以切割天地，便可以斬開天地元氣里的夾層。
所以觀主選擇暫退。
他一退便是數百丈，須臾之間，便從城北飄掠而回朱雀大道中段，退回到朱雀繪像之前。
朱雀繪像猛然睜開雙眼，眼眸明亮，刻在石制地面上的羽翅線條劇烈顫抖，似乎將要飛起來，就像是躍躍欲試的雛鳥。
「想飛？還需問過我！」
觀主的右腳落在朱雀的翅膀上，街面氣息亂噴，雪塵四散。
一聲哀鳴，卻仍是無法阻擋朱雀欲起之勢。
朱雀化一團火焰振翅高飛，直衝向天，燒透半邊天，吸納天地氣息，蓄勢待發。
觀主卻抬頭望向長街那頭，微微眯眼。
長街上靜寂一片，一名手持刀劍之人，緩緩走來。
走在雪街之上，留下一長串腳印，卻未發出一絲聲響。
一片雪飄落在寧缺的虎口上，融化成清水，向下流淌，濕了衣袖，不是因為他的體溫很高，而是因他手中握著的陣眼杵正在微微發熱。
他握著陣眼杵，看著身前的雪湖，便看見了長安城，能夠清晰地感知這座城裡的每條街巷，每道天地氣息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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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字已然飄然遁去，卻還在他深深的腦海里。他清楚地看到那個字出現在朱雀大道上，令冬林臣服，然後逼退了不可一世的觀主。
寧缺斬向雪空，不是用刀斬開身前一應障礙，而是在用刀寫字—他和莫山山現在是神符師，他寫的字便是神符。
過往他只會一道神符，那就是「二」字符。
書院在長安城嚴陣以待觀主七日，他便冥思苦想七日，昨夜初雪，他在雪地上寫了無數個字，最終於晨光熹微時，學會了另一個字。
那個字也很簡單，就像是二字的一種變形—兩橫離析而散，又像柴木般隨意一搭，便成了一個嶄新的字一這個字的形狀和小師叔在大明湖底石頭上留下的劍痕並不相同，相形之下更為直接，更為強硬。
寧缺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尋找的那個字，是不是師傅顏瑟尋覓了一生的那個字，但他很喜歡這個字。
因為那個字叫義，有治理安定的意思，還有割草的意思。
更因為那個字看上去就是一個叉，出現在書院的試卷上，便代表錯誤，如果出現在某處道路的牌上，便代表禁止通過。
這個字很適合出現在此時的長安城，仙人般御風而行的觀主身前。因為寧缺要讓這座城安定，要禁止觀主通過，他甚至很想像割草般割掉對頭的頭顱。
最合適的就是最好的，當乂字符從寧缺腦海最深處的黑色海洋底部浮起時，他甚至認為自己受到了老師在天上施下的賜福。
一道神符並不足以抵抗天下無敵的觀主，不然朱雀也不會哀鳴。但此時的寧缺擁有整座長安城，他可以調動近乎無窮的天地元氣。這意味著，他揮刀便是一記神符，只要手臂不會酸麻，他可以斬出無數道神符。
那些神符就像是無數道針線，把驚神陣的裂縫重新縫好，把觀主攔在雪街上，甚至有可能把他困死在萬道神符之中。
在寧缺的感知世界裡，觀主是最奪目的一團光明，此時那團光明卻消失無蹤，不知去了何處。
他擁有驚神陣，可以對長安城裡的一切做最細微準確的觀察，通過晨時的戰鬥，他確定觀主可以在長安城裡進入六境之上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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