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這話一出口，冰玫瑰猛地轉頭看他，眼底的冷意，充滿著不解。
「算了？」
她聲音發啞，嘴角掛著冷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以為洛風會讓你算？三年前你吞盧卡那批貨，勾連黑手黨的帳，他一直記著，沒有忘記。」
「現在回頭，是打算，等著被他按在地上清算？」
這話一出，令張啟垂著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子。
水花濺到褲腿上，她卻無動於衷。
狼狽，是這兩個女人目前狀態最好的詮釋。
「可接著跑有什麼用？」
「他像放風箏似的，把咱們耍得團團轉，簡訊是他發的，安全點是他挑的，連咱們躲哪兒，他都門兒清。」
隨後，她便抬眼掃了圈橋洞，潮濕的風裹著霉味撲過來。
面對冰玫瑰的咄咄逼人，張啟也有火氣了。
「冰玫瑰，你說實話，暗影議會到底還管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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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晚到現在，你除了接那幾條沒頭沒尾的簡訊，還收到過半點指令嗎？」
這話戳中了冰玫瑰的痛處。
她攥著手機，混身像被抽乾了力氣。
屏幕上依舊是空蕩蕩的通話記錄，沒有總部的來電，沒有情報組的消息。
連她以前安插在各處的暗線，此刻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洛風那招借刀殺人太狠了。
不過是漏出去一句冰玫瑰私藏名單線索，就讓暗影議會對她徹底斷了信任。
現在的她，既沒了組織的靠山，又成了洛風手裡攥著的獵物，連掙扎都像在演給他看。
雖然，她不能理解。
但唯一的解釋，最多也就是暗影議會對洛風太敏感了。
以至於冰玫瑰和洛風扯上關係，都會讓他們也把冰玫瑰當作是一類人。
「管不管，輪不到你問。」
冰玫瑰硬撐著，可聲音里的底氣早散了，「再等等，我總能聯繫上……」
「等？」
張啟突然提高聲音，又趕緊壓低，「等洛風把咱們的路全堵死？你沒發現嗎？」
「他根本沒打算動手抓咱們，他是在耗！耗到咱們手裡那點籌碼全爛了，耗到咱們主動跪下去求他！」
冰玫瑰沒說話。
她其實已經看出來了。
洛風或許一開始並沒把他們當對手。
在他眼中，這兩個女人，估計就是隨便擺弄的玩具。
不捏死，也不放走，放在手裡，時不時撥動一下。
等著冰玫瑰慌神，自己出錯。
想到這裡，冰玫瑰的手機突然震了。
打開一看，竟然是一條陌生的彩信。
儘管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還是打開了，發了過來的是一張照片，沒有附帶文字。
照片裡面的內容很簡單，首先是一間辦公室裝修的很豪華，其次就是有一個男人坐在老闆椅上面，手中拿著一張照片，正對著鏡頭笑。
冰玫瑰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歐城最大的醫藥分銷商，老金。
她心猛地一沉。
張啟藏在廢藥廠的那批貨，三年前盧卡留下的報廢醫療設備，看著是廢鐵。
實則裡面拆出來的精密零件，全靠老金的渠道往外賣。
這是張啟最後一點能換錢，能找靠山的本錢。
看樣子如今這個本錢也已經被人給發現了。
可下一秒，照片下面跳出來一行字。
冰玫瑰可以想像到洛風的語氣，充滿著譏諷的味道。
「老金剛簽了我的代理合同，你那批零件，現在一文不值了。」
彩信發完，手機緊跟著又震了一下，這次是銀行簡訊。
她和張啟聯名存的那筆應急款，餘額欄里赫然顯示著零。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被凍結……」
冰玫瑰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手機一下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屏幕摔出了一道痕跡，但她卻不管不顧。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張啟湊過來一看，臉瞬間白了。
那筆錢是他們最後的退路。
萬一跑不掉，還能找地方躲起來，總不至於流落大街成為流浪漢。
然而現在錢沒了，貨也廢了。
「洛風……他是真要趕盡殺絕。」
張啟聲音發顫，也和冰玫瑰一樣的想法。
「咱們現在怎麼辦？真要去求他？」
冰玫瑰彎腰撿起手機，看著已經碎裂的屏幕，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求他？」
「天真！你以為求他就有用？洛風要的不是咱們低頭，是咱們手裡的名單，是咱們背後那些藏著的人。」
「他耗到現在，就是等著咱們自己把這些全吐出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昨晚洛風在巷子裡抓著她手腕時說的話。
「暗影議會不會信你，你沒路走，只會找張啟要名單。」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把所有路都算好了。
「走。」
冰玫瑰突然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里的迷茫散了，只剩一種破釜沉舟的冷，「別在這兒耗著了，去見洛風。」
張啟一愣問道：「你真要去求他？」
「不是求。」
冰玫瑰撿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灰，「是談條件。」
「他想要名單，想要咱們背後的人，那咱們就給他，但得換點實在的。」
她現在很絕望，絕望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她也知道，這一次必須要九死一生。
「洛風不是喜歡拿捏人嗎？那咱們就給他遞個台階。」
「他要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覺，那咱們就讓他覺得，是他贏了，是咱們服了。」
張啟還是猶豫，似乎有點不太敢去相信。
「他能信咱們？」
「他不用信。」
冰玫瑰冷笑一聲，「他只要知道，咱們現在沒別的選擇，只能跟著他走。」
「他要的不是咱們的忠誠，是咱們的利用價值，只要咱們還有用，他就不會輕易殺了咱們。」
兩人剛走出橋洞，就看見不遠處的路邊，停著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坐著的是頭馬，見他們出來，只是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
「洛先生在公司等你們，上車。」
沒有押送，沒有捆綁，甚至連一點警惕的樣子都沒有。
仿佛他們不是去談判的獵物，只是去赴約的客人。
這種格局，這種氣場，就已經是拉滿了。
冰玫瑰拉開車門，坐進去的瞬間，忽然徹底懂了。
洛風的拿捏，從來都不是靠威脅，靠的是讓你清清楚楚地知道。
你所有的退路，都是他故意留的。
你所有的選擇，早就在他的算計里。
轎車平穩地往洛風的公司開。
路上，冰玫瑰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問頭馬。
「洛風早就知道老金會倒向他？」
頭馬目視前方，淡淡應道：「洛先生上周就和老金談了，用歐城所有私立醫院的設備採購權，換他斷了和你們的合作。」
「你以為你們那點零件，真能撐多久？」
冰玫瑰閉上眼。
原來如此。
洛風早就布好了局，從他讓特助查三年前的交易記錄開始，從他故意放她去找張啟開始，每一步都算好了。
算好了她會依賴老金的渠道，算好了她會把那筆錢當救命稻草，算好了她最後只能乖乖來找他。
這個男人……真是可怕啊。
她突然有點get到為何自己的妹妹會很喜歡洛風了。
轎車停在洛風公司樓下。
頭馬領著他們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
電梯上升時，張啟的手一直在抖，冰玫瑰卻慢慢平靜下來，既然逃不掉，那就索性不逃了。
至少，要在這場被拿捏的局裡，為自己掙點最後的體面。
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是洛風的辦公室。
門沒關，虛掩著。
冰玫瑰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洛風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翻著份文件，頭也沒抬，只淡淡道：「坐。」
「林奈子剛泡的茶，還熱著。」
桌上擺著兩杯茶，溫度剛好，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早就備好的。
冰玫瑰沒坐，站在桌前，盯著洛風的背影。
「名單在張啟手裡，你要，我給你。」
「他背後勾連的黑手黨據點，我也能給你畫出來。」
洛風翻文件的手頓了頓，終於抬頭，看向她，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像在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東西。
「說說你的要求吧？」
「很簡單，說出來你可能都不相信，但我知道你一定會有的。」
「暗影議會那邊的消息。」
冰玫瑰直視著他，「我要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要殺我。」
洛風挑了挑眉，沒錯，他還真的有這個東西，就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該不會是暗影議會想要給他表忠心吧？
所以才把冰梅哥的消息告訴了他。
「就這？」
「還有一件事情。」
冰玫瑰眼神炯炯的望著洛風，咬了咬唇，「我並不打算在你麾下效力，我需要自己有充足的自由，比如說繼續的待在歐城。」
「你別管我，也別讓暗影議會的人找我麻煩。」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提太多條件，現在的她，連討價還價的本錢都快沒了。
能保住命，能換個安穩，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洛風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這個女人真有意思啊。
她和她的妹妹這姐弟倆都挺有意思的。
不是嘲諷，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可以。」
「名單和據點圖，明天早上給我。」
「至於暗影議會……」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丟給冰玫瑰。
「這是他們剛發的內部指令，你自己看。」
「我就知道你有。」
冰玫瑰撿起文件，上面赫然寫著清除叛徒冰玫瑰。
下面還附了她的照片和特徵。
她的手猛地攥緊文件，嘲諷一笑。
洛風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現在放心了？你要的安穩，我能給你。」
「但你要記住一點，這個前提是只要你不惹事，歐城沒人敢動你，可你要是敢耍花樣……」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冰玫瑰抬起頭，看著洛風。
眼前的男人明明沒說一句狠話，沒動一根手指，卻讓她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被他看得透透的，拿捏得死死的。
她忽然笑了，是徹底服了的笑。
「我知道。」
「以後在歐城，我聽你的。」
張啟在旁邊看著，臉色發白，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終於明白，洛風要的從來不是他們的命，是他們的服軟，是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誰才是歐城真正的規矩。
洛風滿意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行了，出去吧。」
「明天早上，讓頭馬來拿東西。」
冰玫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問道：「洛風，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死，對嗎？」
洛風抬眼看她，笑了笑道：「死了，多沒意思。」
「活著，才能讓你記住，別跟我耍小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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