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竊聽風雲
晚飯後，林海來到三樓找黃程下象棋。他從程帳房那裡得知了黃程的愛好，於是便投其所好時不時上樓和他殺兩盤。不過這天晚上黃程有點心不在焉，林海不著痕跡地給他讓了幾步棋，這老小子竟然沒把握住，最後連輸兩局。
林海見狀也沒有多留，拱手向黃程告辭，下樓去教珠娘和七仔識字。這是來澳門後每天都雷打不動的保留節目，為此林海專門買了三百千等啟蒙教材，還添購了紙筆和油燈。
珠娘那天聽林海說了要開夫妻店，從此便發了狠。每天一大早就把七仔從睡夢中叫醒，林海出門的時候就帶著他刻苦複習。
只可惜，這般苦功對七仔來說收效甚微，至今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只能是每日二十個孤拐過早，外加三十個背花過夜。倒是珠娘自己進展神速，距離掌握一千個常用字已經不遠了。
七仔這娃已經悔得腸子發青：要是當初沒闖禍，也就不用來這該死的濠鏡了，每天捉魚捕蛙的日子不香嗎？還能聽聽草帽小子的故事……
是夜三更，正當七仔在睡夢中駕著海盜船乘風破浪之時，林海卻獨自出了門。
他從袖中摸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物件，這是裝在他手錶里的可拆卸微型竊聽器，前不久被他粘在了黃程的書房裡，那裡是黃程會客談事的場所，同時也是林海和他下棋的地方。
本來林海沒打算這麼早取回，但今天這鄭芝虎來得蹊蹺，他覺得也許可以碰碰運氣，看能否獲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林海將竊聽器裝回手錶中，在外頭的茅房裡蹲了半天。竊聽器里的錄音很長，他略過前面的部分不管，先聽今天白天的內容。
錄音開始播放：
「又弄什麼虛頭？還要支開你舅媽說話？」
「就是那樁事，舅媽鎮日家吃齋念佛，恐她聽了不忍。」
「一官要動手了？紅毛那藥果然管用？」
「試了好幾個人，一年光景都見了閻王。算起來，老船主至多半年就要歸西，正是李一官回濠鏡之時。」
……
錄音的內容不算太長，後面大致是鄭芝虎讓黃程作好安排，在李國助回程時將其除掉。這件事最好能做得不留痕跡，別落到他鄭家頭上，方便後續鄭芝龍在團伙內收攏人心。
聽完錄音後，林海已徹底明白了，原來李旦在歷史上是被鄭芝龍謀害的。而且他還打算連李國助也一起幹掉，不過在原來的那個時空里，針對李國助的陰謀並沒有成功。
至於鄭芝龍謀害李旦後是怎麼上位的，林海目前還不得而知，黃程和鄭芝虎的對話不涉及這些內容。
回到房間後，林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現在他可以有三個選擇：
第一是什麼都不做，這是最保險的做法。畢竟李旦和鄭芝龍可是兩代海賊王，他一個小蝦米貿然捲入這樣的陰謀里，不管站哪邊，如果賭輸了那最終可能都會帶來滅頂之災。
第二是繼續在黃程家租房，等李國助回程時尋找機會助黃程殺死他，藉此在未來的鄭芝龍集團里謀得一席之地。這樣做風險較小，但同時收益也不大。
第三則是去找李國助，將鄭芝龍的陰謀告訴他，如果李家父子能藉助他的消息成功翻盤，那他將會是當代海賊王的救命恩人。
毫無疑問，第三個選擇的收益是最大的。
但同時風險也是最大的，李國助會不會信他很難說。就算他是信了，李旦和鄭芝龍遠在東番，李國助要趕回去報信，這中間不可控的環節也很多，李家父子能否順利翻盤也很難說。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林海才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黑著眼圈去了陳記船廠，劈頭就問陳掌柜知不知道李國助的落腳點。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林海匆忙向東家告了假，直奔陳掌柜所說的李國助住處。
陳掌柜告訴他，李國助每年二月都會乘季風來澳門，在此盤桓半個多月便要去安南、柬埔寨、暹羅等國，等到回程時就是刮西南風的六七月份了。每年到澳門，李國助和手下都住在泉州老鄉所開的吳記客棧中。
林海按照陳掌柜指的路，來到吳記客棧的門前，這家客棧離船廠所在的海邊不遠，就在大名鼎鼎的媽閣廟所在的山腳下。
這一片是大多數海客來澳的第一站，甭管來濠鏡作甚，凡是從海路來的華人，上岸後頭等大事就是去媽閣廟上香。這年頭走海的華人都很迷信，媽祖信仰遍布馬六甲海峽以東。
就連鄭芝龍這種受洗入了天主教的，實際上也是當著洋人的面拜上帝，回到家裡還是拜媽祖拜佛主。反正東方的神仙不排外，多拜拜沒啥壞處，入了教和洋人打交道還有許多好處。
沾了媽閣廟的光，吳記客棧的生意自然做得很是不小，背山面海占了一大塊地，林海估摸著得有上百個房間。由於常年受到海風腐蝕，客棧的窗戶並沒有用紙糊，而是貼著薄薄的貝殼片，遠遠望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就是流行於明代江南的蠡殼窗，這種貝殼片全靠手工磨製，工藝繁瑣，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恐怕也只有澳門這種空氣中都滿是銅臭味的貿易城市，才能幹出客棧用蠡殼窗這麼奢侈的事。
林海進到客棧大堂問李國助的房間，吳掌柜聽說是找李大公子，客氣得很，親自上樓去通傳。
片刻後，李國助跟著吳掌柜走了出來，拱手笑道：「原來是林先生，找兄弟有何差遣？」
林海回禮道：「兄弟來找李大公子，乃是有一件極為要緊的事，但只能對李大公子一個人說。」
李國助於是帶著林海來到他的天字一號房，給林海倒了一杯茶後，歪在藤椅上道：「林先生有什麼話請講罷。」
林海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開始講述黃程和鄭芝龍的陰謀。
剛聽了幾句，李國助就從藤椅上站起身來。
待到林海講完後，李國助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突然，他猛地抬手，五指箕張抓向林海的咽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