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外間大廳。
此刻距離侍女們收走所有詩詞,已經過去差不多半個時辰了。
不過對於樓上樓下的客人們來說,倒也不算難熬,畢竟台上的管事吳籌早已退下,新的歌舞早就安排上了。
上下兩層的賓客們一邊喝酒吃著瓜果,一邊欣賞舞台上曼妙的舞姿,很多人其實都有一定的經驗了。
「兄弟,這第二輪你有幾成把握?」
二樓某處,金滿倉吡溜一聲喝了口酒,然後有些神神秘秘地轉過頭來,對著秦陽問了一句。
當秦陽側眼看了一眼金滿倉時,卻見得這個金胖子滿臉的自信之色,這讓得他心頭不由有些暗暗好笑。
「馬馬虎虎,十成吧!」
就在金滿倉猜測對方會給個什麼答案的時候,突然聽到秦陽口中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讓得他不由愣了一下。
剛開始聽到馬馬虎虎這四個字之時,金滿倉還覺得這個剛認識的白髮年輕人會謙虛一下,哪怕再自信,最多也就是五六成的把握。
沒想到緊接著秦陽就說出了「十成」這兩個字,這他喵的已經不是胸有成竹,而是自信心爆棚了吧?
雖說之前秦陽在盲財一項上出價一萬金幣,比第二名蕭啟朝足足高出了一倍,可嚴格說起來,那只是財力和魄力的比拼。
然而第二項比試的卻是才學,先前金滿倉明明看到秦陽臨時抱佛腳地奮筆疾書,明顯是沒有提前準備。
吟詩作對這種事,靠的是才學天賦,還有文學造詣,甚至是閱讀積累。
再有天賦的人,不字斟句酌地打磨,又能寫出什麼好詩詞了?
金滿倉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他為這一次的花權夜準備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期間還花了大價錢,從大雍王城那位名滿天下的大詩人那裡,拿到了一首好詩。
所以他有著濃濃的自信,在這第二輪有很大機率能拔得頭籌,甚至力壓過那邊的蕭家公子蕭啟朝。
偏偏橫空冒出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秦陽,先前在盲財一道上的魄力,實在是將他有些驚著了。
這話要是從其他人嘴裡說出來,金滿倉是一萬個不信。
他覺得就算是那邊的蕭啟朝,多半也說不出「十成把握」這樣的誇張之言吧?
可當他看到對方不像是開玩笑的神色時,卻又有些將信將疑,心想難道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嗎?
「兄弟,你這就有點……那啥了……」
金滿倉臉上神色很是精彩,雖說他沒有說出心中所想的那些話,但就算是站在秦陽身後的駱忠和焦晃,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讓他們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心想自家主人對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點?
相比起金滿倉,他們先前可是親眼看到秦陽寫詩的。
只是當時的他們,全部的注意力都只在秦陽那像是雞哈豆花的丑字上了。
他們先入為主,覺得能寫出這一筆爛字的秦陽,在文學上的造詣絕對不可能太高。
所以秦陽寫的什麼詩,又有什麼樣的意境和文筆,他們根本就沒有注意,總覺得自家主人這次是被逼得只能湊個數。
同時也讓他們心中暗暗腹誹,心想若是這第二項比試的排名一落千丈,那之前第一項比試的一萬金幣,豈不是要打水漂了?
焦晃倒也罷了,但駱忠卻是對花權夜的規則知之甚深。
他清楚地知道,第一項盲財頭名的出價,是肯定收不回來的。
那可是足足一萬金幣啊,足夠一個中等家庭吃幾輩子了,難不成就這麼扔進水裡,連個響聲都聽不到嗎?
而這個時候聽到秦陽跟金滿倉之間的對話,哪怕駱忠二人十分忠於自家主人,也忍不住撇了撇嘴。
「怎麼,不信嗎?」
似乎是看到了金滿倉臉上的神色,再聽著對方的話語,秦陽則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切……」
這一次金滿倉都沒有說太多廢話,只是用了一個字來回答秦陽,而那臉上的神色,已經表明了一切。
「沒事,等下你就知道了!」
而秦陽臉上依舊充斥著一抹自信,事實上他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這同時也是他信心的最大來源。
「開玩笑,那可是大夏詩作最為鼎盛的那個年代,一位『冷門詩人』的傳世神作!」
秦陽心中暗暗好笑,心想只要這望江樓的高層們不是文盲,就一定能看出那首錦瑟的厲害,那這個第一名還能跑得了嗎?
而且望江樓的花魁叫做錦娘,剛好這首詩名字中又有一個錦字,那就更加應景了。
一首能流傳千古的名篇,自然有屬於它的魅力。
秦陽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就眼前這些人,哪怕整個大雍國的文人,會有人能作出超過這首七律的詩詞。
而秦陽也沒有想到自己那半吊子的文科知識,竟然在這崑崙世界有這樣的用武之地,說起來還真是陰差陽錯啊。
從金滿倉身上收回目光的同時,秦陽又下意識看了一眼遠處的那位副府主公子蕭啟朝,當即看到對方臉上同樣是一副濃濃的自信。
這讓秦陽又笑了笑,心想這些江寧府的公子哥還真是沒有見過世面,等下你們應該就知道什麼叫做打臉了。
以秦陽的心智,如何看不出先前盲財一道自己拔了頭籌,實際上已經在那蕭啟朝心中埋下了一顆釘子。
但他根本不會將一個九重登堂境的傢伙放在眼裡,如果對方不開眼執意要來招惹自己,那先前的邱家二少邱寶珠,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秦陽真正有些忌憚的,或許還是邱家和蕭家的傳奇境高手,就眼前這兩個年輕一輩,又算什麼玩意兒?
再過片刻,下方一曲歌舞結束,當諸多舞女緩緩退下,卻沒有新的舞女上台時,整個大廳的議論聲似乎都變得小了許多。
尤其是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後邊走上舞台,讓眾人認出那正是二樓管事吳籌時,剩下的那些議論聲也很快消失不見。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第二輪最關鍵的時候要來了,接下來從吳籌的口中,應該就會宣布這第二輪才學比試的最終結果。
不少人的目光,不斷在那幾個素有才名的年輕俊傑身上打量來去,尤其是蕭啟朝,更是眾人追捧的物件。
先前蕭啟朝在第一輪比試之中屈居第二,但若是能在之後的兩輪比試之中接連奪得頭名,那今日花權夜最終的勝者,依舊是他這位副府主公子。
至於場中的大多數人,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陪跑的準備,他們也就是想來湊一湊花權夜的熱鬧罷了。
「諸位,今夜不錯的詩詞確實不少,但為了不浪費大家的時間,接下來我只會公布前三名!」
吳籌沒有拖泥帶水,聽得他口中說出來的話,不少人都覺得有些遺憾,但更多的人則是微微點頭。
在場可是有數百人之多,要真是一個一個公布下來,那天亮了都結束不了。
更何況眾人感興趣的也就只有前三而已,要是連前三都進不了的話,那跟花權夜最後的勝者也就無緣了。
「經過本人、花魁錦娘和樓主最終甄選,本次花權夜第二項比試才學的第三名是二樓庚字號貴賓,秦陽秦公子!」
在這安靜的氣氛之中,吳籌首先公布了這第二項才學比試的第三名。
此言一出,場中赫然是變得更加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轉到了二樓庚字號的貴賓席所在之處,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張皺起了眉頭的臉。
顯然那位對這個結果頗為不滿,但相對於秦陽本人,其他人則是心生感慨。
心想此人在財大氣粗的同時,竟然連才學都如此高人一等嗎?
雖說只是這一輪才學比試的第三名,但現場可是有數百人之多,而且很多都是提前寫好了詩詞,甚至是集多人之力的作弊之作。
之前不少人都看到了秦陽是臨時所作詩詞,就算腦中提前有所準備,但現場作詩詞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如果那真是秦陽臨場發揮寫出來的詩詞,卻奪得瞭望江樓花權夜才學比試的第三名,那此人估計很快就會成為江寧府城口口相傳的大才子。
包括不遠處的蕭啟朝也是深深看了秦陽一眼,從其眼眸深處,湧現出一抹濃濃的忌妒。
畢竟蕭啟朝這一次為了志在必得,那首詩其實並非完全他親自所作,最多也就是主要參與者而已。
集多人之力才作出這樣一首好詩,現在人家現場所作的詩詞,卻能得到第三名的好成績,他又怎麼會高興呢?
最重要的,那秦陽沒有在這第二輪比試中被他甩得太遠,對方第三名的成績,讓他覺得這花權夜的最終勝者不太保險。
若最終第三輪比試,那秦陽再拿一個第一的話,那他這些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兄弟,挺厲害啊!」
在那邊蕭啟朝心中念頭轉動的時候,這邊的金滿倉在一愣之後,很快就豎起了大拇指,口中的稱讚很是誠懇。
「雖說沒能拿到你剛才所說的頭名,但初次參加花權夜就能得到這第二輪的第三名,你絕對是江寧府的頭一份!」
金滿倉的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說實話他現在已經十分佩服這個才剛剛認識不到半夜的白髮年輕人了。
對方剛才雖說自信了一點,但現在看來,能奪得才學比試第三名的年輕人,多點傲氣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如果金滿倉有這樣的才學,還有秦陽這三十歲不到的年紀,他恐怕比對方還狂。
只是看到秦陽臉上那略微不滿的神色,金滿倉心頭又暗暗好笑,心想這血氣方剛的小年輕,確實有些太沉不住氣了。
他倒是猜到秦陽是因為沒有奪得這才學比試的第一,才在那裡生悶氣,可你真當望江樓花權夜這第二項比試這麼簡單嗎?
別的不說,就金滿倉那首詩,可是由那位大雍王城的大詩人潤筆所作,他的目標也是這才學比試的頭名呢。
你秦陽是有才,但也不可能比大雍王城那位大詩人更有才吧?
不說這些外人的心思,此刻秦陽的心頭確實十分鬱悶,甚至想要去找那些望江樓的高層或者說那花魁娘子理論一番。
「這些傢伙,到底懂不懂詩啊?」
這就是秦陽最真實的想法,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借鑑的這首傳世名作,竟然只得了個第三名。
難不成這所謂的大雍國,跟大夏古代那文風盛行的年代相差甚遠,甚至大多數所謂的才子才女,其實只是些半吊子的文盲嗎?
可就算是肚子裡墨水有限,應該也能看出那首錦瑟超脫凡俗的意境吧?
「又或者是因為我字寫得太醜,那些傢伙沒有細看?」
最終秦陽只能將獲得第三名歸結到這個緣由之上了,就比如說前世的高考,不也有一定程度的卷面分嗎?
字寫得太醜,給考官的第一印象肯定就不會太好,尤其是在這十分注重字型筆跡的世界,字寫得好不好恐怕還是相當重要的。
如果真是因為這個原因被定了個第三名,那秦陽可就真沒轍了。
「第二輪才學比試第二名,華安當鋪金滿倉金老闆!」
下邊的吳籌看起來沒有過多猶豫,很快就公布了才學比試的第二名,這下赫然是輪到金滿倉皺起眉頭了。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的是,當吳籌高聲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那眼眸之中一閃而逝的不自然。
吳籌的文學造詣並不低,所以在他心中,秦陽所作的那首錦瑟,絕對是當之無愧的頭名,二三名都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這首錦瑟跟其他的詩詞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從內堂出來的過程中,他在腦海之中默念了好幾十遍錦瑟的神句,依舊覺得回味無窮。
偏偏因為他們心中的大計劃,這一次的花權夜勝者只能是副府主家的公子蕭啟朝,所以從錦娘到吳籌,都只能給錦瑟說聲抱歉了。
而且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吳籌直接將錦瑟排到了第三,這讓他心底深處更不得勁了。
只有這樣,才能讓蕭啟朝獲得最後勝利的機率變大。
要不然這第二輪比試秦陽再拿個第二的話,一旦最後一輪比試出現什麼變故,那他們的計劃可就付諸東流了。
從蕭啟朝這裡,他們可以以此為跳板,接觸到那位副府主蕭石,繼而拿到關於江寧府城的核心機密,甚至是最重要的城防圖。
這個計劃不容有失,那關係到南亭府能不能吃掉江寧府這條大魚的關鍵。
而今夜能不能釣到蕭啟朝這條大魚,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白髮小子而已,就算能作出錦瑟那樣的傳世神作,對他們來說最多也就是驚艷一番罷了。
說到底他們最終的目的是這整個江寧府城,一切有礙這個計劃的人或者事,都得先靠邊站。
因此吳籌心頭的遺憾只持續了片刻,便被他直接甩出了腦海,然後開口說道:「恭喜金老闆!」
只是在吳籌恭賀之聲傳出之後,上邊的金滿倉卻沒有任何表示,那臉上的神色看起來也並不像興奮,而是有些隱晦的不滿。
這跟剛才秦陽的神色如出一轍,想來是對自己的那首詩信心十足,沒想到竟然沒能拿到這一輪比試的頭名,他又怎麼能高興得起來呢?
「下面我宣布第二輪才學比試的頭名,他就是……蕭啟朝蕭公子!」
吳籌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很快他就再次開口出聲,其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朝著乙字號貴賓席的方向拱手說道:「恭喜蕭公子!」
這一刻整個望江樓大廳顯得有些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那位副府主公子的身上,然後就看到這位緩緩站起身來。
「呵呵,承讓了!」
直到這一刻,蕭啟朝先前心中的那些陰霾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久違的自傲,還略有些挑釁地看了那邊的某人一眼。
說實話,對這一次花權夜志在必得的蕭啟朝,在先前第一項比試之中輸給一個無名小卒,讓得他怒火中燒。
可一想到對方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出價,還有讓他都有些肉痛的一萬金幣,他就沒有太多脾氣。
但這只能說明對方財大氣粗或者說有魄力而已,這也符合一個暴發戶的氣質,讓得蕭啟朝在心中將那秦陽歸結為了一個俗人。
然而他沒有想到這個俗人所作的詩詞,竟然在第二輪才學比試之中又獲得了第三名。
說實話那個時候的他,心頭是有些妒忌的。
在最終結果沒有公布之前,蕭啟朝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能奪得這一輪的頭名。
若真有個什麼意外,比如說那花魁錦娘剛好不喜歡他這首詩,又或者說剛好對某人的詩詞生出青睞之意,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直到此時此刻,直到最終的結果從吳籌口中說出來之後,蕭啟朝鬆氣之餘,也感覺屬於自己的傲氣,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可以站在所有人的頭上,俯瞰著這些卑微的螻蟻,彰顯他江寧府年輕一輩第一天才的氣質。
那秦陽獲得第一輪的頭名又如何,獲得第二輪的第三名又如何,他蕭啟朝才是萬眾矚目的那一個。
經過兩輪比試,蕭啟朝拿了一個第一和一個第二,而秦陽卻只是拿了第一和第三。
單以這個排名的話,他無疑比秦陽更有機會成為最終的花權者。
只要秦陽在最後一輪的名次在他蕭啟朝之下,那最終的結果就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蕭公子!」
「蕭公子!」
「蕭公子!」
「……」
整個望江樓內,到處都響起一陣高呼之聲,看起來蕭啟朝在這江寧府的人緣才是相當不錯的。
又或者不少人都想趁著這個機會,巴結上這位副府主大人的獨子,再加上結果已經出來,再去糾結某些東西,已經沒有任何必要。
可能在他們心中,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秦陽奪得頭籌,他們還是更希望江寧府的第一天才蕭啟朝來當這個頭名。
輸給別人,他們或許有些不太服氣,但輸給蕭啟朝,他們顯然是心服口服的。
舞台之上,吳籌眼眸深處再次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這裡他耍了一個小聰明,那就是並沒有將前三名的詩詞公布出來,否則可能還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說蕭啟朝和金滿倉那兩首七絕不分伯仲,還可以憑一些話術評判名次的話,那錦瑟這首七律可就是一騎絕塵了。
吳籌清楚地知道,在場這大多數人都頗有文學造詣,真要將三首詩公布出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兩者的差距,到時候可就不太好圓說了。
而當一個人認為不會發生意外的時候,意外總是會找上門來,就比如說這個時候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的吳籌。
「我說吳管事,不知蕭公子到底寫了一首什麼樣的傳世名作,拿出來讓大傢伙兒欣賞欣賞嘛!」
就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一道聲音突然從二層某處傳出,頓時將不少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發現赫然是那華安當鋪老闆金滿倉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了身來,正笑吟吟地看著下邊舞台上的管事吳籌呢。
這兩句話說得吳籌臉色有些不自然,而其他人則是心頭一動,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極其濃厚的興趣。
「嘿嘿,金老闆不說我還真差點忘了,這每月花權夜第二輪的才學比試頭名,可都是難得一見的佳作,想必這次也不會例外吧?」
一道輕笑聲從某處傳來,讓得一些心思敏銳之人,都聽出了他這幾句話中那抹潛在的意思。
尤其當一些人目光有些古怪地看向二樓的蕭啟朝時,頓時讓得這位副府主公子神色不太自然,眼眸之中同時生出一抹濃濃的怒氣。
因為看這些人的樣子,蕭啟朝瞬間就想到了某一個層面。
難不成這些人覺得奪得頭名的那首詩,並非他蕭啟朝所作,而是假手於人嗎?
雖說這確實算是事實,但蕭啟朝覺得自己在作這首詩的時候出過最大的力,其他人只是提點意見而已,這就是自己的作品。
從這些人的眼中,蕭啟朝還看到了另外一種意思,那就是望江樓很可能看在他是副府主獨子的份上,給他開了後門。
這尤其讓蕭啟朝接受不了,若是讓人覺得他是走後門才奪得這花權夜最後勝利的話,那以後恐怕都會成為江寧府城的一個大笑柄。
自己明明是憑才學實力才奪得這第二輪比試的第一,你們這些人的眼神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想到這裡,蕭啟朝看向吳籌的眼神都不由有些幽怨,心想這個望江樓的管事,是不是太粗心了?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嗎?
相對於蕭啟朝,此刻庚字號席位上的秦陽也側過頭來看了金滿倉一眼,他眼眸之中浮現出一抹意外之色。
原本秦陽就覺得自己那首錦瑟只得個第三名,其中必然有貓膩。
他其實也是想讓吳籌將前三的詩作擺到明面上來讓大家評判的,沒想到被金滿倉給搶了先。
對於金滿倉的心路歷程,秦陽自然能猜得到。
看來這位對自己的詩作也是十分有信心,覺得不會屈居任何人之下,哪怕這個人是副府子獨子的蕭啟朝。
這倒是讓秦陽可以少費一番口舌,他其實並不想跟那蕭啟朝起太大的衝突,畢竟人家身後可是站著一尊傳奇境的副府主。
而且看蕭啟朝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金滿倉這充斥著質疑的話而生氣,反而極想讓吳籌公布詩作,用來證明自己的才學配得上這個頭名。
「這個嘛……」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吳籌看起來卻有些猶豫,尤其是看向金滿倉的目光,充斥著一抹陰霾。
老子好容易讓大伙兒忽略了要看詩詞的想法,你金胖子卻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就是在跟望江樓對著幹嘛。
先前看過金滿倉的詩作之後,他們三人一致認為這絕對不是金胖子自己作的詩,而是由旁人代作。
所以你金胖子哪裡來的底氣不服人家蕭啟朝的?
而就算是你金胖子的那首詩,最多也不過是跟蕭啟朝半斤八兩而已。
即便是公布出來,讓蕭啟朝當這個第二輪的頭名,想必也沒有人會多說什麼。
吳籌之所以猶豫,他真正擔心的並不是金滿倉那首詩作,而是由秦陽所作的那首錦瑟,那才是真正的傳世神作。
偏偏望江樓卻只給這種神作評了個第三名,這要是公布出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三者之間的差距,到時候你讓望江樓如何自辯?
在場這些人雖然說不上是什麼文學大家,但該有的眼光肯定還是有的,到時候大庭廣眾之下,有些事情恐怕就瞞不過去了。
所以這個時候在吳籌的眼中,或者說在暗中觀察這一切的樓主李望眼中,那金胖子就像是根攪屎棍,將原本平靜的一潭水給徹底攪渾了。
「吳管事,你到底在猶豫什麼,難不成這其中真有什麼貓膩?」
就在這個時候,二樓突然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頓時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是孔主司!」
這一看之下,不少人都是驚撥出聲,因為他們第一時間就認出了說話之人乃是緝盜司的主司大人孔西。
事實上孔西在來到望江樓之後,幾乎沒有怎麼說話,也就是在第一輪的時候隨意出了個價表示了一下而已。
沒想到在這第二輪結果已經出來之後,孔西卻突然開口,而且其口氣之中的質疑沒有任何掩飾,讓得不少人若有所思。
事實上在孔西心中,還是傾向於那個神秘的秦陽奪得最終的勝利。
在他看來,這或許才是秦陽來這望江樓真正的目的。
說不定等秦陽奪得最終勝利之後,所有一切的隱秘都會浮出水面。
而現在第二輪的名次已經出來,但看吳籌的樣子,這其中或許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這就讓孔西忍不住想要多說兩句了。
他固然不想得罪那位副府主的公子,可現在他對那秦陽更感興趣,極想要將其身上的秘密全部挖出來。
而且這望江樓內若真的藏著南亭府細作,那這件事情也就成了公事,到時候他也可以跟那位副府主解釋清楚。
緝盜司的主司大人開口,這分量又大不一樣,讓得吳籌臉上的糾結越來越濃郁。
這樣的臉色變化,無疑有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很多人看向吳籌的眼神,都有些玩味。
要知道望江樓花權夜的三項比試,一向都極為透明公允,現在吳籌卻遲遲不將前三名的詩作公布出來讓大家評判,這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吳籌,你還在等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蘊含著憤怒的高喝聲陡然從二樓傳出,而且直呼其名,讓得不少人都驚了一下。
而當他們將目光轉到喝聲主人的身上時,卻又有些意外,因為此人乃是他們剛才懷疑有貓膩的副府主之子:蕭啟朝。
在眾人目光注視之下,這個時候的蕭啟朝臉上布滿了怒氣,眼中的怒火都快要滿溢而出了。
他想不通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吳籌為什麼要猶豫這麼久,這不是給那些旁觀之人胡猜瞎想的機會嗎?
蕭啟朝從來不覺得自己那首詩作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即便是公布出來,那也是難得一見的佳作,獲得這第二輪比試的頭名實至名歸。
偏偏吳籌在那裡猶豫來猶豫去,就好像他蕭啟朝真的跟望江樓暗中做了什麼交易似的,你讓他怎能不怒?
天地良心,即便蕭啟朝是副府主之子,是這江寧府城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用這種方式奪得花權夜的勝利。
一來他對自己十分有信心,無論是才學還是修為實力,包括背景身份,都是江寧府首屈一指。
再者他有著無盡的傲氣,不屑於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來得到望江樓花魁的青睞,他相信憑著自己的本事,一樣可以拔得頭籌。
此刻吳籌的表現,讓蕭啟朝很不滿意。
這明明沒有任何的暗中交易,你卻搞得眾人疑神疑鬼,這他娘的是故意的吧?
除了吳籌或者說暗中觀察的李望和錦娘之外,沒有人知道此事的前因後果。
蕭啟朝的態度,吳籌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更能猜到這位的心路歷程,因此也沒有在意對方直呼其名的不客氣。
可是我的蕭公子哎,你知不知道老吳我這樣做,其實是在維護你蕭大公子的面子,怎麼還被你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呢?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前三名的詩作公之於眾,必然高下立判。
到時候不僅望江樓的公平性會受到質疑,蕭啟朝也會被生生打臉。
但這些東西根本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當你說過一個謊之後,就需要用無數個謊來圓,指的就是吳籌此刻的狀態了。
「咦,我可以只公布蕭啟朝的詩作啊!」
在所有人異樣目光注視之下,剛才還急得猶如熱鍋上螞蟻的吳籌,腦海之中突然靈光一閃,這或許已經是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他覺得將蕭啟朝這第一名的詩作公布出來,到時候眾人就會沉浸在這首佳作之中,覺得蕭啟朝這個第一名實至名歸。
不管怎麼說,拋開錦瑟不談,蕭啟朝所作的這首詩確實算上品。
甚至跟歷屆望江樓花權夜的詩詞比起來,也絕對是首屈一指。
對於這點,吳籌還是頗有信心的。
若是這首詩亮出來,眾人不再去糾結第二名和第三名的詩作,那今日此事或許就有矇混過關的可能。
「呵呵,此事的確是吳某疏忽了,還請諸位見諒!」
吳籌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手了,這個時候見得他抬起手來,臉上甚至還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聽得吳籌這話,場中稍稍安靜了一些,不少人都認為確實是吳籌無意間忘了這件事,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嘛。
現在得金滿倉和孔西他們接連提醒,只要繼續正常的流程,那也不算什麼大事。
當然,前提是蕭啟朝所作的詩詞,真有匹配其頭名的質量,否則還是會被人詬病的。
「下面我就公布蕭公子所作的這首七絕佳作!」
打定主意的吳籌沒有拖泥帶水,聽得他開口念道:「手把金樽勸客飲,口吟詩句解人情,雖然身在紅塵里,也有冰心一片清!」
吳籌說話的同時,還將蕭啟朝作詩的那張紙亮了出來,讓旁邊的侍女掛在了一個極其顯眼的地方。
這一下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張紙上的內容,也能聽到吳籌口中所念之思,整個現場頃刻間變得一片安靜。
蕭啟朝的字明顯是練過的,比起秦陽那烏龜爬爬的爛字來,不知好了幾十倍。
單是這手好字,就讓不少人心生讚嘆。
「好詩,真是好詩啊!」
「前兩句雖然簡單了一些,但重在通俗易懂,一下子就把人帶入了進去。」
「真正的點睛之筆是後兩句,這就是專門為花魁錦娘而作吧?」
「雖然身在紅塵里,也有冰心一片清,這意境,想必花魁娘子就是被這兩句迷住了,這才定了蕭公子的第二輪頭名!」
「嘖嘖,跟蕭公子這首詩相比,我寫的那都是什麼鬼啊?」
「江寧府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虛傳!」
「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什麼叫做文武雙全了!」
「……」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上下儘是一片強烈的議論之聲,全都是對蕭啟朝這首佳作詩篇的稱讚欣賞。
耳中聽著這些讚賞之言,蕭啟朝先前那些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傲氣,仰起腦袋盡情享受各方的崇拜吹捧。
同時蕭啟朝還看了一眼舞台上的吳籌,他有些想不通,明明自己這首詩如此優秀,為什麼先前這傢伙還要猶豫那麼久呢?
至於吳籌說的什麼不小心忘了的鬼話,他覺得這其中可能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隱秘,但到了這個時候,什麼都不重要了。
在場這些人又不是真的文盲,他那首詩是好是壞,自然都有屬於自己的判斷。
無數稱讚的聲音,也昭示了這確實是一首極其不俗的佳作。
包括先前說過話的緝盜司主司孔西,此刻也無話可說。
哪怕他並不擅長詩詞,但也能看得出一首詩的好壞,再加上諸人的稱讚聲,他就知道蕭啟朝這首詩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只要不是望江樓真的昧著良心做事,孔西就不會去多管,更何況他從來都不想得罪那位副府主家的公子。
「這詩……」
另外一邊,剛剛還信心滿滿的金滿倉,這個時候一張肥臉之上卻是有些惆悵,想也也品出了蕭啟朝那首詩的好壞。
他對自己的那首固然信心十足,可也不覺得能超過蕭啟朝的那一首。
所以這個排名誰是第一誰是第二,也就見仁見智了,誰都可以。
在不分伯仲的詩作面前,蕭啟朝副府主獨子的身份,還有江寧府年輕一輩第一天才的名頭,或許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但這些東西你不能拿到明面上來指責,畢竟蕭啟朝的這首詩確實不錯,在這個基礎之上,其他的因素其實都不是太重要了。
「這詩很好嗎?」
就在金滿倉心中惆悵的時候,旁邊卻突然傳出一道疑問之聲,讓得他下意識轉過了頭來。
然後他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正是那個叫秦陽的白髮年輕人所發。
聽得秦陽這話,再看著對方略顯真誠的眼神,金滿倉不由撇了撇嘴,心想這傢伙難道連一首詩是好是壞都看不出來嗎?
這就樣還能獲得這第二輪才學比試的第三名,你確定自己沒有作弊?
「吳管事,既然這第一名的詩作都公布了,那不如把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也一起公布一下吧!」
而當眾人將視線轉到管事吳籌的臉上時,卻見得這位望江樓管事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一抹明顯的糾結,讓得他們心生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