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你說話啊!」
「望江樓不會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暗中交易吧,虧我以前還覺得花權夜公平公正呢!」
「嘿嘿,連錦瑟這樣的神作都只能排第三,除了暗箱操作之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了!」
「副府主蕭家果然厲害,連望江樓都要看他的臉色呢!」
「沒辦法,這裡是江寧府,蕭公子想要什麼東西,又怎麼可能得不到呢?」
「如果真是暗箱操作的話,那下個月的花權夜,我可就不來了!」
「還說什麼下個月,我現在就想走了!」
「退錢!」
「退錢!」
「……」
短暫的安靜過後,一時之間群情激憤,各種猜測蜂擁而來,儘是對望江樓的指責。
哪怕是一些文學造詣不太高的人,都能看出錦瑟這首詩的過人之處,再加上很多人的反應,也讓他們徹底明白了過來。
這不僅是一首能在江寧府城流傳開來的好詩,更可能成為整個大雍國甚至整個崑崙九洲的傳世之作。
這樣的作品,竟然被兩首相對來說只能算不錯的詩擠到了第三名,要說這望江樓花權夜沒有什麼貓膩,他們是絕對不相信的。
俗話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當兩首詩能看出明顯的高下之別時,它們之間恐怕早已經是天塹鴻溝,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可以說錦瑟這首詩一出來,其他所有的作品都要靠邊站,這是在場每一個人心中下意識的念頭。
原本就有些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的管事吳籌,聽著眾人的七嘴八舌,一張臉一陣青一陣白,身形也忍不住有些顫抖。
他清楚地知道,這對於花權夜甚至望江樓來說,都是一個極其嚴重的信任危機。
一個處理不好,這可以稱之為搖錢樹的花權夜,恐怕真得土崩瓦解了。
他沒有想到事態竟突然就發展到瞭如此嚴重的地步,真要讓這些人質疑望江樓的公平公正,以後誰還願意在望江樓花錢?
那一聲聲的「退錢」,更是讓吳籌舌根發苦,尤其是當他看到二樓那個白髮年輕人一臉的冷笑之時。
雖說望江樓背景深厚,但也不可能同時得罪江寧府這麼多人,要知道那個白髮年輕人第一輪的一萬枚金幣還沒付呢。
好在下一刻吳籌的視線轉到另外一邊,看到那位副府主公子蕭啟朝時,心神才微微微定了定。
相對於吳籌,此刻蕭啟朝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他同樣沒想到這把火怎麼突然之間就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天地良心,他跟望江樓之間從來沒有過什麼暗箱操作,更沒有任何私底下的交易。
唯一可能讓人詬病的,就是蕭啟朝這首詩並非他一人所作,而是集眾人群策群力,這才精心打磨而成。
但蕭啟朝本身的文學素養很高,他也一直不認為這算是作弊,可能像金滿倉那樣完全找人代筆,才算是真正的作弊吧。
對於自己那首詩,蕭啟朝一直相當滿意,也卯足了勁要拔得花權夜這第二輪比試的頭籌。
先前事態的發展,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沒想到當秦陽念出那首錦瑟之後,彷佛擊碎了蕭啟朝所有的信念。
無論他心中如何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認錦瑟這首詩比自己那首好上十倍百倍。
不管是文筆還是意境,兩者之間都沒有絲毫的可比性。
這要是個什麼也不懂的文盲倒也罷了,可以盲目地說他蕭啟朝的詩更好,偏偏他文學造詣不俗,總不可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如今錦瑟橫空出世,所有人都品出了這首詩的好,下方那七嘴八舌的議論指責之聲,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樣的情況下,蕭啟朝實在是沒臉再霸占著第一的位置,他相信那金滿倉肯定也跟自己是一樣的想法。
如果這個時候吳籌開口,說要修改這第二輪的排名,蕭啟朝固然會心生憤怒,卻也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內心深處會覺得那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可這樣一來,連續奪得兩輪第一的秦陽,勢必會成為今晚花權夜的最終勝者。
想要一親花魁芳澤的蕭啟朝,可就再也沒有什麼希望了。
三項比試兩項第一,那無論第三輪秦陽能拿到什麼名次,幾乎都不會改變這個結果。
更何況現在的蕭啟朝,對那個白髮年輕人已經生出了不少的想法,這前兩項如此驚艷,想必第三項也不會太過拉胯吧?
只是有些事並不是蕭啟朝想做就能辦到的,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他不要面子的啊?
「兄弟,你是真厲害,這第二輪比試,老哥我是輸得心服口服!」
另外一邊的金滿倉倒是顯得光棍許多,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他赫然是對著秦陽開口出聲,口氣之中蘊含著一抹極度的佩服。
哪怕金滿倉的文學造詣比不過那邊的蕭啟朝,他也知道自己已經一敗塗地。
更何況這並不是金滿倉自己的作品,只是他從別人那裡重金求來的,所以他比起蕭啟朝更能接受現在這個結果。
「嘿嘿,望江樓現在還沒有修改排名呢,金爺何必如此謙虛?」
然而秦陽卻是頭也不回地輕笑出聲,這話語雖輕,卻彷佛一記耳光抽得金滿倉那張肥臉火辣辣地疼痛。
他固然是知道秦陽這話不是針對自己,而是在嘲諷望江樓的不公平,但他終究排名第二,力壓了秦陽的那首錦瑟。
一想到錦瑟這樣的絕世神作,竟然被自己那首隻能稱作上品的詩壓在下邊,金滿倉就感覺渾身不得勁。
秦陽這道聲音雖然不高,但剛好可以讓下邊舞台上吳籌聽到的程度。
而在秦陽開口說話之後,場中的議論聲也漸漸減弱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舞台上的那個二樓管事吳籌身上。
他們都在等一個結果,也想要看看在錦瑟這首神作橫空出世之後,望江樓會不會修改那花權夜第二輪的結果?
雖說此刻所有人都在指責望江樓,但他們也不敢肯定望江樓就真會修改結果。
畢竟如果望江樓真的那樣做了,豈不就是承認之前的那個排名有貓膩,其中有不為人知的暗箱操作嗎?
他們這些人固然是第一次聽到錦瑟這首詩,可望江樓那些高層卻應該早就看到這首詩了,卻還是給出了這樣的排名,很難不讓人懷疑。
一些心思敏銳之人還隱晦想到,那位花魁錦娘主動將秦陽的手跡留下私藏,恐怕也是知道這首詩的底蘊潛力。
可即便是這樣,最終還是定了蕭啟朝的第一名,甚至將秦陽定為第三。
這擺明了就是力挺蕭啟朝,不想讓秦陽這個陌生人成為今晚的花權者。
這中間的前因後果其實一點都不難猜,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那會將望江樓的臉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吳籌心情極其複雜,他知道今日這件事的嚴重性,一個處理不好,就是望江樓名聲崩塌的導火索。
一場萬眾矚目的花權之夜,怎麼突然之間就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呢?
「諸位,稍安勿躁!」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略有些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吳籌後方傳來,然後他們就看到個華服中年人緩緩走上了舞台。
「啊,是李樓主!」
待得眾人將視線轉到那人身上時,很多人都是第一時間認出了此人的身份,那可比一個二樓管事吳籌的身份高多了。
望江樓在江寧府城的名聲極其之大,它不僅是江寧府最大的銷金窟,更是背景神秘之極,據說連城主府的兩位府主大人,也得給幾分面子。
說實話,李望這七重無雙境的修為,在這江寧府城並不算頂尖,很多人都猜測他身後還有一些外人不知的背景。
甚至這種背景很可能就是城主府的兩位府主大人之一,又或者說大雍王室那邊的大人物在背後支援,各種猜測不一而足。
但不管怎麼說,李望都是望江樓明面上的樓主,平時也確實是說一不二的望江樓主事人。
他在這個時候現身,震懾力可就比吳籌強多了。
「李樓主,你來得正好,我們都想問你一句,望江樓對詩詞的評判標準到底是什麼?」
那個三縷長須的文士第一個開口出聲,雖然口氣頗為客氣,但充滿了質問的意思,讓得不少人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李樓主應該看過錦瑟這首詩了吧?不知你們將這首曠世神作排在第三,真的不會臉紅嗎?」
另外一人聲音有些粗豪,他口中的質問聲可就沒有那文士這般客氣了,而且蘊含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當這兩人都開口出聲後,大多數看向李望的人都在等待著一個答案,包括旁邊的吳籌。
剛才的吳籌,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個時候看到李望出面,彷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在他心中,也想不到李望要如何自圓其說。
畢竟錦瑟和另外兩首詩的差距擺在那裡,真要睜著眼睛說瞎話,當別人都是文盲嗎?
可若是修改了第二輪的結果,那望江樓的名聲恐怕就要一落千丈了。
這種已經定好的名次還能隨意修改,從某種意義來說,同樣也是對望江樓威信的一種嚴重打擊。
吳籌覺得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是李望這個樓主也會覺得異常難辦,而現在李望的現身,明顯也沒有能震懾住現場這些人。
尤其是二樓貴賓席那些貴客,哪一個不是江寧府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而且他們之間盤根錯節,平日時或許不是鐵板一塊,但現在卻彷佛結為了同一個陣營。
當這麼多來歷不俗的大人物同氣連枝,一起針對望江樓的時候,想必這位李樓主也會感到莫大的壓力吧?
這就是吳籌心中真正的想法,或許在他心中,覺得除了認栽修改第二輪結果之外,恐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唉,實在是抱歉!」
在那兩人話音落下之後,李望的臉上赫然是浮現出一抹歉意,聽得他口中之言,場中不由變得安靜了幾分。
因為聽李望的口氣,應該是自承這一次望江樓的排名有誤,那接下來會不會主動認錯,修改先前的排名,將錦瑟排在第一呢?
如果李望真的這樣做了,他們固然對望江樓有些失望,但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個李樓主也不失為光明磊落。
至少他沒有打死不承認望江樓有錯,沒有跟這麼多人死犟到底,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這才是正理。
「不瞞諸位,如果只是我跟吳管事,那秦先生這首錦瑟,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是世間難得一見的曠世神作!」
李望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道:「秦先生的才華,乃是李某生平僅見,李某此生能有幸見到如此大才,實乃生平幸事!」
這位望江樓的樓主口中說著話,赫然是朝著秦陽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這樣的態度,也讓眾人心中的怒火削減了幾分。
「既然如此,那為何還給秦先生的錦瑟排了個第三?」
緝盜司主司孔西的聲音隨之傳出,而且他對秦陽的稱呼也有所改變,顯然是因為錦瑟這首神作以示尊敬。
聽得孔西之言,不少人都是微微點頭,心想你李望這話,跟你們望江樓的所作所為不是前後矛盾嗎?
「孔主司這個問題問得好!」
然而李望卻不像剛才的吳籌那樣啞口無言,而且還朝著孔西所在的方向回了一句,讓得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下一刻他們就豎起了耳朵,想來眾人還真想要聽聽,這個望江樓的樓主,在如此明顯的事實面前,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我想請問諸位一句,花權夜是為誰而設?」
緊接著從李望口中問出來的這個問題,讓得眾人齊齊一愣,然後他們就朝著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當然是花魁錦娘了!」
下方人群之中傳出這樣一道高聲,讓得所有人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個回答,他們都是認可的。
花權夜自望江樓成立以來就有,而在錦娘三年前當選第一屆花魁時達到了鼎盛。
這三年時間,錦娘蟬聯花魁,而花權夜的名頭也是越來越響亮,甚至吸引了周邊府城的大人物。
據說有一次的花權之夜,連大雍王城的某位大佬也曾前來湊了湊熱鬧,只是最終好像並沒有成為花魁的入幕之賓。
誰都明白花權夜中「花權」這兩個字的含義,那不就是在說誰獲得最終的勝利,誰就能擁有花魁錦娘這一夜的掌控權嗎?
只是一時之間,眾人還有些不明白李望在這個時候問出這個問題,到底有什麼目的,所以其他人並沒有多說話。
「既然諸位知道,那此事也就好解釋了!」
李望沒有拖泥帶水,聽得他正色說道:「秦先生這首錦瑟雖好,也確實是傳世之作,但有一句古話不知你們聽沒聽過,那就是千金難買心頭好!」
「或許在我等眼中,錦瑟就是天下第一的好詩,甚至可能錦娘心中也是這樣想的,但架不住她更喜歡蕭公子和金老闆的那兩首詩啊!」
「諸位應該知道,像我和吳管事最多只是做個參考提提意見罷了,最終的決定權,一直都在錦娘的手上,我這樣說你們能明白嗎?」
直到李望最後一句問話傳進所有人的耳中,大廳上下忽然變得有些安靜,眾人都在消化這位望江樓樓主想要表達的意思。
不知為何,聽完了李望這番解釋之後,不少人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憤怒,甚至覺得李望這些話頗有道理。
是啊,花權夜就是為花魁錦娘而舉辦,那最終的決定權肯定是在錦娘手上。
文學詩詞這種東西,在真正文學造詣極深的內行人面前,或許會有高下之分,但在一個青樓花魁的眼中,恐怕更多還是看自己的喜好吧?
錦瑟雖好,甚至可以成為傳世名作甚至崑崙九洲第一,但人家錦娘不喜歡又能怎麼辦呢?
錦娘就喜歡蕭啟朝甚至是金滿倉的那首詩,你總不能說你的詩好,就一定要讓人喜歡,一定要她評個第一出來吧?
聽完這些話的吳籌,忍不住對自家樓主投去了極其佩服的目光,心想樓主不愧是樓主,這些話他肯定說不出來的。
事實上嚴格說起來,李望這番解釋有些詭辯的意思,真要一板一眼用標準來評判的話,還是很難站住腳的。
但這終究是替望江樓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在場這些人,總不能去把花魁錦娘揪出來讓她當面說個清楚吧?
看李望的意思,無論秦陽的錦瑟有多好,這花權夜第二輪的排名肯定是不可能更改的了。
更何況李望說得很客氣,也表達了對錦瑟這首詩的喜愛和推崇,這你還能說什麼呢?
所有人都覺得錦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就只有一個花魁錦娘,因為自己的喜好將蕭啟朝排在了第一,這也只能算秦陽倒霉了。
這一番解釋也讓上邊的秦陽有些哭笑不得,心說這望江樓的樓主果然有幾把刷子,那就由得你們先無理取鬧一下吧。
又或者在秦陽心中,覺得這確實不是自己寫的詩,既然最終的結果無法改變,那就順其自然看看再說。
「對不起,是敝樓花魁任性了,還望秦先生體諒!」
不得不說李望還是很會做人的,當他話音落下之後,便又朝著秦陽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口氣之中滿是歉意。
這樣一來,對方態度如此誠懇,秦陽就更不好當場發作了。
旁觀眾人心中的氣也消了大半,此事說到底,承受不公平的也只有秦陽一人而已,而對於此人,他們事先根本就不認識。
當錦瑟橫空現世帶來的震撼漸漸退去,所有人都擺正了自己的心態之後,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可以當作談資的插曲罷了。
他們今天來參加花權夜,乃是為了那位花魁錦娘而來,又或者大多數人只是來湊一湊熱鬧。
能在第二輪看到般精彩的好戲,還能聽到一首傳世好詩,對他們來說可以說是不虛此行。
第二輪的名次明顯已經定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會替一個陌生年輕人強行出頭,更何況還可能得罪望江樓,得不償失。
那個秦陽的文才確實非同一般,但在崑崙界之中,真正讓人在意的永遠都是修為實力,才學什麼的,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無論是望江樓還是蕭啟朝,都是大多數人得罪不起的存在,沒必要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秦陽,主動去跟這兩方勢力對著干。
即便一些有心人如孔西等輩,覺得這只是李望片面的說辭,其中肯定還有一些不為知的隱秘,這個時候他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恭喜蕭公子!」
對著秦陽道歉之後,李望又將視線轉到了乙字號的貴賓席方向,其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再次強調了一下這個結果。
只是在李望話音落下之後,蕭啟朝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笑意,而且這個時候他的心情頗有些複雜。
因為他能看到那邊秦陽異樣的眼神,也能看到四周眾人眼眸之中的玩味。
哪怕蕭啟朝已經是第二輪比試的第一,但一想到那首錦瑟的驚才絕艷,他就覺得自己這個第一好像是開後門得來的一樣。
這對傲氣十足的蕭公子來說,是很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從小到大,他所有的比試,無論是修為實力的比拼,還是這才學一道的對決,他都贏得堂堂正正。
偏偏今夜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需要靠一個花魁娘子的喜好,才能奪得這第二輪比試的第一,這對他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另類的羞辱。
看那些人的眼神,恐怕在心中腹誹他蕭啟朝這個第一名不正言不順吧?
這是一種蕭啟朝從來沒有過的感覺,而當這些極其不爽的感覺湧上心頭腦海之後,他看向那邊白髮年輕人的眼神,都變得陰沉了幾分。
「都怪這個秦陽!」
這就是此刻蕭啟朝心情最真實的寫照,他心想要是沒有那白髮小子的話,自己這才學比試的頭名,絕對能拿得名正言順。
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不僅在第一輪盲財大幅度碾壓他這個副府主公子,還在第二輪的才學比拼之中大放異彩。
可以說秦陽將蕭啟朝所有的風頭蓋得一點不剩,甚至讓他這江寧府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都可能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想而知,等這些人離開望江樓,以後在別人面前談及這一場花權夜的時候,他蕭啟朝絕對會成為秦陽的背景板。
包括他和金滿倉的那兩首詩,也會成為錦瑟這首曠世神作最當之無愧的墊腳石。
錦瑟的出世,無疑帶著一種特殊的傳奇色彩,到時候在蕭啟朝和金滿倉那兩首還算不錯的七絕映襯之下,必然能綻放更炫麗的光彩。
蕭啟朝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別人的背景板和墊腳石,所以這個時候他對秦陽已經生出了一絲不為人知的殺意。
他有一種感覺,這個秦陽要是一直待在江寧府,必然會成為自己最大的勁敵。
那他這個江寧府年輕一輩第一天才,恐怕就要不復存在了。
別看蕭啟朝平日裡瀟灑風流,但那只是沒有人能威脅到他的地位罷了。
像邱寶珠這些江寧府所謂的天才,無論是天賦還是實力包括才學,都比蕭啟朝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以前還十分享受這樣的感覺,甚至有心氣跟大雍王城那些頂尖天才比上一比。
只可惜他還沒有去到王城,今夜就在這望江樓遇到了秦陽這個妖孽。
無論是之前秦陽收拾邱寶珠的那些手段,還是後來花權夜的兩場比試,都讓蕭啟朝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危機感。
不得不說這個副府主公子的直覺還是相當準的,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生出殺意針對的到底是何待恐怖存在。
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會為此刻生出的念頭感到無盡後悔。
當然,這些肯定都是後話了。
不管怎麼樣,在李望聲音落下之後,這花權夜第二輪的名次算是徹底定了下來。
蕭啟朝第一,金滿倉第二,秦陽第三,這個排名也不會再有任何變化,絕大多數人都選擇接受了這個事實。
「娘的,這望江樓……」
要說少數不能接受這個結果的人,自然就是秦陽身後的兩位了。
其中駱忠比較沉得住氣,但焦晃卻有些忍耐不住,下一刻就想要破口大罵。
只是剛剛說得幾個字,他就看到一道凌厲的目光朝著自己投射過來,嚇得他趕緊將到口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原本焦晃是想在秦陽面前表現一下的,以示自己的忠誠,沒想到秦先生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
不過焦晃在看了一眼旁邊的駱忠之後,只能是有樣學樣,心想秦先生肯定有自己的計劃,自己還是不要多事的好。
「繼續吧!」
下方李望功成身退,在留下這幾個字之後,便從舞台上退了下去,留下一個臉色頗有些複雜的管事吳籌。
經歷了剛才那個事之後,吳籌突然覺得自己心態都有些不自然了,也再回不到先前那种放松的主持狀態。
他總覺得四周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甚至可能對望江樓都有些意見。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無論吳籌心情有多不自然,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因為他知道搞砸了花權夜的後果。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是錦娘還是李望,顯然都對蕭啟朝志在必得,那他就一定得讓蕭啟朝成為最後的花權者。
而一想到第三輪比試時,吳籌又徹底放下心來,心想蕭啟朝獲得兩項第一,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至於那個才學無雙,作出錦瑟神作的秦陽,就只能說聲抱歉了。
「下面進行第三輪的比試!」
隨著吳籌深吸了口氣,發出這樣一道高聲之後,場中的議論聲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他們的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許多。
「第三輪比試的規則很簡單,就是實力的比拼!」
吳籌口中說著話,聽得他說道:「雖然很多人都早已經知道了比試規則,但我這裡還是要再強調一下!」
顯然這個時候吳籌針對的是像秦陽這種第一次參加花權夜的新人,而所謂的實力比拼,顯然也跟普通的對戰不太一樣。
「鐵背供奉,上來吧!」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之下,隨著吳籌的高聲,一道壯碩威猛的身影忽然出現,然後朝著舞台上走去。
哪怕遠遠看去,眾人也感覺此人如同半截鐵塔一般壯實,渾身上下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力量感,彷佛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此人身高八尺有餘,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而開,而其身上散發出來的修為氣息,更是讓不少人下意識退了幾步。
「六重無雙境……」
以秦陽的精神力,自然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那所謂鐵背供奉的修為,而以地星境界來算的話,這已經是算是無雙境後期的層次了。
這讓第一次參加花權夜的秦陽,心頭不由生出一抹疑惑。
畢竟他能感應到像邱寶珠還有蕭啟朝這些年輕一輩的修為,那連無雙境都沒有,如何去跟鐵背這樣的六重無雙境對敵?
「這位是我望江樓的鐵背供奉,想必很多人都不會太過陌生了!」
吳籌簡單介紹了一下鐵背的身份,聽得他說道:「接下來的比試,由你們自行決定要不要上台挑戰鐵背供奉,誰堅持的時間更久,或者說堅持的招數越多,誰的排名就更高!」
「放心,鐵背供奉會以對手的標準來壓制修為實力,也就是說會以挑戰者同境同段的修為對戰!」
就在秦陽心生疑惑的時候,吳籌接下來的話,算是回答了他的疑惑,讓得他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這樣的話並沒有讓下方諸人有半點放鬆,相反他們的神色依舊凝重,顯然是沒有太多的把握。
這一點秦陽其實也清楚,因為一個六重無雙境的強者,哪怕將修為壓制在九重登堂境,恐怕也比正常的九重登堂境強橫很多。
修為能壓制,但屬於他們的戰鬥經驗,包括戰鬥之時的反應、預判這些,都絕對比正常的同境同段修煉者高得太多。
這或許也是吳籌只說「堅持」,卻沒有說「擊敗」的真正原因。
在吳籌包括除秦陽外的所有人看來,這種情況下,是沒有人能擊敗供奉鐵背的。
能在其手上堅持一段時間,都算是不錯的表現了。
相對來說,乙字號的蕭啟朝倒是顯得要平靜一些,先前的那些異樣心情已經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濃的自信。
蕭啟朝可是公認的江寧府年輕一輩第一天才。
他也有十足的信心,就算是那老一輩強者,在他這個年紀,或者說同境同段的修為時,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雖說現在鐵背只是壓制實力,讓蕭啟朝沒有擊敗對方的把握,但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堅持得最久的那一個。
這樣一來,他就能奪得花權夜第三輪比試的最終勝利,從而力壓那個在盲財一輪耍了些小聰明的秦陽。
同時這也是蕭啟朝證明自己實力的一個機會,先前在才學一道上吃了癟的他,極欲在這最後一輪中找回屬於自己的顏面。
秦陽那小子不過是財大氣粗的暴發戶心性,才在第一輪僥倖偷雞得了個第一。
而第二輪的那首錦瑟,此刻蕭啟朝細細想來,說不定也是秦陽假手他人所作。
只有第三輪真刀真槍的對戰,才能看出真本事,這也是蕭啟朝最有信心的一場比試。
崑崙世界終究是實力為尊,相比起所謂的才學,擁有強橫的天賦和實力,才能讓更多的人刮目相看,這是所有人公認的事實。
「這有點不對吧?」
另外一邊,秦陽臉上再次浮現出一抹疑惑之色,然後說話的同時看了一眼旁邊的當鋪老闆金滿倉。
「金爺你可是八重無雙境的修為,哪怕那傢伙不壓制實力,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吧?」
這就是秦陽心中的疑惑,而且在他的感應之下,像金滿倉這樣的七八重無雙境強者還不少,就算那鐵背火力全開,落敗的機率也極大。
「呵呵,若是我選擇出手的話,望江樓就不是鐵背應戰了!」
聽得秦陽的問話,金滿倉微微一笑,而聽他的口氣,似乎這第三輪並沒有準備出手。
「你的意思是,望江樓還有比你實力更強的人?可剛才那樓主李望,不也才七重無雙境嗎?」
聽完金滿倉的話,秦陽不由更加疑惑了,想著剛才感應到的李望修為,他又問出一個問題。
望江樓的樓主,居然不是望江樓的最強者,這實在是透發著一些古怪。
「要不怎麼說望江樓來歷神秘背景深厚呢?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李望不過是明面上的望江樓樓主而已,其幕後盤根錯節,深不可測啊!」
金滿倉的口氣聽起來有些感慨,聽得他若有所指地說道:「看來李望這些傢伙,也猜到最後一輪我不會出手,所以才派了鐵背出來。」
「為什麼?」
秦陽又看了一眼金滿倉,他知道這位可是第一輪的第三名,第二輪的第二名,要是在最後一輪拿到第一的話,未必沒有成為最終花權者的機會。
以金滿倉這八重無雙境的修為,哪怕望江樓派一個九重無雙境出來,他應該也能堅持很久吧。
更何況這第三輪的規則是要壓制到同境同段的修為進行對戰,那麼比起蕭啟朝來,金滿倉無疑更占便宜。
「秦兄弟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那我可就有點不相信了!」
金滿倉深深看了一眼秦陽,似乎是看出了秦陽是故意反問出這個問題,但他卻沒有太多在意。
「先前李望的說法雖說有幾分道理,但兄弟你那首錦瑟,無論如何也不該排第三,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金滿倉也不待秦陽回答,聽得他繼續說道:「看望江樓的樣子,最終花權者的歸屬,絕對非蕭啟朝無疑了,那我還用得著去湊這個熱鬧嗎?」
聽完金滿倉這一番解釋,秦陽不由微微點了點頭,事實上他確實看出了一些貓膩。
而且秦陽對望江樓的了解,已經從駱忠那裡知道了不少,甚至比金滿倉還有其他人都要多得多。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秦陽差不多已經摸清楚望江樓的套路了。
蕭啟朝的身份和背景,秦陽現在也知之甚深,那這別開生面的第二輪會是這樣的結果,也就有跡可循了。
望江樓明顯是由南亭府掌控,是打入江寧府最大的細作小隊,而這些人的圖謀,也遠比杜漸焦晃之流要重要得多。
蕭啟朝是江寧府副府主獨子,若是能跟這位有所交集,甚至是威逼利誘讓蕭啟朝為南亭府所用,那他們之後的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即便只是利用蕭啟朝探查一些副府主的情報,那整個江寧府還能有什麼秘密嗎?
正是因為這樣,哪怕秦陽寫出了錦瑟這樣的曠世神作,李望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第二輪的排名。
因為要是秦陽奪得兩輪比試的第一,即便蕭啟朝在最後一輪力拔頭籌,最終的花權者也沒有這個副府主獨子的份。
「這樣看來的話,最後一輪可不太好過呢!」
秦陽口中喃喃出聲,他先看了一眼下方的望江樓供奉鐵背,然後又看了一眼乙字號的蕭啟朝,結合著金滿倉的話,他的眼眸之中不由閃過一絲異光。
「看兄弟的樣子,並不準備放棄這最後一輪?」
金滿倉明顯聽到了秦陽的喃喃聲,他臉上笑容緩緩消失,略有些嚴肅地提醒道:「那兄弟你可要小心一些了。」
驟然聽到金滿倉這話,秦陽眼神不由微微一眯,而在他的眼眸深處,則是湧現出一抹不為人知的戾光。
有些東西,只有秦陽自己才知道,無論是金滿倉還是其他那些人,其實都並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