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血了,」
俞安語氣沉下去,幾步上前,皺著眉想去抓他的手,
「傷口裂了?你包紮了嗎?」
席玉川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低頭瞥了一眼,語氣波瀾不驚,
「沒事,不嚴重。」
「不嚴重個鬼。」
俞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你這味道都飄出來了,還想裝?你是嫌自己暴露得不夠快?」
「我說了沒事。」
席玉川仍是那副淡淡的口氣,不閃不避,整個人甚至連眉都沒皺一下,
眼神平靜得像受傷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現在找不到合適工具,止血帶扯了點布纏上就行,別管這麼多了。」
「那現在呢?你準備一路滴著血逃命?
巡邏員都他媽是傻子?」
俞安真的火了,
「先停下。」
他咬牙道,
「你得重新包紮。哪怕只是一分鐘。」
席玉川輕嘖一聲,有些無奈,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兒,
「俞安,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沒脫離安全區?」
這次計劃能這麼順利進行,就連剛開始進入這裡都沒人察覺,
還是因為席玉川在實驗室里就給了他們一個「重磅炸彈」,
席玉川答應交出核心了。
而他們心心念念的「核心」,
是在當初的那次實驗裡,
被從溫言頸後剝離的那塊腺體,又被二次移植在了席玉川身上。
那群科學瘋子自以為找到了科學真諦,
認為他們可以人為干預改變第二性別,
讓beta變成omega,
他們足夠狂妄,認為第二性別是偽命題,是可控變量,
是可以任意設計的實驗參數。
當時的實驗裡,
席玉川作為人的身份被剝奪,
是實驗室里的小白鼠,是那個被餵藥記錄數據的載體。
可惜手術雖然成功了,
但是那塊腺體呆在席玉川身上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不管怎麼做測試,那塊腺體像是變成了一塊完全的死肉,
連最基本的生理反應,連一絲信息素都不能釋放出來。
當時知道並參與這個實驗的人已經不會再開口了,
他們苦苦尋覓「核心」的時候,還以為只是什麼神秘的數據,
或者是被研發的標本,
從未想過「核心」就藏在席玉川身上,
畢竟席玉川一直都以beta示眾。
溫言三言兩語地說完,像在說一個故事,嘴角還噙著笑,
俞安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像是壓了好幾天的噁心感忽然被一把撕裂。
「你就這麼,你就這麼讓他們……」
「不是『讓』,俞安。」
席玉川搖搖頭,
「那塊腺體,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我身上。」
他剛才在實驗室里,說著「核心在我手上」,
還親手把它割了下來,
拿著血淋淋的紗布和容器,還能從容地對那群人微笑,
在那群人眼裡,他大概就是個瘋子。
「你瘋了。」俞安低聲說。
「早瘋了。」
席玉川偏頭看他,糾正俞安的話,
「在這裡呆久了,是個人都會瘋的。」
俞安面色凝重,他們現在腳步不能停,
席玉川同樣堅定拒絕了俞安要返回去找止血藥的舉動,
這次換成俞安在前面開路,他邊走邊不停地回頭瞄著席玉川,
席玉川要被這個小孩兒逗笑了,語氣輕鬆,給俞安保證,
「放心吧,我大概也能算半個醫生,真沒事,我心裡有數。」
俞安對於席玉川的保證將信將疑,
席玉川沉默了一瞬,低頭看向俞安,語氣溫和卻堅定,重複到,
「我沒事,真的。」
他的嗓音不高,在這狹窄昏暗的研究室過道里,卻有種莫名的安撫力。
但俞安盯著他,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席玉川的嘴唇白得發灰,像是泡在冷水裡太久,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所幸這裡環境不太明朗,看不到他蒼白的唇色。
哪怕他說著「沒事」,可席玉川現在連站得都不太穩,整個人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俞安咬了咬牙,抬手攙了他一把。
後面幾個實驗體也互相攙扶著,終於穿過了最後那扇厚重的鐵門,
伴隨著門板打開的「咔噠」一聲,搖搖欲墜的門板倒下,
刺眼的日光像鋒利刀片一樣砍了進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外頭一片混亂,地面滿是灰塵與焦土殘片,
到處都是奔跑的人,還有消防車的警笛聲在遠處嘶鳴。
俞安轉頭,一眼便看到席玉川的臉色變得更糟了,更加慘白的臉,
額角的汗珠像是冷凝的露,整個人像被暴曬的幽靈,要被陽光蒸乾了似的虛脫不堪。
「喂,你真的……」
他剛想說話,話音還未落下。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從不遠處傳來,
一輛黑色越野猶如從空氣中破浪而出,轉角處一個乾淨利落的甩尾,
四輪揚起塵土,在地上拉出一道銳利的半弧線。
車門彈開,駕駛座上的人還沒摘下墨鏡,聲音先一步落進了俞安的耳朵里。
「上車。」
季眠來了。
此刻的季眠猶如天神下凡,雖然身上還穿著不合時宜的便裝,
像是剛從哪場約會或酒局上直接過來的,袖口微卷,腕錶銀亮,
原本慣常帶笑的雙眼,在看到席玉川的那一刻,笑意冷卻了。
下一秒,他幾步跨出車門,
繞過來毫不費力地扶住已經搖搖欲墜的席玉川,像是早已預料他會這樣虛弱。
俞安還沒反應過來,季眠已經將席玉川往副駕駛里一塞,手法乾脆利落卻又十分溫柔。
「眠眠?你怎麼過來了?」
俞安皺眉。
「剛好,俞安哥,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季眠頭也不回地回了句,關門,踩油門,黑車瞬間飛馳而去,仿佛要將這一地狼藉遠遠甩在後頭。
而車裡,季眠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下意識地扣住席玉川的手腕,
確認他的脈搏依舊微弱卻存在,眸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要是跟我通氣再晚點,你都能直接去投胎了。」
季眠此刻說話沒那麼好聽,連語尾都裹著怒意。
席玉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笑了一下,
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那你可得再開快點了,我感覺我現在已經在奈何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