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公豬尼奧,這個人也算是有些本事了,雖然只是個不被學院校董會裡那些大人物們看在眼中的小角色,可每當路明非快要將他遺忘的時候這傢伙又總是會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從另一個世界線來到這個世界線的時間節點就是路明非在里約熱內盧將公豬尼奧逮捕之後,那一個世界裡這傢伙是赫佐格的盟友,在他們各自的情報網絡中公豬尼奧有另一個更威嚴的代號,赫拉克勒斯。
如今回想起來那傢伙也算是惡貫滿盈,卻又很有些可憐之處。
第二次出現在路明非的視線里是在不久之前,安徽陳家下定決心要與加圖索家族聯姻、並且促成諾諾和愷撒之間姻親的那天晚上。
作為那個龐大家族的掌權者,陳先生本身的血統就已經足夠面對來自周圍的絕大多數挑戰。可那天他面對的是路明非。
為與路明非抗衡,陳先生首先使用了某種類似暴血的血統精煉技術,不敵。在這之前他使用了類似影武者的替身來與路明非見面。
接管陳家的一切之後路明非從陳先生那裡得知,這種技術來自巴西里約熱內盧的某個黑道皇帝,其他人都管他叫公豬尼奧。
陳家會與公豬尼奧產生聯繫是因為這個家族名下有數不清的鐵礦生意遍布全球各地,公豬尼奧是他們在巴西的主要客戶之一。
第三次則是不久前與弗里德里希.馮.隆的會面。不過是猜測。那傢伙身上有許多可疑的地方,會使用暴血,為了逃離往自己的身體裡注入了某種血統強化藥劑————後來路明非當著他的面幾乎截停被奧丁投擲出的命運聖槍斯萊普尼爾,老東西的心氣被擊潰了,把自己留下的東西全都交給路明非然後欣然死去。弗里德里希留下的遺物中就包括那種能夠精煉血統的強化藥劑,類似的東西路明非在公豬尼奧手中見到過————
說起來這個人確實算是很重要的一條線,不過為什麼負責調查的人會變成姜菀之。
「公豬尼奧與蛇歧八家存在聯絡這件事情我有所耳聞。」路明非後仰著安坐在沙發里,凝視姜菀之有些疲倦的眼睛。
他皺了皺眉:「是媧女告訴你我準備調查他的?」
「嗯,在你們回國之後我和她還經常電話聯絡————我剛好在里約熱內盧出差,一方面幫助學院的基金項目評估當地投資風險;另一方面我父親希望能把家裡的生意做到國外,剛好拓展市場。有次跟媧女打電話她就提了一句公豬尼奧————」姜菀之猶豫了一下,「我做錯什麼了麼,你好像不太開心————」
路明非看面前女孩有些促狹的神情,搖搖頭:「那種人很危險,一個不慎可能會讓你陷入絕境————以後不要做這種事情了,我會讓專業的人去負責。」
「只是希望能幫到你的忙。」姜菀之抿著唇。
她往日裡盤起長發畫著淡妝,還老愛穿高跟鞋和包臀裙,很有些冷艷的氣場,讓人不敢接近。
這時候卻披散著長發眉眼溫柔,作出個稍帶些委屈的表情一下讓路明非心裡升起的那絲不安和慍怒都散掉了。
「所羅門聖殿會已經改換門庭了,如今我是唯一的騎士,沒有要廣納後宮的意願————
所以菀之你不用再有那麼強的危機感,可以放下所有戒備,做你自己就好。」路明非說。
其實在他看來姜菀之會做出這樣的舉止也並不奇怪,一來自己確實曾經幫助過她,二來或許這曾經名揚崑山的冰山美人仍有寄人籬下的惶惶不安。
她很害怕又回到過去那種時刻等待末日降臨的生活。
所以她會想要去幫到路明非,哪怕路明非其實根本用不著她這麼做。
可聽到路明非這麼說姜菀之居然猛地抬起頭,她原本就因為長途跋涉而疲倦,甚至眼底都有些青黑————路明非已經知道她是今天才從巴西回到芝加哥,大概是剛落地學院洗了個澡就在寢室門口等著了。
那對倦意綿綿的眸子瀰漫著薄薄的水霧。
「你是這樣看我的麼。」姜菀之問,聲音有點瓮,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路明非猶豫片刻,「抱歉。」他說。
姜菀之眨眨眼。
「我為我的偏見道歉。」路明非重複。
只看姜菀之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路明非拎得起放得,對不起這三個字沒那麼難說出口。
這種直球讓姜菀之覺得自己的腦子轉不過來彎,她嗯嗯啊啊片刻,說了句沒關係。
兩個人在房間裡稍坐片刻敘了會兒舊,路明非心中焦急總感覺這妹子其實自打崑山那會兒開始就對自己有點別樣的心思————所以沒有要久留姜菀之的打算。
幫著這名義上其實跟他這正兒八經的騎士曾有過淵源的新娘小姐點了個外賣,吃過了路明非把人送回寢室,回了自己房間終於鬆了口氣。
他承認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人在面對自己將要處理的事情時總歸是存在某種閾值的————肉體上的欲望比起和蘇茜之間的感情,如果有得選他不會放棄後者。
有時候感情這種東西你一旦陷進去就走不出來了,就像面對小祖宗和漂亮阿姨的時候那樣,最開始路明非也能堅持心中的底線,可最後底線只是一遍又一遍被突破,到如今已經覆水難收。
所以面對姜菀之那份壓抑的、並不明顯的感情,路明非並不想要作出回應。
推開窗戶讓芝加哥冬季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吹散掉女孩剛才留下在房間中氤氳的淡淡香氣,路明非從酒櫃裡撈出來一瓶伏特加,然後打開製冰機弄了點兒冰塊,一起倒在杯子裡混著冰一起咽下肚子。
「是我。」他打了個電話,並不在意自己的通訊其實正在被監視。
「我在聽。」電話對面酒德麻衣的聲音響起,「這麼跟我聯繫,不怕給校董會逮住?」
「逮住又怎麼樣?」路明非問。
酒德麻衣呵一聲,沒接茬兒。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昂熱鐵了心要清理掉自己身邊那些給他樹立起一道認知鐵幕的蛀蟲,學院很難萬眾齊心去做一件事情。
一隻被挑斷了筋骨的手掌無法握緊成拳頭,自然也就沒辦法揮出去————路明非展現的威脅很大,在秘黨無法接觸的那些領域裡他的地位也很高,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觸犯原則性的問題,不管他做什麼校董會都選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尤其是他們現在還得分出心神來對付那個因為掌權百年而幾乎總攬了卡塞爾學院所有軍政力量的老人。
「什麼事,我在西伯利亞。」酒德麻衣有點不耐煩,「幫你訓練軍隊呢。」
「去一趟里約熱內盧,把一個外號叫公豬尼奧的黑幫頭頭抓回來。」路明非說。
酒德麻衣沉默片刻:「里約熱內盧是漢高的地盤,你跟他打招呼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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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北美混血種和你們一起行動。」路明非輕聲說。
他在卡珊德拉家族的權利更迭中幫了漢高很大的忙,如今北美這邊算是他的半個盟友。
公豬尼奧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威脅一下警察局局長搞一下資本家們看不上的門道賺點小錢還行,要入漢高的眼基本沒可能。
美國人不會阻止路明非動他,相反,如果漢高知道那個小個子男人手底下沾染了多少北美片區野生混血種的血,老傢伙大概會憤怒得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好。」酒德麻衣應下得很乾脆。
「把赫爾薇爾帶上。」路明非忽然說。
「一個黑幫而已,這麼認真?」
「那傢伙很危險。」路明非搖搖頭,「小心駛得萬年船。」
赫爾佐格是何等陰險狡詐的野心家,在另一個世界線東京那場最終決戰中他甚至邀請過公豬尼奧以赫拉克勒斯的身份幫助自己登上神座————
路明非不願意發生任何意外,所以準備直接讓赫爾薇爾動手。
「有要求麼,能不能下死手?」
「打斷手腳拔掉舌頭,第一時間摧毀他自殘的能力,總之讓他死不掉就行,只要活著我就能得到想要的情報。」路明非冷冷地說。
「老闆霸氣。」酒德麻衣恭維了一句。
掛斷電話之後路明非重新安坐回沙發里,食指敲擊著酒杯的外壁發出清脆的空空聲。
他閉上眼睛沉思,片刻後重新睜眼,風卷著細細的冰霰子刮進來拍在那張石灰岩般堅硬的臉上,手機上又是一個電話撥出去並在幾秒鐘後接通:「爵爺。」他說。
「好久不見,朋友。」斯諾頓爵士說。
「請問你能否能幫我引薦雷克雅未克血契議會。」
「————我試試。」居然連斯諾頓爵士都感到棘手。
雷克雅未克血契議會是1947年成立的聯合體,彼時杜魯門主義的出台和馬歇爾計劃的實施已經讓冷戰的鐵幕橫亘蒼穹,雖然還未落下但整個世界都岌岌可危。
為了阻止在兩大意識形態的對抗中一向秉持中立態度的混血種們被拖入戰爭的泥潭,以當時暗面社會各組織領袖為代表的聯合會議在雷克雅未克召開,隨後以聖元老會、秘黨和其他強大混血種機構為核心的聯合體雷克雅未克血契議會建立。
議會建立的宗旨是為了防止混血種內部爆發可控範圍之外的戰爭、在與龍類的戰爭中確保所有人站在統一戰線。
類似國內的息壤,但凝聚程度遠不及媧女一手建立起來的機構。
反倒是更像暗面社會的聯合國總部,對各方勢力的約束力度不足,知名度也不高,只不過手中也確實掌管著一支很強大的軍事力量。
因為在暗面社會中的存在感不高,加上對方的生態位更多是接近政治上的統籌者。
路明非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另一個世界,對政治的東西都不怎麼感興趣,大多數行動都跟議會沒多大關係,所以第一次聽聞雷克雅未克血契議會居然還是在上次,因為所羅門聖殿會的事情跟媧女一起前往倫敦與斯諾頓爵士談判的時候。
混血種社會的組成邏輯跟普通人其實沒什麼兩樣。代入如今的國際局勢,血契議會就等於聯合國、秘黨就是搞霸權主義的美利堅,斯諾頓爵士的西敏寺銀行則是根兒在歐陸挑撥離間搞離岸平衡的攪屎棍。
聯合國這種東西確實沒啥卵用,可血契議會手裡是真有刀子的。
奧丁、公豬尼奧、弗里德里希、赫爾佐格————這些人隱隱串成一條線,這條線的名字是聖宮醫學會。
卡塞爾學院校董會拆分開來看,根本就是幾個世家豪族的代理人想方設法從底層人手裡壓榨利益的平台之一————路明非不用揣測也知道人性這東西最經不起考驗,這些人把家族放在第一位無可厚非,畢竟大家都會想。
但血契議會代表的是廣大普通混血種和屠龍勇士的意志,如果能把這個機構拉下水————哪怕只是說動其中的聖元老會,也能給醫學會帶來很大的麻煩吧?
聖元老會是一個籠統的稱呼,其中的成員是那些古老的屠龍家族,卡德摩斯、聖喬治、貝奧武夫、齊格蒙德————
都是些曾經屠戮過次代種、有資格在姓氏前面冠以聖字的世家。
路明非不怎麼信任校董會,卻曾經得到過元老會的幫助————不過那都是很久遠的往事了。
「我以為你也是血契議會的成員。」路明非輕聲說。
斯諾頓爵士說:「但通常我們不會互相聯繫。」
「我掌握的力量應該足夠被納入聯合體的管理了吧?為什麼從沒有人找過我?」路明非問。
一個軍事經濟文化全面處於世界領先水準的國家出現在地球的某個角落,聯合國理應派出觀察員進行考察。
「他們認為你的身後是息壤和秘黨,那是另一個體系。」爵士說。
確實,媧女說過息壤並不是聯合體的一員。
「我希望加入血契議會,最好能和議員會面,最快什麼時候能成?」路明非問。
斯諾頓爵士沉吟,片刻後說:「最快也要至少接近一年,到時候卡德摩斯家族要重新選擇聖卡德摩斯,出於慣例我們全都會通過全息投影遠程出席。」
路明非沉思,「好。」他說。
「沒事我先掛了。」
「您收到我們發過來的郵件了麼。」
「什麼郵件?」
「關於聖宮醫學會的。」路明非說。
斯諾頓爵士嗯了一聲。
兩個人都沒再多說什麼。路明非也沒有權力在這件事情上指手畫腳,他只能把蘇格蘭那一畝三分地翻過來型一遍。
醫學會根深蒂固、掌握著龐大的財富和勢力,搞不好西敏寺銀行也被滲透了,或者斯諾頓爵士原本就和他們有生意上的往來。
路明非管不到英國的事情,只能提個醒,希望對方看在過往的情面上稍微打壓這個近期因為他才勉強算是被拋到明面上的、純血龍類控制的機構。
畢竟是曾經以鐵血著稱的舊時代老人,斯諾頓爵士不會做得太過,他們這一輩人遠比後輩更明白純血龍類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