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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夏彌:師兄你對我好一點

2026-09-12 04:58:06 作者: 苦與難

  回酒店的時候房間裡黑著燈,路明非躡手躡腳地往自己的屋子摸索,可途經那張沙發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冷冷的哼聲。

  路明非嚇了個哆嗦,回頭看的時候見到夏彌裹著毯子坐在空調的下風口盯著他,矮几上滿是東倒西歪的罐子。

  窗外夜景的微光透過窗紗勾勒出女孩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的輪廓,像個守著空巢等主人回家的小動物,只是眼神冷颼颼的。

  「你喝酒了?」路明非頓了頓,有點被抓包的尷尬,他想了想,又躡手躡腳回了夏彌身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兒。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夏彌冷冷地說,聲音在黑暗裡有點悶,裹在毯子裡的身體微微動了動。

  「得了,喝個菠蘿啤還能給你耶夢加得大人灌醉?」路明非借著那點微光看了眼桌上東倒西歪的罐罐,全是同一牌子的菠蘿啤,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空氣里有淡淡的甜味,混著夏彌身上乾淨的洗髮水香味。

  「那你干甚去了?」夏彌不開心,毯子下的肩膀似乎繃緊了,「回來這麼晚。」

  「我去石圪節公社找胡德祿弄了個時興的髮型。」路老闆張口就來白話連篇,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師妹氣得像只小河豚把腮幫子鼓起來,黑暗中也能想像她瞪圓了眼睛的模樣,哇呀呀呀地張牙舞爪撲過來要咬路明非的胳膊。路明非也不躲,就由著她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整齊的牙印。

  鬧夠了,路明非就給自己也開了一罐菠蘿啤喝了一口,「零沒在?」他問。

  「說有事情要跟朋友商量找你那長腿小妹去了。」夏彌扁了扁嘴,重新把自己裹進毯子裡,聲音悶悶的。

  真說來的話小師妹腿也很長,只是酒德麻衣也算是身段能打滿分的大胸妹子,僅此一項耶夢加得大人就一敗塗地。想說的話大概在她心裡轉了好些遍,長腿小妹這幾個字說出來都帶著股酸溜溜的不甘心。

  「跟上杉家主出去玩了。」路明非老老實實交代自己一天的行程,「然後說要去海邊看看,結果上杉家主她老爹開輛阿斯頓馬丁跟在屁股後面尾隨的時候出了車禍,我跟上杉家主帶他去醫院打了石膏,耽誤到這大半夜。」

  夏彌從毯子裡探出小半張臉:「怎麼,超級混血種也會骨折麼?」

  「多稀罕呢,人家還拉屎呢。」路明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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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屎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因為只要你想終結話題那就扯跟拉屎有關的事情,誰都沒興趣繼續聊下去。」夏彌翻著白眼,又把臉縮了回去。

  兩個人就此沉默下來。

  路明非一口一口地喝著菠蘿啤,夏彌用毯子把自己裹起來,像個密實的繭。

  路明非心想你又不喝酒又不開電視,坐在沙發上就只是個發呆,再者說這客廳窗簾拉得嚴實也看不了窗外東京的夜景,何苦呢妹子。

  空調出風口嗚嗚地送著冷風,正對沙發,話說還真有點涼颼颼的,難怪她裹成這樣。

  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感官,路明非能聽到自己吞咽的聲音,聽到夏彌輕淺的呼吸,還有這座城市的低頻嗡鳴。

  夏彌打破了平靜。

  「師兄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她忽然問。

  這話讓路明非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四下張望。

  「別看,芬里厄鐵定沒在。」夏彌說,「我也擔心白王找他麻煩,老實說你護得住我可不一定還能再多盯著一個人。」

  說這話的時候夏彌用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全裹了起來,只露出擱在膝蓋上的小小的一張臉蛋兒。

  光線昏暗,但足夠路明非看清。

  她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上腮紅淡淡的,看起來全沒有化妝就只是素顏朝天……素顏朝天也很好看,小妮子的皮膚在微光里像細膩的瓷,透著年輕的潤澤,但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沒什麼神采,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路明非知道這女孩是想多了,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顧慮被她直白地捅出來。他沒辦法,只能豎起四根手指,做出信誓旦旦的模樣:「那不能,小師妹天生麗質美若天仙,我是個男人當然也要想入非非。」他說得斬釘截鐵。

  但夏彌就是那麼淡淡地看著他,眼神也淡淡的,什麼都淡淡的,沒有像往常那樣被他逗笑或者氣鼓鼓地反駁。目光好像能穿透他硬繃出來的義正言辭,看到他心底深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細究的猶豫和怯懦。


  等了半天都沒等來回應,路明非臉上那點硬撐出來的表情終於再也憋不住了,散了個滿天星。

  他的肩膀垮下來,嘆了口氣,靠著沙發背,然後他伸出手摸索著探進夏彌裹緊的毯子裡。

  毯子下他碰到女孩的腳踝。

  夏彌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路明非的手順著纖細的踝骨滑下去握住她一隻腳。

  那隻腳微微發涼,大概因為這屋子裡的空調溫度調得太低,她又一直坐在出風口下面。在路明非手掌的觸感中夏彌的腳形狀纖巧,腳背的弧度流暢,肌膚觸感光滑細膩像是上好的絲緞,又帶著活生生的溫潤涼意。

  他用手指摩挲過她的腳背,能感覺到皮膚下微微的骨節。

  夏彌的身體因為男人的觸摸而明顯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過電般的輕悸,腳趾也便敏感地蜷曲起來,趾尖抵著路明非的手心,有點無措。

  「對不起,」路明非說,聲音在寂靜里顯得低沉,「因為我有點害怕。」

  夏彌在毯子的包裹中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路明非索性將她兩隻微涼的腳都從毯子裡撈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自己懷裡,用體溫去捂熱。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隻腳丫的輪廓和涼意,還有女孩因為緊張而微微繃起的腳弓。

  「我不知道你是喜歡我,還是為了進化成海拉才這樣做。」路明非低著頭,看著自己懷裡那雙屬於女孩的腳,語氣認真,還有點疲憊,「如果只是為了度過諸神黃昏,我可以幫助你狩獵其他初代種,用來充當進化的基石,未必一定要用這種方式。」

  他說得很慢,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

  路明非不再表現出玩世不恭也不再插科打諢,就這麼坦然地露出底下那個經歷過失去、背負著秘密、對命運充滿疑慮的傢伙。

  夏彌滿眼都是這個氣質略顯得憂愁的男人,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無法再細說下去了。

  因為懷裡的女孩的雙足忽然掙脫了他的掌心,接著毯子被掀開一角,夏彌整個人從裡面鑽了出來,帶著她身上特有的、乾淨的馨香,毫無預兆地吻上了路明非的嘴唇。

  路明非猛地睜大了眼睛。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客廳里空調的低鳴、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在那一瞬間遠去了。

  只是眸子裡倒映出夏彌近在咫尺的臉,和那雙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漂亮棕色的瞳孔。

  那不是耶夢加得金色的瞳子,那後面並非那個古老威嚴的偉大靈魂。

  她只是夏彌。

  那個會鼓著腮幫子生氣、會狡黠地笑、會扯著他衣角說師兄你要罩我哦的夏彌。

  也或許沒有區別,也或許夏彌就是耶夢加得。

  總之這個吻的感受如此清晰,又如此不真實。

  女孩的唇瓣微涼,觸感並不像想像中那般柔軟,反而有點倔強的、生澀的力度。她似乎不太會接吻,只是笨拙地貼著他的嘴唇,氣息拂在他的鼻尖,溫熱中帶著菠蘿啤淡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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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夏彌身上的香氣,那種混合了洗髮水和她自身特有體息的微甜味道又像夏日雨後的雲朵無聲無息地將路明非整個籠罩了。

  他的感官在寂靜中被放大到極致,耳中只剩下血液沖刷太陽穴的嗡鳴,還有胸腔里那顆心臟沉重而迅猛的搏動。路明非甚至恍惚覺得自己也聽到了夏彌同樣失序的心跳,兩種節奏在寂靜的空氣中奇異地交織。

  視線越過夏彌微微顫抖的睫毛投向沙發後方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簾沒有拉嚴露出一道縫隙。

  縫隙外是東京不眠的夜璀璨的燈火如星河流淌,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紅藍交織的光暈模糊成一片瑰麗的光河,宛如一幅被點燃的盛大而疏離的浮世繪在無聲地燃燒。


  唇上微涼柔軟的觸感、懷中女孩輕顫的身體、還有鼻尖縈繞的淡淡馨香……好像一切都和那個燈火輝煌的世界隔開了。

  恍惚間路明非又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個陳舊的家屬大院,夕陽把老牆染成金色,他對著扎羊角辮、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信誓旦旦:「等有一天我長大了,就會來娶你。」

  童言無忌說得響亮,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又想起分別的那天也是下著雨,淅淅瀝瀝打濕了月台,她攥著他的衣角手指用力到發白,眼眶泛紅卻忍著沒哭。

  終於這個菠蘿啤甜味的吻結束了。

  夏彌微微喘著氣退開了一點,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依舊近得呼吸可聞。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水光瀲灩,像是蒙著一層江南的煙雨。原本素白的臉蛋此刻透出誘人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頸,白裡透紅,宛如上好的羊脂玉中沁入了淡淡的胭脂。

  不知道什麼時候夏彌已經縮到了路明非懷裡,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激動。

  路明非的手臂下意識地環住了她,隔著單薄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體的玲瓏曲線……纖細卻不失柔韌的腰肢,單薄但線條優美的肩背,還有胸前那一點青澀的起伏。

  夏彌仰著頭,淚水終於順著泛紅的臉頰無聲滑落。

  「你要問我啊師兄。」她咬著下唇,聲音里有哭腔,還執拗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你不問怎麼知道我喜不喜歡……我一直都很喜歡你,一直一直,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路明非的心最軟,哪裡吃得了這一套。

  看著女孩梨花帶雨委屈又倔強的模樣,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睛和鼻尖,即使她不說話,那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和吸鼻子的聲音也像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口。

  洶湧的情感瀰漫上來。

  路明非低頭輕輕吻去夏彌臉頰上的淚水,咸澀的味道在唇間化開。

  師妹顫抖著,又往他懷裡縮了縮,仿佛要尋一個安穩的庇護所。

  「芬里厄跟你說要讓你幫我進化之後你就躲著我。」夏彌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委屈極了,「我以為你很討厭我。」她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師兄,你對我好一點好不好?我真的好怕……你對每個人都好溫柔,在學院的時候是蘇茜姐姐和諾諾師姐,還有伊娃;在國內的時候是小妍姐姐和媧女姐姐;來日本之後你又好像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上杉家的那個小啞巴,還有零也是……」她越說越傷心,眼淚撲簌簌地掉,

  「我知道我在你心裡比不上她們,我沒有蘇茜姐姐那麼懂事,沒有媧女姐姐那麼漂亮,也沒有上杉家主那麼讓人心疼……可我也很喜歡你啊,很喜歡很喜歡……」

  「對不起。」路明非說,他收緊手臂將哭得發抖的女孩牢牢圈在懷裡,然後低頭,深深地吻住她猶帶淚痕的嘴唇。

  他親吻得溫柔又用力,夏彌嗚咽了一聲,隨即生澀又熱烈地回應。

  她輕輕咬著路明非的下唇,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宣洩自己的委屈……這女孩真是委屈極了,眼看著師兄被上杉家的小啞巴拐走,真是哭得梨花帶雨,眼睛和鼻尖都紅彤彤的,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模樣可憐又可愛。

  一吻稍歇,夏彌把濕漉漉的臉埋在路明非的頸窩,她抽噎著下達命令:「抱我。」

  路明非趕緊抱緊她,用盡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感受到夏彌纖細卻勻稱的身體完全依偎在自己懷中,女孩的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皮膚帶來細微的戰慄。

  然後懷中的人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女孩的眼淚浸濕了路明非肩頭的襯衫,滾燙一片。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獨自徘徊在世間的孤獨、偽裝成人類的小心翼翼、對身份的恐懼、還有對他若即若離的委屈和不安統統用眼淚沖刷出來。

  路明非只是更緊地抱著她,一隻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撫摸她柔順的長髮。

  他能感覺到夏彌全心全意的依賴和脆弱……礁石其實也很好,水流過去,礁石還在。

  一聲輕響,套房的門被從外面用卡刷開了。

  玄關的感應燈率先亮起,隨即,客廳的主燈也被人啪地一聲按亮。

  光線刺得路明非和夏彌同時眯了下眼睛。


  零推門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她穿著一身外出的便裝,手裡還拿著個小紙袋,臉上沒什麼表情,冰藍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冷冽。

  她似乎正要換鞋,動作卻頓住了,目光平靜地投向沙發,正正看到路明非緊緊抱著哭得滿臉通紅、頭髮凌亂的夏彌,而夏彌整個人幾乎都縮在路明非懷裡,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空氣凝固了一秒。

  夏彌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她掙扎著想要從路明非懷中掙脫出來,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路明非的手臂收緊了些,沒讓她逃開。

  他抬眼,看向站在玄關處的零,眼神里沒有多少慌亂。

  夏彌沒掙動,旋即似乎意識到此刻的逃避毫無意義……於是她呆呆地停住了動作,任由路明非抱著,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只露出紅透的耳朵尖,不敢去看零。

  皇女殿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冷冰冰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情緒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如常地低下頭開始慢條斯理地換鞋。

  她把小紙袋放在玄關柜上,脫下外套掛好,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片刻後零換好室內拖鞋徑直走向廚房,經過沙發時她腳步未停,

  「我買了抹茶大福,放冰箱了。」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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