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被推開，熱氣如紗幕般湧出。
繪梨衣從裡面蹦蹦跳跳地跑出來，酒紅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身後，發梢已經長到腰際，隨著她的動作甩出細碎的水珠。
女孩赤腳踩在地毯上，不著寸縷肌膚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水珠從她的發梢、肩膀一路滾落，沿少女頗具起伏的曲線蜿蜒而下，在纖細的腰窩處短暫停留，又順著圓潤的臀線滑向筆直修長的雙腿。
果真婀娜有致，想來就算在路明非那強者如雲的後宮中也算得上難逢對手。
繪梨衣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踩過自己洗澡前隨手丟在地上的衣物，白色的襯衫深藍色的百褶裙、還有淺色的內衣，那些布料散落在地輕薄得像蟬翼。
床邊立著個敞開的行李箱。她便彎腰在裡面翻找，長發從肩頭滑落幾乎垂到地毯上。
片刻後繪梨衣翻出一件淺櫻色的絲綢睡衣，質地柔軟光滑在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紋路，她拎起來看了看然後就這麼直接套在身上。
睡衣寬鬆，領口開得有些大，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半邊圓潤的肩頭。她沒有穿內衣，絲綢布料貼著肌膚，隨著動作輕輕摩擦勾勒出身體柔和的輪廓。
下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腳踝精巧得像藝術品。
然後她又從行李箱裡摸出遊戲機蹦跳著走到梳妝鏡前。鏡子很大，邊框是雕花的黃銅，鏡面清晰。
繪梨衣在鏡前的軟凳上坐下，屈起腿把遊戲機抱在懷裡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繪梨衣專注地盯著畫面，手指熟練地操作。浴室帶出的水汽還沒有完全散去，鏡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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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鏡子裡出現了變化。
繪梨衣身後多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同樣赤裸著，身段窈窕腰肢纖細，手臂也纖細，肌膚在鏡中泛著朦朧的白光。看不清臉，五官像是蒙在霧氣里，但就是這樣模糊的模樣也讓人覺得美好，是一種超越了人類審美、帶著神性般潔淨的美。
影子伸出手手指穿過繪梨衣酒紅色的長髮，動作很輕，從梳妝檯上拿起木梳開始為繪梨衣梳理濕漉漉的長髮。
繪梨衣愣了一下，從遊戲機上抬起眼睛，看向鏡子裡。
她看見那個影子站在自己身後，赤裸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後背，可當她下意識回頭身後卻空空蕩蕩，只有溫暖潮濕的空氣。
「是你麼？」繪梨衣小聲問，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
鏡中的影子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梳頭的動作。木梳齒細細地穿過髮絲，將打結的地方一點點理順。
梳了好一會兒影子放下木梳，拿起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溫熱的風吹拂在繪梨衣的頭髮上。
她乖巧地坐著，任由影子擺布，眼睛卻還盯著遊戲機屏幕。
吹到半乾的時候影子停下了。
她把吹風機放回桌上，然後她半蹲下來把下巴輕輕放在繪梨衣的腦袋頂上。
繪梨衣迷茫地眨眨眼。
白王說：「傻妞。」
繪梨衣扁了扁嘴，有點不服氣。
白王伸出手指戳了戳繪梨衣的額頭。
「陪我一起玩啊。」繪梨衣咯咯咯地笑起來，把遊戲機舉高了些，像是在邀請。
白王歪了歪腦袋。
在繪梨衣看不到的現實維度里，占據了繪梨衣部分意識的白王將目光投向某個方向，那是這棟宅邸三樓最深處路明非房間的位置。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
「餵蠢妞，」白王的聲音在繪梨衣腦海里響起，「你一個人打遊戲不會覺得無聊麼。」
繪梨衣搖搖頭，酒紅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晃動：「不會啊，我以前都是一個人打遊戲。」
白王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在鏡子裡那個赤裸的影子從背後擁抱了繪梨衣。
「」
她的手臂環住繪梨衣的腰，下巴依舊擱在繪梨衣發頂，整個人像是把繪梨衣包裹起來。
繪梨衣確實感覺到了擁抱。
溫暖，柔軟，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甚至能感覺到背後緊貼的肌膚觸感，可當她再次回頭，身後依然什麼都沒有。
只有鏡中的畫面顯示著她們依偎的模樣。
「餵。」白王說。
「嗯？」繪梨衣萌萌地扭頭想去看看她，發現什麼都沒看見又趕緊轉回去看鏡子。
鏡子裡白王的影子正貼著她的臉頰，模糊的五官似乎帶笑。
「去找你男朋友咯。」白王的聲音裡帶著點慫恿，「這些天你都沒有機會和他單獨一起待一待吧？」
繪梨衣的臉微微泛紅。她咬了咬下唇，小聲說：「他可能在忙呀。」
「忙什麼？」白王嗤笑，「洗澡也算忙？」
「可是現在不是有你陪在我身邊麼。」
「你還真是傻得可愛，我總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你討厭我麼。」
「你說呢？」白王反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為什麼要離開。」繪梨衣認真地說，「你幫我梳頭髮，陪我說話，還住在我的身體裡。你不嫌棄我笨，我覺得你很好，我可以和你分享我的身體。」
白王說：「愚蠢。」
最後繪梨衣還是決定去看看，她可以邀請路明非一起打遊戲，也想等會兒和他一起吃午餐。
睡衣隨動作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身形。
繪梨衣走到門邊先把腦袋探出去看了看。
走廊寬敞，地上鋪著深紅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兩側牆壁上是巨幅的油畫，描繪著聖經故事和俄國歷史上的戰爭場面，森嚴又莊重。穹頂吊著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燈，此刻只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柔和。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低沉渾厚，在寂靜的宅邸里迴蕩。
繪梨衣就在鐘聲里雀躍地蹦出房間，手裡還攥著遊戲機。
「我給你指路。」白王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不用不用，」繪梨衣小聲說，眼睛彎成月牙，「我知道他在哪裡。」
她確實知道。
下午零帶他們參觀宅邸時，繪梨衣就悄悄記下了路明非房間的位置……是三樓最深處那扇有著繁複雕花的雙開門。
繪梨衣沿著走廊小跑，酒紅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揚。
絲綢睡衣的衣擺隨著跑動揚起，露出大半截白皙的大腿。
她跑到那扇門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手。
門沒鎖。
繪梨衣輕輕推開一條縫，先把腦袋探進去。
房間很大，像個小型的宴會廳。中央是那個巨大的金色四柱床，此刻帷幔沒有放下，能看到床上空無一人。
視線轉向房間另一側，繪梨衣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看見了那個巨大的黃銅浴缸。
——路明非舒服得呻吟出聲，熱水包裹他的全身，玫瑰花瓣在水面漂浮，精油的香氣混合著水汽氤氳在空氣中。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緊貼著他的那具身體。
零就在他懷中。
皇女殿下淡金色的長髮濕透了，散在水裡像柔軟的水草。
她背對著路明非坐在他腿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浴缸邊緣。
路明非則把下巴抵在零的肩頭，滾燙的呼吸噴在皇女殿下耳後，看著那顆小巧的耳垂從白皙漸漸染上嫣紅。
零身上那種冷冽的、雪後忍冬花般的香氣往路明非鼻子裡鑽，刺激得他眼睛發紅，他於是低下頭咬住她的肩頭留下淺淺的牙印……這讓路明非覺得自己像是只什麼發狂的野獸。
零低低的悶哼，身體微微顫抖顫，路明非於是將她更緊地抱住。
就在這時路明非的耳朵動了動。
零也察覺到了異常，喘息聲戛然而止。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很輕，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聲音，但因為宅邸太過安靜，還是隱約能聽見。還有哼歌的聲音？調子歡快有點跑調。
是繪梨衣。
零艱難地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水汽，但已經迅速清醒過來。
路明非能看到她瞳孔里一閃而過的慌亂，雖然很快就被慣常的平靜掩蓋。
來不及了。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
路明非抱住零用力向上一提。
然後他將她按進水裡，壓低聲音：「閉氣！」
零沒有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沉入水中，蜷縮起來，躲到路明非身前。
淡金色的長髮在水裡散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她抱著膝蓋把自己縮得很小，好在浴缸足夠大，熱水又因為玫瑰花瓣和精油的緣故並不清澈，從水面往下看只能看到朦朧的影子。
路明非則迅速調整姿勢往後靠到浴缸邊緣，讓水面淹到自己胸口。
他抓起一把玫瑰花瓣撒在身前的水面上，正好遮住了零藏身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門被推開了。
繪梨衣的腦袋探進來。
她先是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看見了浴缸里的路明非。
「路明非！」繪梨衣歡快地喊了一聲，推開門走進來。
她赤著腳踩著地上的水漬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手裡還攥著遊戲機。
路明非捂臉：「誒誒男女授受不親啊。」
「離開前爸爸跟我說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我看小說里妻子都要給丈夫搓背呢。」繪梨衣眯著眼睛笑，「吶吶，我來幫你搓背好不好。」
路明非心說這讓你進來了還得了，遂嚴詞拒絕。
繪梨衣走到浴缸邊蹲下來，雙手撐在浴缸邊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
她先是像小狗一樣聳著鼻子嗅了嗅，然後笑起來：「你這裡好香啊。」
路明非喉嚨動了動。
他能感覺到水下零的身體緊貼著他的腿，溫熱的，柔軟的，還在微微顫抖。而繪梨衣就蹲在浴缸邊，離他不到一尺的距離。
小怪獸穿的是一件淺櫻色的絲綢睡衣，領口開得很大，隨著她蹲下的動作路明非只覺得大飽眼福，還好這宅子裡其他所有雄性動物都不被允許進入。
繪梨衣倒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她直勾勾盯著路明非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寬肩窄腰，肌肉線條分明，水珠從鎖骨滑下順著胸肌的溝壑一路流淌沒入水面。
她吞了口唾沫，臉微微泛紅，但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
「小心長針眼。」路明非說。
「路明非，」繪梨衣小聲說，「你的身材好好哦。」
路明非一時有點窘迫。
偏偏這時候水下的零不知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身體貼得更緊了。
路明非甚至能感覺到皇女殿下胸腔里的細微的心跳。
路明非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找我有事麼？」
「沒啊，她告訴我說一個人玩的話很無聊，」繪梨衣搖搖頭，把遊戲機舉起來，「讓我來找你玩遊戲。」
路明非縮了縮肩膀，意識到繪梨衣說的是誰，他想了想說：「你先回去，等我洗完澡過去去找你？」
繪梨衣歪了歪腦袋，酒紅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
她盯著路明非看了幾秒，然後忽然說：「我好喜歡你啊。」
路明非一愣……直球都這樣打的麼。
繪梨衣的臉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垂都染上粉色。但她還是勇敢地看著路明非，深紅色的眼睛在浴室氤氳的水汽中亮得驚人，像兩簇不熄的火。
「我也想像夏彌姐姐那樣和你更親密一點。」
路明非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能感覺到水下零的身體僵住了。
「繪梨衣，」路明非的聲音有些啞，「我們……」
「我知道。」繪梨衣打斷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遊戲機的邊緣，「路君身邊有很多人，夏彌姐姐，零姐姐，諾諾姐姐，還有伊娃姐姐和媧女姐姐……我都知道。」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睛裡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她在笑，「但是沒關係，我還是好喜歡你。」
路明非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所以，」繪梨衣吸了吸鼻子，笑容更燦爛了些，「等這裡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們會有大把的時間在一起，對麼？」
路明非點點頭，聲音溫柔下來：「到時候我帶你去很多地方，看很多你沒看過的風景。」
繪梨衣的眼睛亮起來，像是盛滿了星星。她忽然撐著浴缸邊緣，身體前傾吻了上來。
她主動的時候的動作很生澀，只是笨拙地把自己的嘴唇貼在路明非的唇上，眼睛還睜著，長長的睫毛幾乎掃到路明非的臉頰。
這個吻很短暫，繪梨衣很快就退了回去。
她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深紅色的眼睛裡春水蕩漾，被風吹過般掀起漣漪。
路明非的腦子一片空白。
忽然他全身猛地一顫……路明非感覺到皇女殿下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繪梨衣眨眨眼：「你怎麼了，臉好紅啊。」
「沒什麼，」路明非喉結滾動，「水有點熱……」
他必須立刻讓繪梨衣離開。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繪梨衣，」路明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先回房間好麼？我很快就洗完了，洗完就去找你玩遊戲，我保證。」
繪梨衣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
她站起來，絲綢睡衣的下擺濕了一小塊，貼在大腿上。
她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路明非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等你哦！」
然後她蹦蹦跳跳地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瞬間路明非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癱在浴缸里。
下一秒他伸手到水下抓住零的手臂用力把她從水裡拉了出來。
「嘩啦——」
零破水而出，淡金色的長髮濕透了貼在身上，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和脖頸滾落。
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大口呼吸著空氣，冰藍色的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水汽，但嘴角卻勾起一個淺淺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意味的弧度。
路明非盯著她，眼睛發紅。
零也不躲閃，就那樣看著他，胸口因為喘息而起伏，水珠從她精緻的鎖骨滑下。
她的身體在熱水中浸泡了太久，肌膚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上好的櫻花糕。
「你……」路明非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零歪了歪腦袋，濕漉漉的長髮隨著動作甩出水珠。她伸出手，手指輕輕划過路明非的胸口，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我怎麼了？」零問。
所謂媚眼如絲，這個詞用在此時真是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