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天命果實
李觀雲抬起眼，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
「按照天命的篩選邏輯，那些與他陣營不同的天命之子，會被命運驅使著來殺他。」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不但沒死，反而反殺了所有來襲的天命之子呢？」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仿佛敲在每個人心上。
「他收割了大量天命，變得越來越強，那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頭頂。
岳紅山的臉色微變，林家那位一直沉默的代表也抬起了眼。
他們想到了這種可能，但都不願說出口。
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精心設計的這個局，可能會反過來成為滋養錢才的溫床。
聞言，帷幕那人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三位世家代表，不是被問住，而是像在等待這個問題被問出。
片刻，他緩緩開口。
「李家的閣下果然老辣，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他緩緩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越發詭異，如同一株從墳墓里爬出的老樹。
「你們知道，為什麼那些沉睡在時間長河深處的長生境存在，會在第二波靈潮降臨時幾乎全數甦醒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讓李家代表微微一怔。
帷幕那人沒有等他回答，逕自說了下去。
「當紀元更迭，當舊時代的天命之子與新時代的變革者相互廝殺，當足夠多的天命之力在同一個節點爆發，就會凝結出一顆果實。」
「天命果實。」
帷幕那人轉過身，那雙蒼白的眼睛裡，螢光熾盛如兩輪縮小版的月亮。
「那是所有長生境存在，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天命之力，對長生境同樣有用。」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敬畏與貪婪交織的複雜意味。
「長生境雖然號稱與世長存，但長存不等於永恆。
紀元更迭，規則變化，每一次大時代的轉折，都會有一批無法適應新時代的長生境被淘汰、被遺忘、被埋葬在時間的塵埃里。」
「但天命果實不同，它是純粹的天命之力凝結而成，不摻雜任何規則屬性。
任何長生境服下它，都能獲得一次命路重塑」的機會，可以調整自己的道路方向，可以彌補過去的缺憾，可以讓自己更好地適應新時代。」
「對於那些卡在瓶頸上千年、找不到前路的老祖來說，這是唯一的機會。」
「對於那些沉睡太久，已經快要被時代遺忘的存在來說，這是重回巔峰的可能。」
帷幕那人收回手，他看著李家代表，看著岳家代表，看著林家代表，看著石桌周圍每一雙眼睛。
「所以，你剛才的問題，答案是：如果錢才反殺了所有天命之子，那他身上的天命之力就會積累到某個臨界點。
屆時，他就不再是「承負者」，而是會成為一個行走的天命果實。」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從牙縫裡擠出。
「那些甦醒的長生境老祖，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不需要知道什麼陣營，不需要了解什麼恩怨。他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一「7
「殺了他，吃掉他身上的天命，就能讓自己變得更完整。」
帷幕那人坐回原位，枯瘦的手指再次按在那枚暗紅色晶石上。
「所以，無論錢才殺不殺那些天命之子，無論他是輸是贏—只要他踏入那座遺蹟，激活那道契約，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要麼，被天命之子圍殺。」
「要麼，成為長生境圍獵的獵物。」
「沒有任何第三條路。」
石桌周圍，岳紅山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局，根本不是為了圍殺錢才。
而是為了把他養成一顆足夠誘人的果實。
然後，讓那些沉睡中的龐然大物，親自出手收割。
「你們要做的，不是殺他，而是確保他能收割足夠多的天命眷顧。」
帷幕那人蒼白的眸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輕輕笑起來。
「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替你們做。」
三天後。
天華山脈深處，DG—09遺蹟外圍。
錢才站在一處凸起的岩脊上，身後是陡峭的崖壁，身前是一片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谷地。
那些霧氣並非普通的水汽凝結，而是某種古老的封印陣法在漫長歲月中逸散的能量，帶著腐朽與沉寂的氣息。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千面信使等人在更外圍的山脊上待命，沒有跟進來。
這是錢才的吩咐，如果裡面真有什麼針對他的陷阱，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成為他需要分心保護的弱點。
錢才的目光穿透霧氣，落在谷地深處某一點。
那裡有一座半坍塌的石殿，從殘存的輪廓判斷，規模相當驚人。
石殿正門兩側立著兩尊巨大的石像，雕刻的是某種早已滅絕的異獸，獠牙交錯，眼眶——
深陷，仿佛在凝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生靈。
在他第五境的感知中，那座石殿正散發著某種極其隱晦的波動。
不是靈能，不是精神力，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像一根繃緊的弦，又像某個沉睡的意志，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喚醒者。
錢才閉上眼。
那一瞬間，他的感知穿透了霧氣，穿透了石殿的外牆，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封印與禁制，落在了最深處的核心區域。
那裡有一塊暗紅色的晶石，晶石周圍，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不是能量粒子，而是某種更本源的東西。
一縷縷未完成的天命，一道道被截斷的命運軌跡，一個個曾經在此止步的亡魂。
錢才睜開眼。
獲取了相關信息後，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這不是一個陷阱，而是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只能由他自己激活的祭壇。
他知道自己應該離開，理智告訴他，這裡面有太多他尚未看清的東西，有太多他無法掌控的變量。
但冥冥中他有預感，如果你現在離開，李青陽的缺憾，會永遠留在身上。
那些本應屬於李青陽，卻被奪走的因果，會在未來某一天，以近似的方式讓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