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融合的徵兆
新興的，以「薪火」為代表的平民超凡組織，與根深蒂固的千年世家，在理念、資源、乃至社會地位上，衝突日益尖銳。
今天，可能是某個世家子弟在城外，「失手」打死了一名薪火的成員。
明天，就可能是某家隸屬於財團的靈能材料公司，其運輸車隊在荒野中，被「不明身份」的劫匪洗劫一空。
小規模的摩擦與衝突，幾乎每天都在這個龐大國度的陰影角落裡發生。
官方，尤其是軍方，則如同一個疲於奔命的救火隊員，竭盡全力地維持著一個微妙的搖搖欲墜的平衡。
他們一邊拉攏，一邊打壓，試圖將所有勢力都納入一個可控的框架之內，但效果微乎其微。
錢才很確定，當前這種勉強還能維持的平靜局勢，他的那位「老朋友」，鍾神機的暗中干預，在其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在他的命運視角下，他注意到，一條條本應斷裂的因果線，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地重新連接。
比如，三個月前，在東海之濱，一場由異域海族引發的「赤潮」事件中。
一位軍方的年輕少將，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本應為了掩護民眾撤退而力竭戰死。
他的死，將會徹底激化軍方與王家之間，因管轄權問題而產生的巨大矛盾，從而引爆一場席捲整個東部沿海地區的內亂。
但現在，那位少將，卻因為一個恰好路過，名為「雲遊者」的神秘散修組織出手相助，而活了下來。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內亂，就此消弭於無形。
又比如，半年前，在西部荒原，薪火組織的一位激進派高層，本應在一次針對世家靈石礦脈的突襲行動中，被對方的供奉長老當場格殺。
他的死，將會成為導火索，讓薪火內部的溫和派徹底失勢，從而開啟一個對所有世家、財團進行無差別恐怖襲擊的血腥時代。
但現在，那次突襲，卻因為一次極其罕見的礦洞塌方，而被迫中止。
一場席捲全國的動盪，也因此被強行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但當這種「巧合」與「偶然」接二連三地發生時，那就只能是必然了。
一個又一個本應死去的人，沒有死去。
他們的存在，又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新的漣漪，導致了更多更複雜的新變化。
仿佛一連串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正在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瘋狂地延伸。
鍾神機，就像一個幽靈般的棋手，在暗中不斷地撥動著棋盤上的棋子，試圖將整個棋局導向某個他所期望的未來。
「鍾神機啊鍾神機————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錢才站在陽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果然還是那個想以一人之力，為天下人續命」的理想主義者。
但是，也只有這樣的理想主義者，才會甘願以自己的所有未來為代價，創造出如此驚才絕艷的秘術。
在錢才看來，鍾神機簡直是在作大死，他現在這種瘋狂改寫歷史的行為，毫無疑問會被偉大存在注視。
但是，結合鍾神機自身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時間，以及身為天命之子的身份，錢才似乎也能理解鍾神機為什麼敢這麼幹。
反正生命已經進入了無法逆轉的倒計時，那麼在命定的最終時刻到來前，不如儘可能的改寫命運發展，讓未來走向他所設計的軌道。
「不過，這一切，都即將結束了。」
錢才的目光，緩緩投向了天崑山脈的方向。那裡是乾國最神秘的禁地，【昆墟】的所在。
他知道，鍾神機能維持這種平衡，已經到了極限。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即將到來。
在錢才的等待中，就在時間即將抵達鍾神機毀掉昆墟秘境，破碎登神長階虛影之前，另一個變數，驟然降臨了。
那是一個平靜的午後。
錢才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密斯維爾大學圖書館的一個角落裡，面前攤開著一本關於「上古魔紋與現代靈能迴路兼容性」的艱深著作。
他戴著一副平光眼鏡，神情專注，不時地在自己的筆記上寫寫畫畫，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勤奮好學的普通學生。
然而，就在某一刻，他握著筆的手猛然一頓。
一股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違和感，如同最細微的漣漪，在他的靈覺之海中，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世界規則被異物入侵併滲透的排異反應！
錢才的瞳孔在鏡片之後，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圖書館厚重的穹頂，穿透了萬里無雲的晴空，穿透了大氣層，望向了那無垠的宇宙。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起源星，這顆蔚藍色的星球，其外層的空間晶壁系，正在發生著某種無聲無息的詭異異變。
原本純粹堅韌的空間晶壁，如同被滴入了不同顏色的墨水。其邊緣處，開始出現了一片片極不協調，帶著一絲緋紅與暗紫色澤的色斑。
這些「色斑」，仿佛擁有生命一般，正在緩慢而堅定的向著起源星的晶壁系內部蔓延。
另一個魔幻的世界，在這一刻正式開始與起源星，發生初步的規則層面的融合！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重疊」與「侵蝕」！
「嗤圖書館內，一盞由靈能驅動的照明燈，突然閃爍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隨即恢復了正常。
正在埋頭苦讀的學生們，沒有一個人在意。
但錢才卻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這種融合非常隱蔽，前期幾乎沒有任何可觀測到的影響。
但很快，當融合的程度加深，這種「不兼容」，將會演變成空間裂縫、法則紊亂、能量潮汐————甚至，是兩個世界生物的，直接碰撞！
錢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掩去其中那翻湧如潮的震驚。
所以，就是因為這個，所以鍾神機才放棄繼續慢慢幕後操盤，而是選擇破釜沉舟，直接崩碎登神長階虛影，改天換地嗎？
在此前的預言之中，他並未注意到這個細節，因為那時的他正在忙著應付古老存在的追殺，而疲於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