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她還是個孩子啊！
「李導！目前網上對於《佛山行》的爭議非常大，很多人說中國根本拍不出真正的科幻災難片，都覺得您這是在浪費投資人的錢，純粹是為了博眼球，請問您怎麼看這些質疑？」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鳳先身上，等著看他怎麼回懟。
李鳳先緩緩拿起話筒，身子前傾，用磁性且幽默的語調緩緩開口：「這位記者朋友，你的消息有點滯後了，誰說中國拍不出科幻災難片？大家是不是忘了，咱們中國每年都有一次全世界最大的人類遷徙活動——春運！」
台下立馬發出了一陣笑聲！
確實，單說去年，人均不足一根煙長的中國鐵路，春運期間每天就要運輸四五百萬人，很多人都被逼著在候車廣場裡吃喝拉撒，那可太災難了！
「你試過在火車站，提著蛇皮袋擠在連落腳地兒都沒有的車廂里，忍受著各種泡麵味、腳丫子味混雜空氣，站上二十個鐘頭回家嗎？」
李鳳先越說越來勁，甚至還比劃了一個擠車的動作，「那種喪失理智的擁擠和為了回家而爆發出的意志力、黑壓壓一片看不到盡頭的人海————這不就是一場具有中國特色的災難大片嗎？」
「所以我拍《佛山行》，不過是把大家春運的日常，稍微進行了那麼一點藝術加工而已，而且————咱們中國人，生來就有應對大規模災難的基因！」
這個回答既巧妙化解了質疑，又用黑色幽默的方式，瞬間拉近了大家對電影的觀感。
此時，另一個南方系媒體的女記者站了起來，言辭更加犀利：「李導，雖然您這麼說，但不可否認，喪屍這概念完全是舶來品，好萊塢已經把這個題材拍爛了，大家覺得你這次只是把背景換到國內————請問您怎麼回應這種文化剽竊的說法？」
聽到這，李鳳先非常自然地摸了摸坐在身旁扎著兩個丸子頭的宋祖鵝小腦瓜。
宋祖鵝今天穿得像個年畫娃娃，被李鳳先一摸，立刻甜甜笑了起來。
「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概念，我們拍的不是喪屍片，是變異災難片。」
「其次，你要說抄襲好萊塢，那真是太看不起我們中國人的格局了，好萊塢的災難片是什麼套路？永遠是一個男主角拯救全人類，最後再跟女主角在廢墟上接個吻，那是幼稚的個人英雄主義！」
李鳳先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們這是群像戲！在這輛列車上，都是普通人，我們要展現的，是在災難下老百姓互幫互助的人性光輝，是我們獨有的集體主義精神！」
說到這裡，李鳳先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鐵道部宣傳司司長身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不同在於————我們中國的動車，哪怕是遇到了生化危機，我們的列車工作人員，也可以按點發車！準時到達！這就是中國基建的速度和原則！也是我們電影要傳達的一種底氣！」
嚯哦！
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這個馬屁拍得簡直是清新脫俗、登峰造極！
鐵道部司長大佬聽得是心花怒放，滿面紅光，連連點頭，心中暗想這小子能處，有覺悟！
隨後的採訪環節，氣氛就融洽多了，各位主演也開始各自侃侃而談。
劉韜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西裝，顯得溫婉大氣，她笑著表示，自己這次演的是個孕婦，最大的挑戰不是演技，而是怎麼在挺著個大肚子的同時，還能保持優雅地跑路。
姜五則拍著自己的麒麟臂，開玩笑說他的角色是負責武力輸出的。
年紀最小的宋祖鵝雖然才九歲，但在這個名利場裡卻絲毫不怯場。面對鏡頭也能非常熟練地展現著自己無死角的可愛。
「拍這種電影會害怕嗎？」有記者逗她。
宋祖鵝立馬一把抱住李鳳先胳膊，奶聲奶氣喊道：「不怕！因為有我爸爸保護我！」
這一聲爸爸叫得李鳳先心都化了，也是想起了自己那兩個小棉襖。
而在台下角落裡，宋祖鵝的父親正一臉吃醋地看著台上父慈女孝的畫面，嘴裡嘟囔著：「小沒良心的，平時在家叫我都沒這麼親熱————」
而宋祖鵝母親則是滿臉狂喜，覺得真要是換李鳳先當涓涓爸爸————也不是不行啊！
藍乃才退圈多年，這次復出給李鳳先當副導演，也是受到了不小關注，大家好奇他是為什麼重出江湖的。
「其實我本來是在家頤養天年的，是李導三顧茅廬打動了我，當然還有一件事情，讓我覺得李導不僅是一個天才電影人，更是一個有大愛的人。」
說到這，藍乃才眼眶微紅，拋出了重磅炸彈，「李導以我的名義，向粵北的幾家兒童福利院捐贈了兩百萬！」
記者們頗為吃驚，這可不是小數目，李鳳先做好事，居然還以別人名義捐款！
「我藍某何德何能，受此大恩？就沖李導的愛心，別說讓我當副導演，就是讓我來劇組掃地，我也絕無二話！」
這番話一出，現場頓時閃光燈暴起，記者們看李鳳先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是感動中國的活雷鋒啊！
李鳳先在旁邊非常謙虛地擺了擺手，表示應該做的，不值一提！
就在前面主創們接受採訪的時候，攝影棚的另一邊，郭帆正帶著幾個場務檢查著鋪設在綠幕前的軌道。
郭妃還是和在《赤壁》時候一樣，這些天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藍乃才屁股後面請教各種東西。
藍乃才不藏私，也喜歡這個踏實肯乾的小伙子，兩人早就混得熟絡無比。
這一切都被李鳳先看在眼裡，他打算這次拍完《佛山行》後，就給郭帆一個獨立執導的機會！只要投資不太大，虧了也無所謂，全當是給未來的球草交學費了！
開機儀式圓滿結束後，李鳳先並沒有立刻請走所有記者，而是挑選了幾家像網易娛樂這樣關係匪淺的媒體，給了他們獨家採訪機會。
「各位媒體朋友，光在台上聽我吹牛沒意思，今天帶你們去看看我們進組最核心的機密—化妝區！」
推開基地二號廠房那大門，記者們集體發出一聲哇塞！
只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廠房裡，一字排開坐著好上百號群演，幾十個化妝師正圍著他們忙碌操作。空氣中都各種奇怪味道「這些————就是喪屍？」網記者結結巴巴地問，鏡頭都懟到群演臉上了「沒錯。」李鳳先自豪地指著一個剛化好一半妝的群演，「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從國外來的化妝團隊，為了打造最逼真的變異效果，我們徹底拋棄了國內那種敷衍了事的麵粉加番茄醬妝容。」
「你們看他的臉，這不是畫上去的，這是倒模技術！要在演員臉上貼上矽膠假體，做出肌肉撕裂、顴骨突出和青筋暴起的三維立體效果！」
「而且為了模擬病毒感染後的慘狀，他們眼睛裡要戴上特製的渾濁隱形眼鏡，牙齒也要裝上假牙模具————」
他頓了頓，拿起旁邊一桶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最關鍵的是這個，這是我們混合了糖漿、咖啡粉和食用色素的特製血漿，保證在高清鏡頭下呈現出最真實的質感！」
記者們聽得入神，攝像機瘋狂地給那些喪屍特寫。
「化一個這樣的全妝，至少一個小時！」李鳳先指著操場方向，「這些群演們非常辛苦，每天還要練習肢體動作，練到抽筋那種！」
群演本來大部分都是北體或者武校學生，此時看到李鳳先親自領著記者來採訪，知道這是在全國網民面前露臉的機會，一個個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賣力地對著鏡頭齜牙咧嘴、翻白眼、那叫一個敬業！
李鳳先對這炸裂的宣傳效果十分滿意。
就在他剛把這幾家核心媒體送走的時候，張天艾一路小跑著過來。
「老闆，陳建兵的電話，他今天已經打了八個了，說是十萬火急的事要跟您當面匯報！」張天艾喘著氣說。
李鳳先冷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痛了？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打聽到了自己私人號碼，像個催命鬼似的。
「不接！告訴他，今天開機，我忙得很！沒時間！」
再次被無情掛斷電話的陳建兵，雙手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費盡心機找來投資《新三國》的那些煤老闆，現在幾乎全撤資了！
他不明白！就算自己截胡了項目，大家都是圈內人，低頭不見抬頭見，你李鳳先有什麼不爽的，可以直接找我談啊！開個價碼，大不了我分你一杯羹就是了！
就好像特別反感他染指《新三國》這項目一樣！
無奈的陳建兵急忙把高西西找來商量對策。
高西西也是焦頭爛額，劇本被泄露在網上被罵得狗血淋頭，資金又斷裂，劇組又要面臨停擺危機。
兩人在包廂里抽了一地的菸頭。
「電話打不通不是個辦法，既然他不接，咱們就乾脆直接找上門去！」高西西果斷一拍桌子，「反正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佛山行》在懷柔開機了，咱們去片場堵他！我就不信他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咱們轟出來！」
「對！去堵他！」
陳建兵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但隨即又猶豫起來，「可是老高，咱————總不能空著手去吧？該表示一下，禮多人不怪嘛？你知道這李鳳先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高西西搖了搖頭：「我哪知道他啊！也就是點頭之交，沒了解過！」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突然，高西西和陳建兵又對視了一眼。
兩個油膩中年男很快就默契地同時露出了猥瑣笑容————
電影正式進入拍攝階段，在片場休息區，吳剛正戴著眼鏡翻看著手裡劇本。
他眉頭緊鎖，時不時地抬頭望天。
李鳳先剛給張若雲講完戲，路過休息區，看到吳剛這副表情，忍不住湊過去問：「吳老師，搞啥呢？劇本有什麼問題嗎？」
吳剛揉了揉眉心，苦笑著說：「李導啊，劇本沒問題，我就是————有些不理解這個喪屍到底算個什麼東西？是香江電影裡頭那種殭屍嗎？」
李鳳先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光是吳剛，姜五這些年紀偏大的演員，對於喪屍這個概念也是一頭霧水。
畢竟國內從來沒拍過、也沒有正式引進過這類電影，這年頭網際網路雖然普及了，但這些中年老戲骨們平時上網頂多看看新聞，哪有閒工夫去翻那些重口味的外國片？
也就張若雲、景恬這樣的年輕人稍微了解一些「老哥，這喪屍和香江殭屍可完全是兩碼事。」李鳳先耐心地解釋道，「殭屍是死人吸了地氣，屍變了，行動僵硬！喪屍是感染了病毒，大腦被破壞，只剩下進食本能，像瘋狗一樣咬人————」
吳剛聽得似懂非懂，雖然明白了大概意思，但腦子裡還是沒有一個具體的畫面感。
這時，副導演藍乃才走了過來，他聽到了兩人對話，笑著拍了拍吳剛肩膀。
「光靠嘴說很難有直觀感受的。不如這樣，我回頭找點喪屍電影給大家放一放，好讓大家能對這玩意有個清晰認知！」
李鳳先一聽，立刻拍手贊同，就當是給劇組上電影賞析課了。
晚上的劇本圍讀會上，氣氛有些凝重。
李鳳先將劇本拍在桌子上，眉頭微皺。
原劇本里，喪屍爆發的起因是某生化園區泄露，外泄的病毒感染了一隻麋鹿，然後麋鹿被車撞了，從而引發了連鎖反應。
這個設定在原版里沒問題，但是嘛————
李鳳先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嚴肅：「前兩天上面給我提了建議，這幾年關於化學產品影響生態環境......
「」
「那李導，這個病毒泄露的起因不能用化工廠，用啥好呢？總不能說是外星人帶來的吧？」姜五摸著下巴，疑惑地問。
李鳳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冷笑：「我有個主意，既然不能碰現在的敏感話題，那我們就挖一挖歷史的瘡疤！」
「藍導，你覺得，我們乾脆把病毒起因，隱晦地改成731部隊遺留的生化武器泄露，怎麼樣？比如某地施工，挖出了當年埋在地下的毒氣彈或者細菌培養皿，從而導致了病毒變異。」
藍乃才聽完，沉默不語，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李鳳先忽然想起來，藍乃才年輕時候，是師從日本著名攝影師西本正（曾參與拍攝李小龍的《猛龍過江》）的，在日本學習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
「藍導————」李鳳先有些遲疑地問，「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如果————」
聽到這，藍乃才立刻擺擺手，神色嚴肅地表示：「李導你誤會了！我雖然是在日本學過幾年，但一碼歸一碼，藝術無國界，但歷史有真相！日本人作孽是實打實的，我怎麼可能會包庇他們？」
藍乃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剛才沉默，只是在想，用什麼方式呈現這個設定，既能讓觀眾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又不能顯得太刻意，畢竟這是一部災難片。」
李鳳先鬆了一口氣，笑著拍了拍藍乃才的肩膀：「那咱們就好好尋思尋思，怎麼把這段拍出真實感來。」
兩人一合計，很快就商量出了合理的拍攝方案。
片頭不直接出現731的字眼，開場第一幕，就是一段帶有年代感的偽紀錄片影像：幾個穿著防化服的人，正在掩埋一些帶有生化標誌的鐵桶。
緊接著，畫面切到現代，偏僻的建築工地上，挖掘機正在作業，一股綠色氣體噴涌而出，附近覓食的流浪狗吸入氣體，痛苦地倒地抽搐，挖掘機司機下車查看，被變異的流浪狗咬傷————
「可以！」李鳳先一拍桌子，表示就這樣拍！
這下，連一向穩重的吳剛老師都忍不住叫好：「李導，這改得好！把小鬼子造的孽拍出來，讓大家看看！」
開機頭幾天，天公不作美，因為燕京接連下了幾場雨夾雪，導致外景一直沒法拍。
劇組基本上全在攝影棚里進行走位演習和動作排練，算作是為正式拍攝做鋪墊了。
藍乃才在香江導演中也算個另類，奉行的是慢工出細活。
而且他和老謀子一樣，攝影出身，對光影構圖考究到了極致，一個簡單的喪屍撲咬動作，他都能讓群演反覆排練十遍，直到呈現出完美視覺效果。
對於這種精益求精的態度，李鳳先自然是舉雙手贊成，反正他有大甜甜兩千萬的贊助墊底，多燒點錢也無所謂！
這天晚上，收工後，藍乃才把眾位主演們都叫到了會議室里。
他手裡抱著一個大紙箱，裡面裝滿了他珍藏的各種碟片。
「各位，今晚咱們不上課，咱們來看點刺激的！」藍乃才笑著把箱子放在桌上。
藍乃才是cuIt片大師，他收藏的各種恐怖電影，是可以用汗牛充棟來形容的。
李鳳先和張若雲倆興致勃勃地湊上去，開始翻起他的碟片收藏，挑選今晚的教材。
「哇塞！藍導，您這存貨可以啊！連這種絕版的都有？」
張若雲拿著一張封面極其血腥的碟片，眼睛發光。
劉韜剛倒了一杯熱水走過來，看到碟片封面，嚇得花容失色：「哎呀，這看著也太嚇人了吧？」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正坐在沙發上啃蘋果的宋祖鵝：「要不————讓祖兒先回去睡吧？她還是個孩子啊，看這種東西會做噩夢的！」
眾人這才猛地想起來，劇組裡還有個九歲小蘿莉呢！
宋祖鵝一聽不讓她看，頓時急了，連蘋果都不啃了，跳下沙發抗議道：「你們不能歧視小孩啊！我看的恐怖片可多了呢！」
姜五笑著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打趣道：「哦？是嗎？那你告訴叔叔，都看過啥恐怖片啊？」
宋祖鵝挺起小胸脯，立馬如數家珍地報菜名，什麼《午夜凶鈴》《山村老屍》《電鋸驚魂》————她全看過了！而且都是一個人關著燈看的！
眾人一陣汗顏，現在的九零後小屁孩，路子都這麼野的嗎？
景恬在一旁捏著她的另一邊臉蛋，誇讚道：「哇！你膽子好大呀！姐姐平時連《名偵探柯南》里有黑影人的集數都不敢看呢！」
宋祖鵝內心腹誹：夠了！不要再捏我臉了，可惡的大人！
既然祖兒強烈要求，而且考慮她也是主演之一，需要了解喪屍的形態，李鳳先也就同意了。
「行吧，那咱們就一起看，不過老藍，你這碟片裡有沒有什麼少兒不宜的鏡頭？」李鳳先在碟片堆里翻找著。
藍乃才收藏的，果然都是經典喪屍片。
「這部《群屍玩過界》怎麼樣？彼得傑克遜的神作！」張若雲舉起一張碟片。
「不行！噁心！」
李鳳先果斷拒絕，這片子拍得太噁心了，裡面那個用割草機絞肉的鏡頭，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別把大家看吐了！
「那這部呢？《活死人黎明》？」
「這個————我記得好像有露點鏡頭，有小孩在場，不合適。」藍乃才提醒道。
「《活死人之夜》呢？這好像鼻祖級別的！」
「太老了，黑白的，而且節奏太慢，看了估計會睡著。」
選來選去，李鳳先也是十分頭疼。
因為喪屍電影一般都不會是什麼大投資，很多B級片導演為了吸引眼球，都愛在電影裡弄些血腥、甚至色情的元素。
考慮到劇組裡還有個小蘿莉，以及幾個對這種題材完全沒概念的中年老戲骨。
李鳳先最終嘆了口氣，從箱底翻出了一張壓箱底的碟片。
還是看最保守的喪屍電影吧！
他將碟片塞進DVD機，屏幕上緩緩亮起了幾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