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要麼過,要麼死
「嗡嗡翁.
,引擎轟鳴所發出的刺耳聲音,瞬間撕裂了整片山林的寂靜。
此時正在林中忙著找人的范磊。
不由得抬起了頭看向那直升機的方向。
隨後他接通了對講機問道:
「出什麼事了?」
對講機那頭開口答道:
「有個學員受傷了,我們剛找到。」
「現在正準備直升機把他送回去。」
一聽這話,范磊當即有些不悅道:
「蠢貨,十的蠢貨!安全第一都不知道嗎?」
罵完之後,范磊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後繼續道:
「一些,趕快安排人進救治吧。」
話剛說完,沒過多久,那灰綠色的救援直升機便直接破開了雨幕。
俯衝而下,螺旋槳巨大的力道,頓時捲起了漫天泥漿。
「傷員先!固定擔架!」
軍醫的吼聲幾平被旋翼的狂暴呼嘯蓋過。
從直升機下來的,三名醫護兵立刻撲跪進泥水裡。
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李景強抬上了擔架。
此時高燒昏迷的他,嘴唇也出現了一絲乾裂。
一眼看去,那嘴唇上正在滲出血跡。
瞧見這一幕後,軍醫心中不免愈發擔心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李景強滾燙的皮膚。
然後猛地抬頭喊道:
「清創工具!再來一組冰袋!體溫太高了!準備強心劑!」
李景強小腿傷口傷潰爛惡化的程度,已經遠超眾人的想像。
小腿紫黑腫脹,傷口邊緣硬得像石頭,膿血混著泥漿不斷往外冒。
翻開的腐肉里已經透出一種陰森的死白色。
這要命的潰爛速度簡直像潑了滾油一樣。
直升機旋翼颳起的狂風直接掀飛了軍醫的雨帽。
但他還是死死的按住了李景強抽搐的腿。
然後他直接扭頭對著已經爬到機艙口的擔架員咆哮道:
「直接送基地三號手術室!準備截肢!告訴他們,感染時間估計超過十二小時?」
說完,他不忘扭頭看向王程陽道:
「你們剛才有沒有涉水?」
王程陽想了想,而後皺著眉道:
「我在北邊溪谷的斷崖邊上發現他的,那地方好像有不少泡著腐葉的水!」
「媽的,這不純屬是寄蟲的溫床嘛!」
軍醫的聲音被機艙吞沒,鋼門轟然關上。
絞盤鋼索猛地抽離,帶起飛濺的泥漿,兜頭潑了王程陽一臉。
眨眼間,直升機迅速變成一個模糊的灰影,消失在翻滾的雨雲里。
此時山林重歸死寂,只剩下暴雨砸爛泥水和斷枝的聲音。
王程陽僵立在傾盆大雨中,左臂那道被空包彈撞裂的傷口泡在泥水裡。
時不時的還會隱隱作痛。
「——都他媽看傻了嗎?追下個去!真他媽是爛好——」
那群教官看了一眼王程陽後,便不再理會。
此時距離終點時限,僅剩六小時四十三分。
王程陽皺著眉頭,直接撕下了手臂上那早已經破爛不堪的右袖管,然後緊緊的纏住了左臂那道滲血的傷口。
空包彈留下的深紫淤痕邊緣滲著血珠。
在雨水沖刷下融成淡紅的細流。
此時體力幾乎耗盡,所以每一次心跳都會牽扯出筋肉撕裂的鈍痛和鐵鏽般的血腥氣。
由於這雨越下越大,所以王程陽懷裡的地圖早已泡成了軟爛的紙漿。
看到他這一幕後,他索性將地圖直接扔在了地上。
咬著牙思索了一番後。
他當下做出了決定。
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就算教官不刻意為難。
那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再度遇到他們。
而且要是按照原來的路線行進。
這時間多半也不夠了。
想到這裡,他猛地一咬牙道:
「拼了,上山!」
隨即,他對著狂風暴雨低吼一聲,身體重重撞上濕滑冰冷的岩壁。
這岩壁本就無比光滑,更不用說是現在下過雨之後。
王程陽指尖死死摳進岩縫,借力向上攀爬。
失血的眩暈感和冰冷的雨水像一層灰翳蒙住了視野。
岩壁左手食指早被尖銳的岩角豁開一道深口,翻卷的皮肉被雨水泡得發白,每一次抓握都像是在刀尖上蹭過。
肩頭那塊被圓木磨爛的舊傷,在濕透的迷彩服下,被粗糙的岩壁來回摩擦碾壓,每挪動下都像有把鈍銼在刮擦骨頭,痛得眼前陣陣發。
山雨傾瀉如瀑,腳下深谷里傳來山洪沉悶的蓄勢待發的聲音,宛如深淵巨獸在喉間滾動。
一番死命掙扎。
他終於攀上了山頂。
而那座廢棄的索道站只剩下幾根鏽蝕斑駁、扭曲變形的鐵架,孤零零戳在風雨中。
下方,是萬丈深淵。
僅存的一條生路,就是那根拇指粗、布滿濕滑青苔的鋼索!
在狂風暴雨中瘋狂地搖晃嘶鳴,繃緊、鬆弛。
而對岸,一面模糊的暗紅色刺破了厚重如牆的雨幕。
集結點!還在最後三公里!
「要麼過,要麼死!」
王程陽後槽牙幾乎咬碎,猛地合身撲上那條瘋狂搖擺的鋼索!
冰冷的鐵索緊貼臉頰,劇烈的震顫瞬間撞得他牙關發麻!
凜冽的深淵寒風裹挾著碎石砂礫,劈頭蓋臉地抽打著全身。
他像一條離水的魚,在鋼索上扭曲、掙扎著向前,身體被狂風和求生的本能撕扯。
當濕透的靴底在青苔上猛地一滑,整個身體失控地向右側深淵栽下去的瞬間,右臂爆發出驚人的蠻力,骨節慘白地狠狠摳進鋼索的縫隙!
皮肉在鏽蝕的鐵棱和冰冷的泥漿間被瞬間撕裂,深可見骨!
身體借著這絕望的一抓,硬生生被拉回鋼索!
他喉頭一甜,大口嗆出混著血絲的冰冷雨水,濃重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他再不敢有絲毫停頓,手腳並用,一寸寸向前挪動。
溫熱的血珠沿著手臂、指尖滴落在冰冷的鋼索上,瞬間就被狂暴的雨瀑吞沒,墜入腳下那片虛無的黑暗。
衝過索道的瞬間,體內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猝然崩斷!
王程陽整個人像散了架,重重砸進下方腐葉堆積的泥潭裡,濺起大灘黑黃的水花。
終點。
那面被風雨抽打得噼啪作響的紅旗,死死釘在山坳的最高處。
雨幕厚重得如同灰色的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