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下一關
路明非跋涉在漆黑的隧道里,深一腳淺一腳。前後左右都是一團漆黑,好在之前的關卡里還是有些不錯的小配置拿到手了,譬如現在自己手上的微型手電。
隧道壁是一層層紅磚砌成的,磚塊間「嘩嘩」地流著水,此外連聲耗子叫都沒有,這個詭異的空間裡好像只有他一個東西活著。
走著走著,隧道漸漸開闊起來,路明非把手電的光柱打向頭頂。
弧形的頂部像是教堂的門洞那樣有些莊嚴,是用古銅色的岩石搭建的,這些石塊看起來古老而美麗,表面還有錯綜複雜的天然紋路。
這讓路明非想到以前在畫冊上看到化石沉積岩,剖開來一層疊一層都是三疊紀、白堊紀、侏羅紀的化石,是幾億年無數生物的骨骼沉積而成,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三葉蟲,換個角度看到的則是炭化的貝殼,美不勝收。
好像有個影子從電筒的光圈中閃過。
路明非用手電一掃,什麼都沒發現。那個影子好像是蝙蝠,可連老鼠都沒有的地方會有蝙蝠麼?
忽然無數細微的聲音包圍了他,就像蝙蝠洞的深夜裡千百萬蝙蝠在竊竊私語,又像是無數螞蟻爬向誤入蟻穴的甲蟲————
一塊碎石被滲出的水從頂上沖刷下來,裹著一滴水砸在路明非頭頂,彈了起來。
路明非把手電一抬,光柱里小石子忽然裂開了,一根細骨一樣的東西從裡面伸了出來,然後又是一根,隨著細骨舒展,扇面般的一排骨骼張開,細如蠅腿,骨骼之間黏著極薄的膜。
這塊石頭居然長出了雙翼,撲稜稜地試圖飛起來!
路明非驚詫莫名的時候,這個試圖飛翔的有志氣的石頭撞在隧道壁上碎掉了。
然後一隻蝙蝠樣的東西從碎屑中忽地升起,盈盈地上升,而後忽然加速,在空氣里留下一連串的虛影。
路明非緩緩抬頭,那些隱藏在岩石里的紋路,那些無數骨骼沉澱而成的岩頁,那些交疊在一起再被時間壓平的翼骨、胸骨、肋骨都在甦醒。
岩頁一層層地剝落,一層層的生靈復甦,它們是些渾身閃著美麗的古銅色光澤的動物骨骼,像鳥又像是長著膜翼的爬行類,一個比一個更加巨大。
它們的翼端長著利爪,利爪如人手一樣是五指,指甲銳利得像是剃鬚刀的薄刃。
那美麗的花紋其實是用無數死亡織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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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隧道中忽然有激烈的火光亮起,路明非發覺那些火光距離自己很近,就好像一指的距離都沒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棱形的龍鱗已經被動防禦性的爬滿了。
無數的骨鳥聚集在他面前懸浮著,頭骨的眼眶中閃著渴望的金色,好像是熊瞎子見了蜂蜜。
路明非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那是鐮鼬!
愷撒的言靈就是以這種妖怪般的生物命名的,此刻活的鐮鼬就在他面前,而這些東西————是吸血的!
路明非關掉了手電筒,那道刺破粘稠黑暗的光柱瞬間熄滅,不是被吞沒,而是被他主動掐滅,如同吹熄一根微不足道的蠟燭。
微型手電被隨意地塞回懷裡,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遲疑。
黑暗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已經不再是需要驅散的恐懼了,而是變成了他熟悉的背景板。
就在光柱消失的剎那,隧道穹頂由無數古生物骨骼化石構成的岩層,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不是水流沖刷的聲音,而是千萬沉睡的亡魂被同時喚醒的尖嘯!
無數細密的,如同鋼針刮擦玻璃的聲響匯聚成恐怖的浪潮,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瞬間填滿了路明非的耳膜,直達神經末梢,足以令任何心智不堅者瞬間瘋狂。
光滅,聲起,殺機畢露。
但路明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置身於這由骨翼振顫編織的死亡交響樂中央。
他的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悄然點亮,流淌著熔岩般的暗金色澤,穿透了純粹的物理黑暗,清晰地勾勒出整個空間的輪廓。
它們的頭骨眼眶內燃燒著貪婪的金色火焰,死死鎖定了隧道中央這唯一散發著磅礴生命力的「血食」。
尖銳的指爪在空氣里劃出細微的破風聲,如同無數剃鬚刀片在磨刀石上刮擦,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他溫熱的血液。
「呵————」路明非喉間溢出一點聲音,他不想評價這些以死亡為美,以吸食生靈為生的古老妖物。
背後,響起了兩聲低沉而清晰的金屬摩擦音。
饕餮與傲慢,兩柄從之前殘酷試煉中掠奪而來的七宗罪仿製品,被他反手抽出。
劍刃划過鞘口的瞬間,仿佛凶獸從沉眠中甦醒,發出渴望飽飲鮮血的低鳴。
左手饕餮寬厚沉重,刀鍔處繁複的鍊金紋路如同黑洞般微微旋轉,散發出貪婪吞噬一切的凶戾氣息。
右手傲慢修長冷冽,深金色的劍身即使在絕對黑暗中,也流淌著一種內斂的厚重光輝,劍脊上的龍鱗雲紋清晰可見,昭示著它無堅不摧的鋒銳與凌駕萬物的本質。
雙刃在手,路明非的氣息瞬間變了,他化作了這片死亡領域的主宰者,微微屈膝,重
心下沉,一個再基礎不過的起手式,卻帶著山嶽將傾前的絕對靜默。
「嗡!」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打破了短暫的僵持。第一波鐮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化作數十道古銅色的死亡流光,從不同角度朝著路明非猛撲而下!
尖銳的指爪直取他的雙眼、咽喉、心臟等要害,速度快得在空氣中留下道道殘影,帶起的腥風幾乎撲到臉上。
路明非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發,沒有炫目的閃避。他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了左手的饕餮。
「嗤啦!」
一道漆黑的弧光驟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劈砍,更像是饕餮張開了無形的巨口。刀光所至,空間仿佛被強行扭曲。
撲在最前面的幾隻鐮鼬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它們堅硬如鐵的骨骼在與那漆黑刀鋒接觸的剎那,就如同投入強酸中的蠟像,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
古銅色的碎片和斷裂的指爪被無形的力量絞成齏粉,被那貪婪的刀身吸噬殆盡,連一滴污血都未曾濺出。
緊接著,路明非的身影在原地變得極其模糊。他不是高速移動,而是以一種近乎「閃爍」般的姿態,在方寸之地完成著最簡潔高效的位移。
右手的傲慢化作一道深金色的匹練,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得如同機械。
刺、撩、點、抹————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每一個動作都凝聚著千錘百鍊的殺戮本能,快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密集的碎裂聲如同炒豆般響起。一隻從側後方偷襲的鐮鼬被傲慢的劍尖點中頭顱,整個頭骨瞬間爆開;
另一隻試圖抓向他小腿的,被反手撩起的劍光從爪尖到翼骨一分為二;
第三隻剛俯衝到半途,深金色的劍鋒已如毒蛇般刺穿了它胸腔的核心骨骼。
帶著濃烈鐵鏽與腐朽氣息的粘稠血液,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血液,噴濺而出,便被饕餮划過的漆黑刀光無情吞噬。
路明非如同在跳一曲死亡的華爾茲,步伐穩定而從容。雙刃在他手中化作了兩團毀滅的風暴,左手饕餮是吞噬萬物的黑洞漩渦,右手傲慢是裁決萬物的金色雷霆。
鐮鼬群前赴後繼的撲擊,在他面前脆弱得如撲火飛蛾,連延緩他腳步半分都做不到。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金瞳中倒映著不斷爆裂的古銅碎片和熄滅的金色眼火,平靜得像是在清掃庭院裡惱人的落葉。
偶爾有漏網的利爪划過他的臉頰,卻只能在悄然覆蓋的細密龍鱗上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連一絲白痕都無法留下。
他的強大,是如此的理所當然,如此的令人絕望。
「吱嘎!」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嘶鳴都要尖銳、憤怒,甚至帶著某種王者威嚴的厲嘯猛地從隧道穹頂炸響,這聲音蘊含著精神衝擊。
讓圍攻的鐮鼬群瞬間放棄了徒勞的攻擊,退潮般呼啦啦地向後飛撤,在路明非周圍空出了一個大圈,頭骨低伏,膜翼微微顫抖,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朝拜。
緊接著,整個隧道劇烈地顫抖起來!
頭頂的化石岩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的呻吟。大塊大塊的,遠比鐮鼬巨大千百倍的古生物骨骼化石,在失去了無數鐮鼬支撐後,終於轟然崩塌。
一塊長度超過十米、形狀酷似某種史前巨獸肋骨的龐然巨物,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撕裂了殘存的岩層,裹挾著無數碎石和殘存的鐮鼬屍體,朝著路明非當頭砸落。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鳴,墜落的速度快如隕星。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毀滅攻擊,路明非甚至沒有抬頭去看一眼。他的金瞳依舊平視著前方。
「唳!」
就在巨骨即將觸及他頭頂的瞬間,下方匯聚的數千隻鐮鼬發出了整齊劃一的的尖嘯!
它們不再攻擊路明非,而是瘋狂地振翅向上衝去,如訓練有素的工蟻。
無數古銅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地匯聚在巨骨之下,用它們那看似纖細、實則蘊含著超越物理極限力量的骨骼和膜翼,硬生生地托舉住了這萬鈞之重的墜落之物!
巨骨下墜之勢驟然一頓,懸浮在半空,離路明非的頭頂僅有數米之遙。
無數鐮鼬在下方奮力振翅,形成一片涌動的古銅色海洋,它們好像扛著王的靈柩。
祭壇已成,王者當臨。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陰冷古老的氣息,從那被托舉的巨骨中心瀰漫開來。巨骨表面,那些沉澱了萬年的化石紋路,如活物般蠕動剝離。
一隻鐮鼬,一隻體型遠超同類的鐮鼬,從巨骨核心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它並非由化石構成,而是實實在在的骨骼。
巨大的骨骼緩緩地張開了雙翼,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平衡。
它終於飛了起來,戴著白銀面具的頭骨深處亮起了金色的瞳光,它有九條頸椎,九個
頭骨,每個都發出不同的聲音,有像少女般婉轉、有像烏鴉般嘶啞、有像洪鐘般高亢。
以它為首,枯骨們圍繞著路明非迴旋,發出獵食前興奮的尖叫,歡快得就像是找到腐肉的鴉群。
這是盛宴即將開始的隆重儀式。
鐮鼬女皇,尼伯龍根隧道中,這片古生物屍骸領域的真正統治者。
它懸浮在由子民托舉的巨骨之上,巨大的膜翼緩緩扇動,每一次振動都帶起低沉如悶雷般的嗡鳴,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浪,一波波地沖刷著整個隧道空間。
殘餘的鐮鼬們發出更加狂熱的嘶鳴,如是在恭迎它們的死神降臨。
女皇那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大眼瞳,鎖定了下方渺小的人類,路明非。
那眼神中,沒有對食物的貪婪,只是一種被冒犯領地的殺意,以及一絲對強大獵物的審視。
路明非抬起了頭。
目光平靜地迎向那高高在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鐮鼬女皇。巨大的體型差異,足以讓任何挑戰者絕望。
但在路明非那雙熔岩般的黃金瞳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恐懼,甚至連認真的興趣都欠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塊稍微大一點,需要多費點力氣切開的牛排。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握劍的姿勢。左手饕餮微微橫在身前,刀身微微低垂,漆黑的刃口仿佛連光線都在扭曲塌陷。右手傲慢則斜斜指向地面,深金色的劍身流淌著沉凝的光,劍尖穩穩地懸停在距離粘稠積水僅有一寸的高度,穩如磐石。
沒有言語,沒有挑釁,只有一種等待對方先動手的,審判者般的沉默。仿佛在說你的前戲太長了,可以開始了。
「嘶昂!」
鐮鼬女皇似乎被這無聲的輕蔑徹底激怒。它猛地發出一聲撕裂靈魂般的尖嘯,巨大的膜翼狠狠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