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這氣息……這股騷味，必定是白澤身邊的那頭狐狸留下的！」
「老夫對這氣味太熟悉了，你定是在哪見過白澤！」
「不對，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白澤那老東西也早就坐化了，你是從哪見過他的？」
計緣還沒說話，便有一道蒼老的男子嗓音，在他耳邊不停的絮絮叨叨。
他也來不及細看眼前的場景，便立馬再度俯身拱手，「晚輩鳳九霄，見過前輩！」
他就這麼低著頭，也不敢抬頭，同時心中則是下意識的在思量著。
這隕鳳山中，怎麼還有生靈？
難道是還有鳳凰沒有死透？
亦或是跟角龍族的傳承之地一樣，萬千鳳凰的屍身匯聚在一處，從而誕生了新的意識？
「行了，你自己上來吧，上來就能看見我了。」
這蒼老的聲音說著長嘆一聲，最終逐漸消失不見。
身上也沒了那股沉重的威壓，計緣這才得以站起身來。
直到此刻，他方才看清這隕鳳山中的情形。
山依舊是那般灰暗，滿山的灰黑色怪石，甚至於說天幕都是這般顏色，密密麻麻的烏雲籠罩天幕，不見大日。
跟先前在外邊所見，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而在這漫山遍野之上，除卻這些怪石以外，最多的就是鳳凰骸骨了。
沒了血肉，早已被風乾的骸骨，有些是趴在怪石上邊，還有些則是站在巨石上邊，奮力張開雙翅，好似欲要展翅飛翔。
但骸骨最多的卻不是這隕鳳山，而是……天上！
在那厚重的烏雲上空，能看到無數鳳凰的遺骸顯露真身，或多或少，或大或小。
就好像這些烏雲並非正常形成，而是由他們死後的血肉所化。
有些生前不知是合體期還是渡劫期，單是這展開的骸骨，都足以遮天蔽日。
以至於計緣在這山下看了無比震驚。
甚至都有一股被迫籠罩全身的窒息感。
這感覺，直到他收回目光之後，才緩緩消散。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口，才緩過勁來，然後看著眼前這條登山的階梯，抬腿，一腳踩上。倒是沒他想像中的新的壓迫。
他原以為登山會很困難，或是因為血脈純度，又或者是根據修為，亦或是神魂，甚至是心境這種。但現在看來，別的阻礙倒是沒有了。
他這才放心的雙腳踩在這石階上，隨後步步登高。
石梯筆直通往山頂，但基本上每隔百來個階梯之後就會有一石台，能通往這隕鳳山的其他地方。而在登上第三個石台後，左右兩邊就開始有一些鳳凰骸骨了。
但山下的這些骸骨，體型都明顯極小，縱使張開雙翅，也只有一丈長。
計緣就這麼默默打量著這些骸骨，他能感覺到，這些骸骨內部原先是還有本源殘留的，但不知為何，這些本源都消失不見了。
正當他考慮要不要離開石階，去看看這些骸骨的時候，那老者的聲音便再度在他耳邊響起。「就沒人教過你，如何在這隕鳳山中提純血脈？」
計緣下意識的回想起了鳳仙給他的玉簡，又想到了他剛獲得的鳳族傳承。
二者皆無描述。
「回稟前輩，晚輩剛回族內不久，並無人告知。」計緣朝著山頂的方向拱了拱手，如實交代。「哦，你便是那新回來的族人是吧，也罷，那老夫就和你說上幾句。」
緊接著那人就好似從躺著改為了坐著，發出幾道奇怪的聲音之後，才解釋道：「要想提純血脈，你就得獲得這些先輩們的認可，讓他們主動獻出他們的鳳族本源，本源越多，你的血脈就越為精純。」「那要怎麼才能獲得先輩們的認可？」
計緣連忙就問。
「簡單，展示你的所學，不管是你的修為，所修功法，大道，術法，亦或是神魂類的手段等等。」老者繼續介紹道：「就算你所學繁雜，但這些鳳族先輩們肯定或多或少都會一點，若是他們能從你修行的這些手段上邊，看到他們過去的影子，他們便會獻出本源，讓你承載著他們的意志，在這修仙一途上，走的更遠。」
……這多少，有些悲壯了。
計緣聽完這老者的解釋後，又或是被此地的氛圍所影響，連帶著他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了。
這便是鳳族的底蘊嗎？
「那晚輩只要在這隕鳳山上展示所學手段即可？」計緣再度問道。
「正是。」
老者的聲音從山頂傳來。
計緣微微頷首，倒也沒真的就在這展示，這來都來了，肯定得先拜會一下這位前輩才是。
一念至此，計緣也沒再停留，轉而沿著石階，快步登山。
待幾個閃身過後，他便成功登上了這隕鳳山的山頂。
先前在山下的時候，不管是看天上還是山上，都有著盛大奇景，因而他便覺得，這山頂就算沒有，也不遑多讓。
可實際上呢？
這山頂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其餘……什麼都沒有。
土包面前也沒石碑，但計緣下意識的就覺得，這是座墳墓，而那說話的老者……便倚靠在這土堆上邊。他身上披著一件已經腐爛的裹屍布，看著就像是一塊破麻布似的。
至於他本人……在計緣看來，就是一副用骸骨東拚西湊湊起來的骸骨，單從他裸露出來的那些骸骨就能看出，好些骸骨跟他並不適配。
甚至還把手骨安裝在了小腿上邊。
看著很是詭異，也很是悲愴……計緣也不知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晚輩鳳九霄，拜見前輩。」
計緣看著眼前此人，再度深深施了一禮。
「行了，不必如此。」老者擺擺手，「就在這施展吧，不管天上的還是地下的，都能看見。」「認可你的便會幫你一把，不認可你的也莫要強求。」
計緣直起腰身，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隨後緩了片刻，計緣便……放出了自己的修為，堂堂正正的化神中期。
可沒曾想，下一瞬這老者便「噗」地一聲笑出了聲。
計緣也沒感覺到絲毫本源溢散的氣息，天上地下都沒有。
「你要是化神巔峰了，釋放修為，指不定還能有先輩覺得可以幫你一把，送你一點本源，但你這化神中期，就別拿出來招笑了。」
老者忍俊不禁的提點道。
「這……是。」
計緣也尷尬的笑了笑……既然法力修為不行，那就神魂修為試試！
反正是在這隕鳳山中，就算是被鳳族的那些個長老們看見了，也不必擔心。
自己這點實力，就算再強，在他們面前也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旋即計緣便不再辛苦壓制，一股獨屬於化神巔峰的神魂之力便從他體內溢散開來，席捲四周。別的異象……倒是沒有。
畢竟別說是他這小小的化神中期，就算是煉虛中期來了在這施展手段，隕鳳山都能抗住。
「咦，神魂倒是不錯。」
背後的老者都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也就在計緣放出神魂之力後，他便一臉期待的仰頭看著天上的烏雲，這一刻的他著實是有些期待住了。但等了好一會，天上也沒絲毫反應。
依舊是這老者解釋道：「天上那些屍骸，都是合體渡劫期留下的，你連煉虛期的修為都沒有，就別指望他們能怎麼樣了。」
「好吧。」
好高騖遠的計緣只好低下頭去，可就在這時，他卻是瞧見有一團火紅熾熱的本源之力，從山下飄了上來。
「這……」
計緣驚喜。
老者則是嗬嗬一笑。
旋即不等計緣如何，這團鳳族精純的本源便沒入他的體內，深入他的骨髓。
這一刻，他只覺無比溫暖，體表則好像是正在體驗著按摩似的，渾身舒暢，以至於他都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呻吟。
但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卻是在他的識海響起。
「神魂之道，亦可通天，望你好生修行，莫要重走我的老路，唉。」
一聲言語將計緣驚醒的同時，也讓他反應過來。
這一份本源，是別人的一生……自己接受了這份饋贈，也便是傳承了對方的意志。
雖說計緣心底並不認可自己是個鳳族吧，但此刻這話，也著實是讓他有些動容。
他轉而深吸一口氣，朝著本源飄來的方向深深一揖。
「晚輩鳳九霄，謝過前輩！」
回應他的，只有這隕鳳山上呼嘯的風聲。
本源入體，並沒有計緣臆想之中的血脈沸騰，修為突破，而更像是一種緩慢的提純。
他又等了片刻，天上就算了，甚至於說這山上都沒再有本源飛來。
如此一來多少讓計緣有點被打擊到了。
他原以為自己神魂之力一放，雖不可能萬千本源齊聚吧，但怎麼也不至於只有這一團吧？
自己可是化神中期，便有了化神巔峰的神識。
這手段就算是放在整個人界，也應該不多見。
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這老者便出聲解釋道：「其實最適合來這隕鳳山的時候，是你修為到了化神巔峰，也明悟了自身所修大道的時候。」
「到時你將自己所修的大道顯現出來一絲，再把你的感悟展示一番，天上地下只要跟你走的是同一條大道的先輩，都會給你一絲饋贈，或多或少，屆時絕大部分鳳凰，都能度雷劫，一步跨入煉虛期。」「因為那時候，先輩們給你的感悟之中，也會包含一部分他們對大道的感悟。」
「……原來如此。」
計緣瞭然。
果然不管到哪，都得是進入煉虛期了才行。
哪怕是三大聖族，他們需要的也都是煉虛期的成年聖族。
因為不管是對外還是對內，到了三大聖族這境界，都得是煉虛期才能幫得上他們的忙了。
但可惜，我等不及啊……計緣仰頭看著這漫天漂浮著的鳳凰屍骸，心中則是盤算著，他還有什麼能展示的手段。
劍道算一個，計緣自認《劍九》也是一門不錯的功法，尤其是劍五《截天淵》。
一旦施展這招，說不定能吸引到一部分本源。
法寶這些肯定是不行的，丹陣符器也能試試，反正能吸引來一點是一點。
神通焚金骨……好吧，這是龍族神通，我要在這施展出來，被切片研究可能都是算好的了。黑煞魔尊也不行，據鳳仙給的消息來看，鳳族是十分痛恨魔族的。
我要化身黑煞魔尊，這老者怕是都會對我動手……真武神尊倒是可以，一經施展必定能吸引一些本源。但真武神尊又要吞噬黑煞魔尊之後才能施展，我連黑煞魔尊都不敢放出來，還怎麼化身真武神尊？弒神槍和噬魂針也能試試，破妄神瞳……這能行嗎？
另外就是大道了，我若在這參悟一下空間大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獲得一些認可。
當然，前提是我能找到門路。
心下有了決斷之後，計緣便再度動用神魂手段，施展了弒神槍和噬魂針。
結果不出意料，沒有絲毫反應。
這本源的獲取難度，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那便試試這截天淵。」
計緣已然腳踏虛空，右手朝前一抓，一柄滄瀾劍便浮現在他手中，他醞釀了幾個呼吸後，便調動丹田內的法力，朝前一揮。
一道漆黑的裂紋驟然出現在虛空，被他一劍斬出，旋即便朝著天幕上方的烏雲斬去。
「嘖，不錯不錯，小子，走劍道吧，如何？」
「你小子練劍肯定能有出息的。」
山頂傳來老者聲音的同時，計緣眼角的餘光發現他只是抬手一揮，自己所斬出的這劍招，便被憑空抹去。
好似根本沒有在這虛空裡邊出現過似的。
隨後不等計緣多想，他便發現這隕鳳山中競然飄起兩團本源，直直朝他飛來。
這兩團本源雖然都比先前那團要小……說明這兩頭鳳凰生前的修為，都要低一些。
但兩團本源加在一起，卻是比之前那道，要大不少。
計緣欣喜，當即從空中落下，以便將這兩團本源吸入體內。
感受著體內憑空多出這一股溫潤的同時，他識海深處也便再度響起兩道陌生的聲音。
一男一女，聽著還都有幾分童音。
「加油噢，希望你能仙道長青。」
「可要活的久一些，替我去看看妖神大陸以外的人間。」
原本還因為獲得兩團本源認可，而顯得有些興奮的計緣，卻忽地冷靜下來，以至於臉上的笑容都逐漸消失。
沉默半響，他最終還是長嘆了口氣。
老者見他這副模樣，終是忍不住說了句，「小子，想要在隕鳳山提升血脈，可並非什麼好事。」「前輩的意思是，還有別的提升血脈的方法？」計緣下意識的問道。
但剛問完，他自己就反應過來了。
這老者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定然是有的。
「有。」老者頷首之餘，又微微側過身來盯著計緣的雙眼，說道：「你來說說，你是否見過白澤？」計緣默然良久。
這老者心中自是早就有了答案，此時再問，多半也就是為了尋個心安罷了。
「見過。」計緣說道。
老者立馬問道：「他沒死？」
「死了，我見到的只是他遺留在秘境之中的殘魂。」計緣如實說道，卻並沒說這秘境在何處。「果然。」
這下輪到老者默然良久了，許久之後，他才長嘆了口氣，「縱使是如妖師這等人物，也難以抵擋這光陰長河的侵蝕。」
計緣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閉嘴。
但好在，這老者只是感嘆了一會，便恢復了正常，說道：「其實要想提升血脈最好的辦法，就是度雷劫，雷劫會幫你洗淨體內的雜質，精純你的血脈。」
「像你，就算這次沒辦法從三尾提升到四尾，但你在這吸收了足夠多的本源，再來個大道雷劫，晉升四尾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原來如此。
計緣恍然，然後又想到什麼，立馬問道：「所以龍族的老祖都是五爪金龍，我族的老祖都是五尾金鳳，也是這個原因嗎？」
老者毫不猶豫的點點頭，「而且真若在這吸收了許多本源，你的心境就難免駁雜，尤其是度雷劫的時候，也就更容易被域外心魔入侵。」
計緣聽到這話，終是無奈的苦笑一聲。
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能這般提升容易提升修為的，怎麼可能沒有絲毫副作用？
一時間，計緣原本激動期待的心情，也就平淡了不少。
……也罷，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時間到底太短，想在這短短的十年時間，接連跨過兩個境界，抵達化神巔峰，還是太難了。不過換個角度想想，真要短時間跨越兩個大境界。
根基多少會有些漂浮，到時渡大道雷劫的時候，就會難上許多。
一飲一啄，自有天意，還是莫要強求為好。
嗯……化神巔峰不敢想，但化神後期應當還是沒問題的，而且以化神後期的修為進去，未必不會被天宮選中。
實在不行，我便在秘境之中再歷練一段時間，等我在秘境之內跨入化神巔峰，總應該能被選上了吧？「不過你心境尚可，就這點本源雜質，還是影響不到你的，不必過於擔憂。」
老者見計緣一言不發，還主動出聲解釋了一句。
「謝過前輩指點。」
計緣也不知對方是如何看出他心境的，總之隨後他便保持內心通明，摒棄了所有雜念之後，又過了約莫三五個呼吸時間。
就在這時，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天幕之上竟有一團本源落下。
「這這這………」
「竟然是她，看來你小子還是有些運道的。」
老者說完搖搖頭，便轉而低垂著頭顱，不再言語。
計緣則是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團本源落在他身上，旋即一股極為熾熱的感覺便瀰漫全身。
那股熾熱降臨之際，他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這一刻，計緣的的確確有了一種好似快要進化的感覺。
與此同時，他識海之中也響起了一道溫柔的女子嗓音，「後來的晚輩啊，你切記，心境方是通天大道。」
「不管是大道法則，亦或是神通本命，多用心去感受，而非用念頭去思考。」
……用心心去感受？
縱使計緣此刻內心通明，他也不理解這鳳族女前輩所言，到底是何意。
但很快他就顧不得思考了，因為這團本源入體之後，就好似點燃了體內原本吸收的那些本源似得。以至於他體內血液都開始沸騰，如此帶來的變化就是……血氣逐漸充盈，天地間游離的靈氣也開始逐漸進入體內。
突破，就要來了！
但這遠遠不夠，計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儲物袋內取出兩枚下品紫靈石，一左一右握在手裡。與此同時，又取出一壺龍焱血，一口飲盡。
當血氣和靈氣同時瘋狂湧入體內的那一刻，計緣當真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要炸開了似的。但又好像是要飄起來了。
這種感覺，端是讓他痛並快樂著。
可沒過多久，他便發現不僅如此，此次法力帶來的突破，更是讓原本就已經達到化神巔峰的神魂都往前邁了一步。
也就是這一步過後。
他的神魂似是抵達了……煉虛期。
「三者齊破？有點意思。」
剛低下頭的老者復又抬起頭來，若有所思的看了計緣一眼。
隨後只見他右手一揮，便有一道火紅色的光幕從天落下，將計緣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後，他便原地散落，化作滿地枯骨，消失不見。
光幕之內，計緣眉頭緊鎖。
此時的他周身靈氣與血氣交織，伴隨著還有一道道神魂之力鼓盪。
他法力再突破，便是化神後期。
體魄再突破，便是能開啟最後的脾臟，徹底邁入五臟焚爐境巔峰。
神魂再突破的話，更是到了煉虛期。
三者齊齊沖關帶來的壓力，讓計緣臉色都逐漸扭曲變換。
神魂層面的突破是無法阻擋的，法力層面的突破則是還能通過延緩靈氣吸收速度，稍作阻攔。所以一番念頭過後，計緣便選擇了……體魄！
唯有體魄率先突破了，才能撐得起後邊的突破。
剎那間，體內所有的血氣都被計緣壓縮進了脾臟之中，體外沒了血氣盤亘，法力便如潮水般溢散開來。其間還夾雜著一道道神魂波動。
計緣體內，心跳如神明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