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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麒麟脫困,龍游九天

2026-01-27 02:20:40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帳篷內,火光將狼牙那銳利的尖,照出凌厲的光芒。

  百里鋒的目光落在那顆狼牙上,又看向齊政,最後又還是落回到了狼牙上。

  他對齊政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要求很意外。

  他不知道齊政想幹什麼,但他知道,齊政想乾的,想讓他幹的,一定是大事。

  一定是會讓他十分為難的大事。

  看著遲疑的百里鋒,齊政微笑著將狼牙放下,開口道:「怎麼?百里將軍這是打算將說出來的話都咽回去?」

  百里鋒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狼牙,「齊侯有什麼吩咐就請先說出來吧。」

  齊政緩緩道:「今夜,我要離開。」

  他沒有一上來就說細節,反倒是帶著幾分刻意地誇大了自己的要求。

  百里鋒的面色陡然一變,毫不猶豫、近乎斷然道:「不可能!」

  興許是覺得自己拒絕的語氣有些過於生硬,有悖於那顆狼牙的承諾,他又多說了幾句解釋道:「你若是走了,不僅是我,所有的天狼衛都得死。這個事情,真的沒辦法。」

  齊政並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感到有絲毫的沮喪,緩緩道:「如果說我告訴你,我只是需要你和你的手下,被我迷暈,放我偷偷走掉就行呢?」

  百里鋒聞言眉頭微皺,顯然是在思索,但很快還是搖了頭,「這也不行。我們不可能犯這麼大的錯誤,這純屬此地無銀三百兩。」

  

  齊政面露不悅,聲音一冷,「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守承諾就直說,何必找這些藉口?若是舉手之勞,我何必找你!」

  百里鋒同樣毫不客氣,「你這是在挾恩圖報!」

  齊政理直氣壯地兩手一攤,「我就是挾恩圖報啊!你們身為主人,打著保護之名,處心積慮地要殺死我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還不允許我這個客人求個自保?」

  齊政這樣的態度和這一番話,直接挑明了雙方都心知肚明卻一直沒說出來的東西,讓百里鋒的面子上不禁有些掛不住。

  人家說得也沒錯,自己這邊處心積慮地要弄死人家,還不讓人家想辦法活命?

  若非這樣,人家也不至於開這個口啊!

  百里鋒搖頭,「齊侯,既然你把話都挑明了,那我也不藏掖了,這是陛下親自吩咐的事情,若是辦砸了,我們這些天狼衛都得死,我不能因為自己還人情債,讓兩百多個弟兄陪著我去送死。」

  齊政卻仿佛沒聽到一般,緩緩道:「我會以更改路線的名義找你鬧,你為了安撫,組織一場酒宴,這些酒里,我都下了藥,到時候眾人都醉了,我就帶著人逃走。我只需要你給我三四個時辰的時間,天明之後,你就可以動身來追。」

  百里鋒想了想,再度搖頭。

  但他還沒說話,齊政又接著道:「這個事情不是你天狼衛一家辦的,外圍那些人,到時候也有責任。甚至你還可以將責任都推到他們身上。」

  百里鋒看著他,「齊侯既然知道外圍還有我們的人,你也應該明白,就算你們從我的手上逃走,也逃不過他們的阻攔和追殺。」

  齊政擺了擺手,「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所請求的,就是百里將軍放我走這一次,恩怨便一筆勾銷,之後再被抓回來,那時候就完全憑百里將軍做主了。」

  百里鋒皺著眉頭,沉默了。

  齊政看著他的樣子,給出了最後一擊。

  「百里將軍不妨捫心自問,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們這兩百人真的能活嗎?淵皇會讓你們活嗎?相反,只有我活著,你們才有生路。」

  百里鋒混身一震,一個一直不敢細想的念頭被齊政捅破,占據了他的心神。

  是啊,天狼衛防不住一夥江湖流寇,誰信呢?

  陛下哪怕是為了平息天下人的議論,也會讓他們給齊政陪葬,以彰顯他的憤怒和無辜。

  百里鋒看著齊政,原本以為絕對不會動搖的心,動搖了。

  一開始齊政就給他將心理拉到了最極限的位置,他自然是無比堅定地選擇了拒絕。

  但當齊政一步一步給他分析,一點一點地給他往回拉,一下一下地削減著他心頭的擔憂之後,他發現,這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地難以接受。

  自己和齊政演一場戲,有著還算過得去的理由中招;


  自己還只需要給對方三四個時辰的時間;

  同時,外圍還有夜梟衛組織的江湖人士,以及夜梟大人本人;

  而且他還知道,陛下已經調集了風豹騎以防不測。

  怎麼看這都是天羅地網,自己這邊漏一點,或許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不過,百里鋒也不傻,知道以齊政的謀略,或許他還有辦法應對外圍那些人,最終真能讓他逃出生天,但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他有了可以一起分擔責任的人!

  他身上的責任減輕了!

  所謂法不責眾,就是這個道理!

  當然,這最終的根源,還是齊政當初的確在完全控制了他們生死的情況下,饒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而這個草原漢子,也的確是一口唾沫一個釘,正經地把那個承諾,當了回事。

  在一番天人交戰之後,他看著齊政,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齊侯就不怕我反悔,直接將你的打算告發,讓你徹底翻不了身?」

  齊政聞言,臉上露出意味深長地笑容,「我這個人有個習慣,那就是從來不會把希望只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百里鋒聞言,心頭瞬間悚然,甚至忍不住扭頭四望。

  他不相信齊政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布置什麼別的計劃。

  但黃楓谷和霧仙嶺的記憶湧起,齊政這些日子神乎其神的手段,成了壓垮他心頭天平的最後一塊砝碼。

  他深吸一口氣,主動拿起那顆狼牙,「我答應你。今夜過後,恩怨兩清。我倒下的三個時辰之後,我會親自率隊來追!」

  齊政微笑點頭,「多謝!」

  百里鋒深深看了齊政一眼,轉身走出了帳篷。

  而等百里鋒走出帳篷十多個呼吸之後,齊政猛地長出了一口氣。

  感受著被冷汗打濕的後背,他的心跳緩緩平靜下來。

  但凡有一絲可能,他的確不會把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但這一次,就是沒有可能的情況。

  他只能賭一把,好在是賭贏了。

  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出了帳篷。

  另一邊,百里鋒也將十來個當初和他一起走過南朝的生死弟兄叫了過來,提前安排了他們換班,負責營地的值守。

  同時和他們隱蔽地耳語了幾句,這些個漢子聞言,神色都沒什麼波瀾,默默走到了哨崗換班。

  等百里鋒剛回到自己的帳篷,外面就傳來了齊政前來的消息。

  百里鋒連忙起身迎了出去,但他問候的話還沒開口,齊政的聲音便直接響了起來。

  「百里將軍,方才本侯的手下告訴本侯,我們如今的路線,已經和去往淵皇城的路線,有了不少的偏移,根本就不是去淵皇城的路,這是怎麼回事?!」

  冰冷還帶著質問的聲音,讓眾人的面色猛然一變,原本微涼愜意的夏夜氣氛也變得凝滯了起來。

  百里鋒連忙陪著笑,「齊侯誤會了,我等一路跟隨下來,對齊侯無比敬仰,故而想請齊侯順道去參觀一下我朝一處名勝,距離淵皇城也不算遠,斷不會誤了入京的時間。」

  齊政冷哼一聲,臉上寫滿了不信,「若真是這樣,你方才來了本侯住處為何不說?若非手下提醒,本侯還被蒙在鼓裡,你們這是請我去看風景,還是請我去做什麼別的啊?」

  百里鋒的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誒,齊侯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末將是個粗人,禮節上有不周到的地方,請齊侯見諒!」

  他朝著周圍的人使了個眼色,對齊政道:「侯爺,這樣,稍後末將給您擺酒請罪,末將真的是一片誠心啊!」

  一旁的天狼衛也連聲附和,說著什麼【大人有大量】、【明日都聽您的】之類的話。

  他們所打的算盤也很簡單,明日就能到天機閣預定的地方了,今晚先把這些人灌醉了,能拖一刻是一刻。

  等明天到時候,繼續說點軟話,若是實在不行,大不了就撕破臉唄!

  殊不知這也正是齊政的計劃,他冷著臉,並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

  百里鋒連忙就召集大伙兒布置傢伙事,齊政見狀哼了一聲,充分展示了一個侯爺的格局道:「既然要喝,也別自己喝了,田七,去把本侯買的酒都取出來,今夜咱們就當提前感謝一下天狼衛弟兄們一路的辛苦,除開守夜的,都叫來喝一頓!」


  有了齊政的鋪墊,百里鋒也順利成章地將除開守夜人之外的全叫到了場中。

  一頓大酒,喝酒的雙方,彼此都帶著將對方弄倒下的心思。

  但想把對方灌醉的難度,顯然高於把對方迷醉的難度,齊政順利將整個營地除開值守之人以外的所有天狼衛都放倒了。

  地上的人躺了一地,但田七和宋徽對視一眼,眼中卻依舊沒有放鬆。

  因為營地外圍,還有十來個漢子站著。

  但就在這時候,已經「暈過去」的百里鋒,發出了一聲如鳥叫般的口哨聲。

  然後,這十幾個護衛,便仿佛也中了迷藥一般,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見狀,田七等人不敢耽擱,叫上所有人,按照事先的準備,收拾必要細軟,搶了天狼衛的馬兒,護送著齊政和節杖,直接跑路!

  馬蹄聲急促響起而又遠去的動靜中,百里鋒閉著眼睛,倒在一團篝火旁,在無人看見的手中,指腹緩緩摩挲過一枚狼牙,無聲一嘆。

  而在距離這處營地數里之外的地方,夜梟足尖輕點,在夜色中飛速掠過。

  天機閣那邊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了,接下來,他就要跟著天狼衛,親眼監視著齊政的動向,直到親眼目睹他的死亡。

  但當他來到營地附近的山頭,先將目光掃向營地之中時,面色卻猛然一變。

  銳利的目光下,一兩里外的營地之中,火光依舊,但是卻不見了馬兒的蹤影,只有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人,在篝火旁呼呼大睡!

  糟了!

  他當即身形一晃,就要衝過去查看情況,但卻生生停住了身形,一臉警惕地看著前方。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抱著雙臂,平靜地看著這位在北淵凶名赫赫的夜梟大人,「你的對手是我。」

  借著月光,夜梟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他認得這張從未見過的臉,不由驚呼出聲,「隋楓!你竟敢來這兒!」

  「認得就好。」隋楓揉了揉拳頭,「我來都來了,你說我敢不敢?」

  「來了那就別想走了!想攔我,就看你有幾分本事!」

  在這位號稱天下潛行第一的南朝百騎司統領面前,夜梟沒有再試圖擺脫對方去查看營地的情況,而是直接當機立斷地悍然攻了上去。

  隋楓也不含糊,正面迎上。

  南北兩朝最頂尖也幾乎是最強悍的密諜,在淵皇城外一百來里的地方,展開了一場不死不休的死斗。

  另一邊,衝出營地的齊政,在宋徽的指引下,按照隋楓提前送來的情報,沒走多遠,便在一處密林中見到了等候在此的兩輛馬車。

  馬車的車夫早已離開,只有一個百騎司密諜等候在原地。

  宋徽上前,和他核對了暗號,確認無誤之後,扭頭朝著齊政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立刻換裝!」

  整個隊伍在齊政的吩咐下,毫不猶豫地立刻行動,齊齊換上了堆在馬車裡的普通衣衫。

  換好衣衫之後,齊政看著那個密諜,鄭重道:「辛苦了。」

  對方目光滿是敬佩地看著齊政,「齊侯言重了,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您儘快動身,屬下稍後便帶著這些衣物往南走,將他們往南邊引,為您爭取時間!」

  齊政看著他,知道這時候也不是兒女情長優柔寡斷的時候,點了點頭,「一定要保重,事後本侯親自為你請功!」

  那人恭敬一拜,驅趕著其中一輛馬車,朝南邊走去。

  馬車裡,塞滿了齊政等人換下來的衣物和一些專門留下來的隨身物品。

  沿途不時拋灑一些,約莫走出一炷香之後,他將那些衣物連同車身一併點燃,而後騎著馬兒,朝南狂奔。

  與此同時,齊政等人也朝著預定的地點,全速狂奔。

  一百人,在這遍地虎狼的北淵,就如同一隻行走於暗夜森林中的小白兔,隨時有可能被蓄謀已久的敵人,抑或意外終結。

  齊政不得不朝著四周都派出了斥候,隨時盯著可能的動向。

  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齊政的心跳不由加快,仿佛重回了當初蘇州府,被人牙子關在柵欄之中的時候,生死皆操縱於旁人之手。


  但這就是他選的路,這也是他要達成那個舉世無雙的目標,必須要走過的艱難。

  約莫跑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斥候忽然迴轉,「侯爺!見到接應的隊伍了!」

  齊政的神色一動,帶著隊伍上前,不出片刻,前方林地的邊緣,一支三百來人的隊伍,人人挎刀持弓,打著火把,沉默地看著他們。

  齊政隊伍之中,眾人也同樣神色緊張地與之對視,不少人,甚至都默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就在這時,對面的隊伍悄然分開,一個戎裝老者驅馬而出,「本王拓跋盪,爾等是何人?」

  齊政也同樣驅馬上前,拱了拱手,「在下乃是過路行商,欲往淵皇城做些生意,但在晚上走失了路,衝撞了王爺,還請王爺見諒,如若王爺准許,可否讓我等隨王爺去往淵皇城,在下願以一對玉璧為謝禮。」

  齊政說完,宋徽便打馬上前,打開了一個木盒。

  盒子中,一對玉璧在火光下,閃著瑩潤的光澤。

  拓跋盪的目光沒有朝那個玉璧看上一眼,而是長久地停留在齊政的臉上,看著這位譽滿天下的南朝權臣,仿佛看見了六個漢人州的潑天分量。

  夜風在兩隊人馬之間吹過,撩起他們的發梢,試圖仔細地觀察著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相逢是緣,本王正好要回京,跟著走吧,東西什麼的就免了,本王不稀罕。」

  瀚海王說出一句話,扯動韁繩,轉身走入了隊伍之中。

  終究是私利,大過了社稷。

  齊政也帶著人,默默跟了上去。

  合流之後,雙方默契地提高了速度,以一種近乎狂奔的方式,在北淵的官道上,踏起陣陣煙塵。

  就在距離他們隊伍所在數十里之外的一處山坳,拓跋飛熊帶著一千風豹騎精銳,正紮營安歇。

  數支斥候小隊,都已經被拓跋飛熊派了出去,準備時刻盯著天機閣那邊的一舉一動。

  當天光亮起,他簡單擦了把臉之後,驅馬登上了一處山頭,望著前方那條通往天機閣的必經之路,心頭已然充滿了澎湃的幹勁。

  今日,就將是齊政喪命之日了!

  這一刻,這位極有可能取代自己的親弟弟真正成為風豹騎主將的天穹王之子,甚至希望天機閣再度功虧一簣,讓自己能夠有機會力挽狂瀾,建立潑天之功。

  以齊政之性命,成就自己獻給陛下的壽辰之禮,從而簡在帝心,完成自己的權力躍遷。

  忠誠!無需多言!

  就在他浮想聯翩的時候,數匹快馬卻飛奔而至,朝著他的駐軍所在,飛速接近。

  瞧著對方身上的天狼衛服侍,拓跋飛熊神色一振,直接帶著親衛親自迎了上去。

  他甚至主動開口道:「諸位弟兄,可是那些南朝人快到了?」

  天狼衛信使直接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拓跋將軍!不好了!南朝使團跑了!」

  拓跋飛熊臉上的興奮瞬間僵硬,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

  他一把揪住面前之人的衣襟,「你再說一遍?」

  「他們用計將我們全部迷暈之後,趁夜逃走了!我家將軍已經帶隊去追了!」

  拓跋飛熊一腳將他踹翻,厲喝道:「全軍整備!給老子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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