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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君王皆棋,計亂北淵(三)

2026-02-19 00:19:2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偏殿之中,右相和大皇子隨意地找了兩把椅子坐下。

  今夜足夠驚險,但好在眼下的結果是好的,如此,便需要好好商量接下來的安排了。

  「殿下,現在還不到休息的時候。」

  右相看著大皇子緩緩道:「控制陛下掌控皇城,逼迫陛下退位獲得繼位的主動權,雖然是最重要的一步,但這只是第一步。」

  他點了點椅子的扶手,聲音凝重而沉穩,「殿下接下來的首要之事,便是要誅殺齊政,確保其不能安全的回到南朝!這是僅次於今夜拿下皇位的頭等大事。」

  大皇子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深深的感慨,「是啊,齊政能夠僅以一個區區使臣身份,所能撬動的資源和接觸到的情報,便暗中推波助瀾了如此多的事情,整個事態的走向都皆如他所料,這等心計已經不能說是優秀,而是過於恐怖了。絕不能放任他回國,以南朝之物產人力,再對付我大淵。」

  右相點頭道,「正是此理,反正此事之後果皆有陛下來承擔責任,殿下切莫顧及任何而心慈手軟,一切當以我大淵將來之大局為重。」

  大皇子再度確認地答應道:「右相提醒的是,我一定記得,稍後便安排人去動手。」

  右相嗯了一聲,「另外,快要天明了,天明之後,就是百官入朝的時候了。殿下既是長子,又有詔書在手,再加上老臣從旁支持,登基之事當可無礙,但老臣建議,殿下登基之後,當對三皇子和二皇子的黨羽多加寬宥,以籠絡人心,穩定朝局。」

  他看著大皇子,「唐太宗能容魏徵而成千古美名,殿下難道不想做我大淵的李世民嗎?」

  大皇子恭順點頭,「右相此言甚是有理,皇權交接之際,一切確實當以安穩為先,若是的確有才,確實不能隨意誅殺貶謫,當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右相欣慰的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耳中一動,聽見了外面驟起的喊殺聲。

  二人對視一眼,面色皆是猛然一變。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喊殺聲傳來?

  還沒等他們有何動作,守在門口的一個心腹將領便沖入了房間,直接一個滑跪,「殿下,右相!二皇子帶兵來了,手下兵員初看,至少有兩三千之多!」

  右相和大皇子騰地起身,甚至連椅子都帶翻了也沒在意,神色間再不復先前的從容。

  二人來到窗邊,瞧見眼前的一幕,神色悄在悄然間凝重起來。

  右相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轉身看著剛才衝進房間的心腹將領,「你立刻帶一隊信得過的人,去控制住陛下。確保陛下不會被安長明和赫連博帶著趁亂逃走,同時,在不傷及陛下性命的前提下,不要讓陛下開口說話!」

  手下聞言,皺眉一愣,旋即點頭,抱拳轉身離去。

  而後,右相看向大皇子,深吸一口氣,「殿下,過得這一關,便再無阻礙了。」

  御書房外,二皇子身著鎧甲,手持利劍,站在了人群的中央。

  燈火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了一張英姿勃發的臉,和鋒芒畢露的眼,誰看著還像是當初那個垂頭喪氣差點成為皇室之恥的二殿下呢!

  他的面前,是上前披堅持銳的甲士,但他毫無畏懼。

  因為在他的身後,也同樣是數千披堅持銳,勇往直前的戰士。

  他沉聲開口,聲音帶著正義,帶著鋒利,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衝破了這皇宮之中夜色下的對峙氣氛。

  「爾等犯上作亂,帶兵衝擊皇宮,罪大惡極!如今本皇子領兵救駕,撥亂反正,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二殿下,犯上作亂的,恐怕是你吧?」

  右相的聲音沉沉響起,而後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偏殿門外。

  只見他他右手手持詔書,高高舉起,邁著四方步來到了場中。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蒼老的面龐,他的臉上滿是正氣凜然的威嚴。

  他看著二皇子,聲音從容鎮定,「三皇子及寶平王等諸王叛亂,率兵潛入宮中,意圖兵變,大殿下及本相奉詔平叛,救下了陛下。陛下在亂兵之中受傷,又感念大殿下之功,已經寫下了禪位詔書,將皇位傳與大殿下。此刻諸事已平,二殿下你興兵入宮,這才是反叛之舉!該放下手中兵刃,束手就擒的是你才對!」

  他目光炯炯,神色從容,將手中詔書一舉,「傳位詔書就在此地,二殿下有沒有膽量看上一看?」


  御書房中,淵皇急了。

  他沒想到明明眼看有了翻盤的希望,自己的那封詔書卻在此刻成了右相顛倒黑白的工具。

  這時候,被右相派來控制淵皇的那名將軍也猛地反應過來,右相為什麼讓他確保淵皇不能開口,於是他猛地踏步,身子前沖,同時低吼吩咐身後的數十位士卒,「塞住他們的嘴巴!」

  但就在這時,淵皇身旁的安長明身形如鬼魅,雙掌拍出,迎了上去。

  而赫連博也立刻反應過來,拔出長劍,替淵皇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時間。

  淵皇當即隔著御書房的窗戶厲聲高呼道:「老二,替朕誅殺了這些亂臣賊子,朕是被他們控……」

  他的話還未說完,已經有兩個身形矯健的士卒,終於繞過了安長明和赫連博的攔截,將他按住,並且極其粗暴地將一塊破布塞進了他的嘴裡。

  一代帝王,何曾受過這等粗暴到近乎屈辱的對待,淵皇的心頭怒不可遏,但又無可奈何。

  但他方才的話也成功讓右相顛倒黑白的計劃落空,原本還有些遲疑的風豹騎將士,這一刻徹底堅定了信心。

  的確是奉詔平叛,沒問題,干就完了!

  二皇子聞言,看著右相面露冷笑,「右相倒真是好一番顛倒黑白的功夫啊!宗室長輩,朝堂柱石,結果練就的就是這等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本事嗎?!」

  他當即長劍一指,「爾等亂臣賊子,挾天子而謀大位,枉顧君臣父子之情。今夜我奉父皇詔令,就要替天行道、撥亂反正,必不讓爾等陰謀得逞!」

  「唉」

  就在二皇子慷慨激昂的聲音中,一聲嘆息清晰地在場中響起,落進了眾人的耳中。

  右相長嘆了一聲,開口道,「二皇子既然知道本相乃是宗室老人,亦是朝堂柱石。但二皇子就沒有想過,本相為什麼要行此事嗎?」

  二皇子冷冷道,「不論是何原因,都不是你無君無父、棄國棄家的理由。」

  右相搖頭,「那敢問殿下,若忠君與忠國不能共存之時,忠君與忠國哪個更大?」

  他的目光掃過自己身旁的眾人,又掃過了二皇子身後的眾人,慨然道:「若君王無道,國事傾頹,難道也要死守著忠君之理,而不為江山社稷考慮嗎?」

  「商之伊尹廢太甲、漢之霍光廢昌邑,皆為千古美談,乃忠國而不忠君之典範,亦成功延續了祖宗基業,難不成,他們應該死守著忠君之念,隨著朝堂一起沉淪?」

  「如今陛下行事殘暴,痴迷權術,我大淵國勢日微。若不及時採取行動,偏偏南朝勢大,愈發強盛,慨然有中興之狀。我大淵若不能及時撥亂反正,將來何以自處?百年基業只恐喪於一旦啊!」

  「本相既為宗室老人,又為朝堂柱石,有能力行此事,便自當行此惡事,以救大淵國運!」

  他的聲音,帶著決絕的堅定,落在眾人的耳中,不僅讓他這一方原本低落的氣氛,悄然回來了許多,更甚者,還讓不少二皇子身後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這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只手補天,試圖力挽狂瀾。

  但在今夜這樣的場合,在權力那五彩斑斕的黑面前,再艷麗的理想也終究是蒼白的。

  二皇子冷笑一聲,嘴角勾起幾分嘲諷的笑意,「聽右相這意思,這事兒你還做得對?那我該退兵成全你?」

  右相併未動怒,朝著二皇子一拜,「如今三皇子已敗,若二皇子願與大皇子攜手,共定天下,致力於我大淵之中興,豈不為千古之美談?反之若兄弟鬩牆,爭鬥不休,國運何辜?黎民何辜?」

  他看著二皇子,語氣誠懇,「若殿下答應,老臣可向大皇子請示,由殿下出任天下兵馬大元帥。屆時,你兄弟二人一人主政一人主軍,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成中興盛世,豈不為千古美談?若刀兵相向,大淵真的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聞言,大皇子也邁步從偏殿中走出,看著二皇子,神色真誠,「老二,我可以當著這麼多人起誓,你若罷兵,我便同意右相所請,以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我兄弟二人攜手齊心,共致大淵盛世,不負祖宗社稷。」

  二皇子皺著眉頭,似有幾分動心,又似有幾分不認同,「你這是要我與爾等亂臣賊子同流合污?」

  右相果斷搖頭,「大殿下是受陛下詔書,正常繼位之君,何來亂臣賊子之說?」

  二皇子冷笑一聲,同樣搖頭,「那詔書傻子都知道怎麼回事,我憑什麼要認?」


  大皇子見利誘足夠,便開始了威逼,冷冷道:「你就這麼三千來人,並非真的是勝券在握。南宮天鳳已經抵達淵皇城,估計此刻已然入城,而城防軍到現在都沒有現身,想來已經在我的人掌控之中。我給你的路,是真心希望你我能夠攜手,不忍見那兄弟刀兵相向之慘事而已,並非怕了你!」

  二皇子聞言沉默不語,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御書房中的淵皇被按在椅子上,綁著手,口中塞著東西,望著窗外,心頭充滿了悔恨。

  他悔恨自己的自大,在明知道三皇子和諸王可能引起的風波之後,並沒有算到更長遠的東西;

  他悔恨自己的識人不明,居然相信了右相這個狼心狗肺、暗藏禍心的東西,而忽略了老大這個看似溫良恭儉的野心之輩;

  他更悔恨自己曾經對二皇子的打壓,早知道該多給他留一些勢力、留一些可用之人,也不至於在現在費盡心思,也才攏起這點人馬!

  算來算去,這最後的局面,竟是皆毀於自己一人之手!

  落到如今的境地,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看著二皇子的沉默,大皇子以為他已經遲疑了,進一步施壓道:「老二,我的誠意已經很明白了,你不要消耗我的耐心。」

  當他的話音落下,御書房遠處的夜空之中,驀地傳來了一陣更大的喧囂。

  喊聲、腳步聲、馬蹄聲,在宮中大作。

  眾人的眼中,大股兵馬舉著火把,如數條火龍,朝著御書房匯集而來。

  東面、西面、南面,都有大股兵馬入城,火龍匯聚,如同朝拜,又似烘托。

  「二殿下,我等奉命來援!」

  二皇子看著面前的右相和大皇子,展顏一笑,「我剛才在等援兵,你們在等什麼?」

  右相和大皇子面色猛地一變,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還有人!

  還是這麼多的人!

  御書房中,淵皇雖然被堵著嘴,但那張臉上,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是不亞於絕處逢生般的激動與興奮。

  他在心頭,無聲吶喊著,好!好!好!

  瀚海王拓跋盪在耶律銀和獨孤速達的簇擁下,來到了場中。

  二皇子連忙扭頭道:「皇叔,城防禁軍可都處置妥當了?」

  瀚海王點頭,「在風豹騎弟兄們的幫助下,那幫阻攔本王救駕的逆賊都已經伏誅了,這才能夠盡起兵馬前來救駕!」

  說完,他朝著御書房的方向朗聲高喊,「陛下,老臣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二皇子趕緊道:「皇叔,此人陛下已經被大皇兄和,就被大皇兄羈押禁言,並且被逼迫簽下了禪位詔書。」

  瀚海王聞言登時怒髮衝冠,「拓跋衡!你枉為人子!」

  二皇子當即舉劍,高呼道:「諸位撥亂反正,鎮壓叛逆,建功立業,就在今朝。給我殺!」

  瀚海王殺氣騰騰,「清剿叛軍!不投降者,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見到這番陣仗,右相手底下的人也慌了。

  尤其是對方的援軍源源不斷,眼看著場中都快站不下了,外面居然還有沒擠進來的!

  這陣仗,讓眾人的動作也變得遲疑起來。

  這怎麼可能打得過呀?

  還是那句話,站在贏家一方的底氣和勇氣誰都有,還很多;

  但是明知必輸,還敢拔劍的人,很少,也很可貴。

  很快,原本勝券在握,已經是掌控了大局的大皇子一方,便在二皇子這邊充足到溢出來的兵力之下,兵敗如山倒,投降的投降,被殺的被殺。局面輸得一敗塗地。

  眼看著二皇子帶著人馬一步步逼近了御書房,原本已經一步步在親衛的簇擁下,退到了御書房門口的大皇子,面色一寒,直接持劍轉身,衝進了御書房。

  他衝到淵皇面前,一把抓住淵皇,將劍抵在了淵皇的脖子上,推到了門口。

  他看著衝來的二皇子,神色之中,帶著幾分猙獰,「老二,停手退兵,繳械,否則我就殺了父皇!」

  在場之中,不論敵我,許多人都愕然地張開了嘴。

  完全沒想到大皇子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右相也同樣愕然而震驚地看著大皇子,而後絕望地閉上了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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