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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青龍飛虎,仇人再見

2026-04-02 18:27:10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北淵的南境,如今隨著漢地十三州的丟失,國境線早已被大大地壓縮。

  曾經的腹心之地,如今竟已成了邊疆所在。

  這讓許多大淵人,尤其是草原貴族們心痛。

  曾經對他們來說可以予取予求、隨意壓榨的漢地十三州,那些錦繡河山與富饒物產,如今已是可望而不可及。

  這種情況,對於瀚海王這等既是草原權貴又是軍伍宿將的人而言,更是一種恥辱。

  此刻的他身著輕甲,坐在馬背上,隨著馬兒的步子,緩緩前行。

  作為老將,他當然知道,以草原的情況和習慣,暮春初夏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是適合對南朝出兵的好時候。

  眼下的國中朝局和兵馬錢糧等,也並非做足了出兵的準備。

  可世事往往就是這樣,能夠準備周全再去行動的事情,很少。

  此時不打這一仗,等到秋高馬肥,草原人習慣的南侵時機到來時,南朝同樣也已經早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那份準備,定然會比如今更充分。

  作為曾經被俘的敗軍之將,此番能夠再度領命以主將的身份出征,他的心頭充滿了對陛下的感激,也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他承認南朝很強,凌岳很強。

  但凌岳只有一個,他不可能無處不在。

  當自己這邊吸取了曾經的教訓之後,只要派人拖住凌岳,其餘南朝邊軍便依舊會如曾經一般,成為他麾下草原健兒們彎刀下的亡魂。

  牽制凌岳的任務,被陛下交給了別人。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在凌岳被牽制住的情況下,儘可能地攻城略地,搶回漢地十三州更多的土地。

  先前陛下派人送來的加急密令中更是明言,那個將整個大淵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南朝齊政,此刻身在西北。

  凌岳被牽制,齊政去了西北,麾下兵強馬壯,他若還贏不了,那不如找棵樹一頭撞死算了!

  他沉聲道:「傳令全軍,加速行軍!入夜,我們要在距離目標三十里外休息!」

  在距離瀚海王隊伍所在兩三百里開外的一處河邊開闊地,拓跋青龍的隊伍已經紮營。

  攜帶陣斬寶平王之威,聲望重回頂峰的拓跋青龍,意氣風發,帶著數名親隨,在夕陽的餘輝中,登上了一處山頭。

  他負手而立,極目遠眺,視線的盡頭,似乎有著如今已成南朝邊關的城池,也有著他浴火重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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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出征,他的任務是三人之中最艱巨的。

  他需要牢牢地牽制住凌岳這個南朝最大的殺手鐧,為其餘兩路的包抄和攻城略地儘可能地創造時間和條件。

  對這個安排,他不僅沒有推諉拒絕,反倒是在幾分迫不及待之中,欣然接受。

  因為這不僅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更是無數次曾經在夢中發生過的場景。

  只不過結局有所不同。

  有時候,他陣斬凌岳,一雪前恥,徹底洗刷了當初兵敗碎星峽,以至於讓整個南征失敗的屈辱,成為了這個天下最耀眼的將星;

  但更多的時候,他卻是夢到自己再度被凌岳擊敗,浴火重生的勢頭戛然而止,徹底淪為了屈辱的失敗者。

  他深吸一口氣,不停地告誡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了,他是能夠正面硬扛南宮天鳳的人,更是成功陣斬寶平王的人!

  他不會再畏懼凌岳,不會再畏懼風字營!

  同時,和之前三路各自為戰不同,此番三路大軍協同進發,他還有幫手。

  這一戰勝算很大!

  在拓跋青龍的左翼,兩百餘里之外,飛熊軍同樣剛剛紮營。

  中軍大帳之中,宇文銳脫下了身上的戰甲,和諸將安排了營中諸事之後,將隨軍的兒子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軍帳中,其餘人都退了出去。

  最忠誠的親衛死士執守在營帳周圍,給這對父子留下足夠的言談空間。

  宇文銳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已經有了幾分英武之氣的兒子,伸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而後緩緩開口,「你覺得,執掌飛熊軍最重要的是什麼?」


  他的兒子聞言愣住,完全沒想到父親叫自己來會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他微微皺眉,思量了片刻之後試探道:「可是對陛下忠誠,對朝廷忠誠?」

  宇文銳緩緩搖頭,「不,是保全自己,壯大自己,凡事以整個飛熊軍的存亡和宇文家的利益為先。」

  他的話,直接而赤裸,不帶半點的掩飾。

  這番言語自然也讓他的兒子面露不解。

  因為這完全有悖於他這些年所聽到的那些朝野之間的冠冕堂皇。

  宇文銳瞥了一眼兒子,淡淡道,「怎麼?覺得這和你以前知道的那些東西不一樣?」

  他兒子在父親面前倒也沒有隱瞞,點了點頭,「的確是有些不同。」

  「以前你還小,有些話,說了,你嘴不把門,就容易招惹禍事。現在也該好好與你講講了。」

  宇文銳緩緩開口,「忠君愛國沒有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淵沒有了,我們必然都會受到一些衝擊,甚至跟著滅家、滅族。」

  他看著越聽越疑惑的兒子,輕輕點了點桌子,「但是,我們和南朝是不一樣的。」

  「南朝的兵是朝廷的兵,南朝的將是朝廷的將。帶兵打仗的人,要效忠的是皇帝,領餉作戰的人,要效忠的也是皇帝。大國小家,親人故土,故而南朝人會比我們更效忠朝廷和君王。」

  「但我們呢?飛熊軍的所有家底都是我們宇文家出的,花的是我宇文家的錢,吃的是我宇文家的糧,此番作戰,朝廷也就是撥付了一些糧餉而已。這支隊伍是我們宇文家的私產,如果我們在戰鬥中將這支私產打沒了,並且沒有撈到能夠彌補損失的利益,你覺得朝廷會補償我們嗎?我們又願意那麼拼命嗎?」

  他的兒子皺著眉頭,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何之前那一仗會打輸。

  但接著他又不明白了,「我大淵各軍,除了陛下的親軍,都是各族各家的私兵,如果按照父親這個意思,大淵軍伍以前又如何能夠打得過南朝呢?」

  宇文銳嗤笑了一聲,「很簡單,欺軟怕硬。」

  「我們這些人,沒有鏖戰強敵,拼光家底的勇氣,但若論起趁火打劫,欺凌弱小的膽子,不僅有,還很大。」

  他的兒子聽了,嘗試著總結道:「意思是並非不拼,只是有選擇地拼。如果拼了有好處,那就要豁出去拼。但若拼了風險很大,那就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宇文銳微微點頭,「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草原總是能夠趁著中原王朝衰落的時候,產生霸主,並且以一種令人驚嘆的態勢迅猛崛起?但為何又總是在中原王朝稍有復甦之後,便很快地土崩瓦解?」

  「你還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咱們這前後接連兩任的陛下,都在致力於收攏各族之權,建立幾乎和南朝完全相似的政體,並且致力於收攏兵權,努力組建天子親軍?在為父看來,這就是其中很大的原因。」

  宇文銳的兒子嗯了一聲,差不多算是釐清了其中的門道,感慨道:「草原各族,看似一國,實則血脈不同,境遇不同,甚至不少習俗都有差異,很難做到如南朝那些人一樣,習慣了被皇權統治,習慣了令出一門,所以草原這個鬆散的利益聯盟,註定是會失敗的。」

  正當宇文銳微笑頷首,對兒子的體悟頗為滿意之時,他的兒子忽然開口道:「父親在這個關頭與孩兒說這些,是有什麼重大的決定,需要孩兒參與嗎?」

  這一次,宇文銳的眼中,終於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讚賞與欣慰。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著軍帳的頂部,目光似乎要穿透而出,看向頭頂的朗朗晴天。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回憶,緩緩響起,「對一個曾經手握權力的人而言,最痛苦的,便是人還活著卻失去了權力。」

  「當初兵敗,重傷在床,權力被奪,復出無門。那種即將徹底掉出權力核心的恐懼,為父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不敢有絲毫忘卻。」

  他看向兒子,神色鄭重而決絕,「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了為父的面前,為父,想賭一把。」

  漢地十三州最靠北邊的定州,定州最北邊的駐馬城,如今已經被改做了定北關。

  名字雖好,但關牆是緊急修築的,與關城配套的各軍寨、烽燧堡壘等完整的防禦體系還未形成。

  士卒也不過在此演練了兩三個月。

  但身為整個大梁北境邊軍主帥的凌岳,卻毅然提兵北上,進駐了定北關中。


  其實以漢地十三州的地形,應對此番北淵如此兇猛的來犯,邊軍仿照江南海運總管衙門所建立的參謀團,給凌岳提出的建議是,派出前鋒誘敵,以防禦力強悍的圖南城為布防的真正重點,布下口袋陣,吸引拓跋青龍孤軍深入,最後紮緊口袋,試圖聚殲。

  但這個提議被凌岳直接否掉了。

  他讓緊急趕來的賴君達坐鎮圖南城接應,自己則親自領兵到了最前線。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向來的傲氣,更因為一個更深層的思量。

  道理其實和當初他否決聶風寒的提議一樣。

  漢地十三州既然已經回歸,那麼每座城池和那兒的百姓都是朝廷的子民。

  若今日因為這個事就可以犧牲掉這一兩個州的土地和百姓,那明日或許就可以因為別的事情而犧牲自己。

  他就是要用這樣的態度,代表朝廷和軍方,向所有人證明:大梁寸土不讓!

  此刻的他,站在城頭,入目是一片蒼翠。

  四月的風很靜,在野草的阻攔下,卷不起戈壁上的黃沙。

  但遠處的視線盡頭,卻有瀰漫的煙塵揚起,那是被馬蹄踏碎的塵土。

  戈壁之上,塊塊岩石在風中被磨得發亮,如一柄柄造型各異的劍,瀰漫著肅殺的氣氛。

  不多時,三萬風豹騎的馬蹄聲徹底碾碎了這處關城的寧靜。

  「吁!」

  定北關下,拓跋青龍勒住馬韁,抬頭看向遠處的關城。

  他刻意穿上了當年那一身戰甲,甲片上的劃痕和血漬早已干透,凝結成一塊塊印記,如同一枚枚恥辱的印章。

  那是差點毀了他一生的慘敗,但天可憐見,讓他有了復仇和雪恥的機會。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城牆上那個傲立的身影上,對方在陽光下,身形挺拔如標槍,落在他的心頭,卻仿如一根巨大的刺,讓他本來平靜的心頭,翻湧起巨大的浪花。

  他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眼底翻湧的近乎瘋狂的執念。

  「傳令,安營紮寨!明日卯時造飯,辰時進攻!」

  看著下方的北淵大軍並沒有直接進攻,而是選擇了安營紮寨,凌岳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

  「吩咐下去,按照既定策略行事。」

  當夜幕緩緩降臨,擁擠在這片方寸天地的數萬人,也在天地偉力之下,安靜了下來。

  夜色最濃之時,定北關的城門忽然打開。

  而後喊殺聲大作,一隊人馬衝出了城門,朝著風豹騎的大營殺去。

  但得知這個消息的拓跋青龍,卻不僅不慌,反倒是冷笑一聲,「傳令,按計劃行事!」

  夜襲?

  真當我是不知兵的蠢貨嗎?

  他白天就已經預料到了可能的夜襲,於是提前安排了那些夜盲的士卒和無需出戰的各營都留守在自己的軍帳之中,嚴禁出帳。

  同時,特意挑選了一支親衛營,布下防禦,等待著敵軍自投羅網!

  聽著喊殺聲漸近,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先用一場勝利拉開這場復仇之戰的序幕吧!

  剛放完豪言壯語,他忽地面色一變。

  不是,這喊殺聲怎麼還遠了?

  他匆忙奔出軍帳,而親衛也飛奔而至,「將軍,南朝人並未進攻,跑到離營兩里,便回去了。」

  拓跋青龍面色一怔,旋即明白了過來。

  凌岳這哪兒是夜襲,這是疲兵之計啊!

  他都能夠想像到,此刻營中,不知道有多少本該好好睡一覺補充體力的士卒,正握著刀,緊張地尖起耳朵。

  「無恥!」

  他深吸一口氣,「將哨騎撒遠一點,吩咐其餘將士,抓緊時間休息!」

  翌日清晨,一夜沒怎麼睡好的拓跋青龍帶著同樣一夜沒怎麼睡好的風豹騎諸將士卒在城下列陣。

  肅殺之意,便在悄然間,籠罩住了定北關內外。

  拓跋青龍身著全甲,手握長槍,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之上,抬手槍尖直指城頭。

  「諸位,先前,我們曾經在南下的路上摔了一跤,那是我們所有風豹騎的恥辱!如今,陛下依舊信任我們,該是我們真正展露天子親軍風采的時候了!」


  「陛下有旨,先登者,奪旗者,官升三級,賜金千兩,牧場一座!斬下此關守將頭顱者,封鎮南侯,食邑千戶!」

  「踏平此關,收復失地,一雪前恥,就在今朝!」

  「殺!」

  他的聲音,被傳令兵騎著快馬,傳遍了全軍上下。

  北淵士兵本就剽悍,被這番話點燃了血性與欲望。

  一個個嘶吼著舉起手中的刀槍,甲冑碰撞的聲音匯成一片悶雷。

  他們催動戰馬,慢走、小跑、狂奔,馬速起,蹄聲滾滾如潮水,朝著定北關衝去。

  城牆上,凌岳緩緩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端起碗裡的稀粥一口飲盡。

  而後,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迎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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