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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雨夜驚變,北淵滅國

2026-04-10 22:12:59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當瞧見拓跋澄的身影出現,慕容廷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看向拓跋盛身後的宮牆。

  那雨幕之中,可是藏著什麼在他預料之外,又會讓他措手不及的變化?

  宇文銳緊了緊手中的刀柄,事已至此,不論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和他身後的士卒們,都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借著雨幕的掩蓋,他悄悄瞥了一眼慕容廷。

  如果慕容廷的心思生出什麼意外的變化,他也未嘗不能搏一把。

  雖然他知道,這種事他成功的可能幾近於零。

  看著慕容廷如臨大敵的目光,拓跋澄的笑容中帶上了幾分嘲諷,「別看了,老夫的身後沒人。」

  「老夫來此,只是想看看,一個深受皇恩且被陛下信任有加、推心置腹的人,是如何走出那亂臣賊子的一步。」

  「你以為,借著這漫天大雨,就能洗清你辜負君恩、背棄友情、犯上作亂、謀逆弒君的醜行嗎?」

  老人的話,慨然而決絕,帶著數十年積攢的正氣,一時間,竟仿佛蓋過了雨聲,有振聾發聵之感。

  慕容廷知道,不能讓他再繼續說下去了。

  這等從無數風浪中闖過來的老人,指不定就能說出什麼逆轉乾坤的話,他籌謀這麼久,不是為了成為一個最接近成功的失敗者的。

  他扭頭看著身後的親衛,冷冷道:「放箭。」

  面對著不明情況的局勢,箭矢的試探是最合理的手段。

  雨水雖大,但難不倒精銳的箭手。

  當弓弦蓄滿的力道被驟然釋放,箭矢便擦著扳指,刺破雨幕,朝著眼前的老者急速刺去。

  雨聲掩蓋了箭矢刺破血肉的悶響,仿佛只是扎進了一個稻草人的軀體。

  感受著身體的劇痛,拓跋澄的眉宇之間閃過顯而易見的痛苦,但卻硬撐起無所謂的笑容,高呼道:「慕容廷,你若有膽,便將老夫的雙眼取下來,掛在這城門之上,老夫要親眼看著你的窮途末路。」

  慕容廷冷哼一聲,「你想當伍子胥,老子卻不是夫差!」

  他猛地一夾馬腹,身子前沖,腰中長刀順勢出鞘,劃破了雨簾,也劃破了一具蒼老的軀體。

  他步履不停,持刀之手朝前一揮,指向那無聲洞開的宮門,沉聲喝道,「入宮!」

  蹄聲應聲響起,踏過宮門前廣場上的青磚,濺起陣陣的水花。

  但兩千多的人馬卻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跌坐在椅子上的屍體,就像蔓延的潮水躲避著沉默的礁石。

  那把小小的椅子,在這一刻,在巨浪之中,巍然而立。

  雨下得愈發地急了,好似密集的鼓點,在催促著這一場變亂的高潮。

  拓跋盛是在寢殿的床上被驚醒的。

  身為年輕的皇帝,自然知道開枝散葉對政局的重要。

  

  昨夜窗外雨打樓台,殿中雨打芭蕉的聲音也響了許久,而後他才沉沉睡去。

  這一覺,便到了殿外已是喊殺四起之時。

  當外間的喧譁傳入他的耳中,原本累極而眠的他,睡意在剎那間消失一空。

  心頭那點一直隱隱存在的擔憂,瞬間便化作了手上驚慌的動作。

  他猛地扯開帷幔,高呼道:「發生了何事?」

  殿中執守的太監慌忙出去打探消息,然後連滾帶爬地回來,「陛陛下,有人兵馬殺進宮來了。」

  拓跋盛神色猛變,「南朝人嗎?慕容廷呢?慕容廷在哪?」

  「陛下!臣在這!!!」

  小太監還沒來得及搭話,慕容廷渾厚而響亮的聲音便在殿門口響起。

  接著慕容廷便大步走入殿中,帶進來了一身的風雨。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拓跋盛就如同在亂流之中抓住了救命的滾木,不由長長地鬆了口氣,心頭稍稍安定了些。

  他連忙起身,赤著腳上前,看著一身甲冑的慕容廷,皺眉開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賊人怎麼都殺進宮裡來了?」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質問,那是天子的隱怒,那是臣子往往不能承受的重量。

  但慕容廷這個往日裡察言觀色,深明上意,幾乎能夠準確滿足他幾乎所有要求,將一切事情都辦得熨帖而妥當的心腹臣子,聞言卻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笑容突兀而詭異,讓人忍不住心生疑惑。

  拓跋盛同樣心頭頓生不悅,疑惑地掃嚮慕容廷的身後。

  接著,他的眼神便陡然愣住!

  因為他瞧見了一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此間的身影,宇文銳!

  他當即伸手指著宇文銳,沉聲道:「宇文銳,你為何」

  他的話只起了個頭,忽然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了原地。




  但他的心頭,卻又始終有幾分難以置信,或者叫不願相信,帶著如同垂死掙扎般的希冀看嚮慕容廷。

  「你他.這是真的嗎?」

  慕容廷欠了欠身,神色平靜,「既然陛下都猜到了,不如咱們都體面些。」

  拓跋盛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在悄然間褪了個乾淨,只剩下了一張蒼白到慘白的面容。

  旋即,他跌跌撞撞地往後退著,一個不慎,跌倒在地,臉上始終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不願相信慕容廷真的背叛了自己。

  他更不願相信自己居然會置身於如此境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驀地發出了一陣大笑,笑聲之中,有著無盡的悔恨與自嘲。

  笑完了,他看著慕容廷,淒聲道:「你知道嗎?太師得知你握住了京師的防衛兵權,跑來勸誡朕說你會謀反的時候,跑來試圖勸朕收回成命的時候,朕還在替你辯解,朕信誓旦旦地告訴他,朕相信你,你也不會背叛朕,朕要與你攜手,成就古今之盛軌,君臣之典範。」

  「朕希望朕與你,能如南朝皇帝與齊政一般,君臣相知相得,共謀一番事業,而為青史所銘記,為後人所稱頌。朕做到了,但你!」

  拓跋盛驀地提高了聲音,伸手指著慕容廷,神色憤怒而悽厲,「你辜負了朕,辜負了朕心中的美好!」

  「你讓朕的付出變成了一場笑話,你親手撕碎了這一幅本該完美的畫卷!後人會笑朕的識人不明,但更會唾棄你的狼心狗肺!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

  聲音在大殿之中迴響,但所謂的天子之怒,並沒有聲動九天的威勢,連房頂上的灰塵都沒掉下來幾分。

  更遑論在提刀持槍,殺入皇宮的反賊面上,激起什麼漣漪。

  慕容廷的神色便十分平靜,緩緩道:「陛下,發泄也發泄了,事已至此,體面些吧。」

  說著他將腰間的佩刀解下,扔到了拓跋鎮的眼面前。

  刀身在青磚上撞出清脆的響聲,君臣之義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又好似敲響了一道催命的喪鐘。

  拓跋鎮定定地看著那柄彎刀,神色之中沒有恐懼,甚至就連方才滔天的恨意和悔恨都沒有了,有的只是幾分恍惚的茫然。

  當初母妃生死未卜時,他想過自己前路的終結,但並沒有;

  當初被滯留南朝,那時他想過自己而窮途末路,可也沒有;

  當初回歸淵皇城,面臨著各方的冷遇,那時他想過自己會就此沉淪,卻還沒有;

  而現在,當他登上夢寐以求的帝位,成為了執掌無數人生死,站在整個草原頂端的淵皇,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失敗,可它卻又真真實實的發生了。

  而當此時此刻,站在這一個時間回望,眼下的結果,似乎在他和慕容廷一起奔赴南朝又一同歸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恍惚間,他想起了當初齊政與他說過的那段話。

  【假設來的不是二皇子你,來的是貴國大皇子或者三皇子,我們也一樣會支持他,這是上天賜給我們雙方的緣分。】

  倘若去南朝的真是大哥或者老三,如今也不過是三位兄弟的境遇互換罷了。

  他可能會在祖庭起兵,老大也可能早已登上了皇位,老三或許已經弒君被殺,但那三條路都已經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這種命運被操持在對手手中的清晰的無力感,席捲了他。

  他恍然大悟,縱使已經貴為淵皇的他,在那個笑意從容、揮灑自如的南朝人眼中,也不過是棋盤上一顆大一點的棋子罷了。

  在落子的時候,就已經被安排好了結局。

  他想到這,已然窮途末路的他,慘然一笑,並沒有伸手去撿起地上的劍,而是起身理了理衣袍和發梢,神色竟意外地恢復了幾分鎮定。


  「天子當有天子的死法,豈可刀劍加身?拿鴆酒來!」

  一旁的士卒,沉默如石,無人敢動。

  慕容廷深深地看了拓跋盛一眼,走到一旁,抓住一段帷幔,用力一扯,而後將手中的帷幔遞給了宇文銳。

  宇文銳看著慕容廷伸出來的手,心頭瞬間明白了慕容廷的想法。

  對方要的,是用這樁弒君之罪,將自己牢牢地捆綁在這艘戰船之上。

  但他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接了過來。

  看著手持帷幔朝自己走來的宇文銳,原本以為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的拓跋盛,在生死之間的大恐怖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著,「慕容廷,你還記得你曾經發過的誓嗎?鮮血為媒,天狼為鑑。你願追隨於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若違此誓,天狼棄.」

  他的話還沒說完,宇文銳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帷幔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後面的話只化作了含糊不清的音節。

  在搖曳的燈火中,一道身影劇烈地掙扎,那是心中的不甘和求生的本能。

  但世事往往不隨人變,它自有節奏。

  當拓跋盛的掙扎漸漸疲軟,慕容廷的眼底閃過了一絲黯然,但旋即又變得堅定起來。

  他看著宇文銳,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交給了宇文銳,「接下來,勞煩宇文將軍搜捕所有的拓跋皇族宗室,這張名單上的人全部殺了,其餘的全部押入夜梟衛的大牢。」

  宇文銳既上賊船,如今又已經成就大事,自然沒有任何抗拒的理由,當即慨然領命,轉身帶著隊伍離開。

  接著,慕容廷又看向自己提前許久調來身邊培養的親信堂弟,沉聲道:「城防軍你親自掌握,務必要保證整個城池的安全,許進不許出,不許有一人逃出城中。此任務極其重要,你務必小心,熬過前三日,大事可定!」

  他的堂弟重重抱拳,「堂兄只管放心,事若不成,弟提頭來見!」

  待堂弟領命而去,慕容廷便從自己身邊點了兩名親衛,沉聲道:「你們各帶一隊人馬,去通知百官入朝。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喏!」

  而後,慕容廷看了看伏跪在地,不敢有絲毫動彈的殿中內侍,面露鄙夷,揮了揮手,「殺了吧。」

  說完,邁步走出了寢殿。

  在他身後,是內侍驟起又戛然而止的咒罵聲。

  當甲士們在雨夜撞向了府門,將這些朝中官員從美夢中拖起,眾人便立刻意識到,這城中出了大事了;

  而當他們來到宮門之前,看到太師拓跋澄那具被雨水徹底淋濕又無人收斂的屍體時,他們不由得齊齊咽了口口水,事情大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而等他們被驅趕著走進了淵皇殿中,看見慕容廷從一旁走出,直接坐上了龍椅時,所有的疑惑與防備,都化作了驚訝和憤怒。

  可他們的怒罵聲,還未出口,身披風雨大步走入的宇文銳便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奉命,捉拿拓跋氏餘黨,伏誅者一百三十七人,餘眾皆已關押進了夜梟衛,特來復命!」

  慕容廷緩緩點頭,「辛苦了。」

  說完,他緩緩看向殿中眾人,「諸位,拓跋氏無道,今吾欲撥亂反正,復我大燕國祚,致力草原強盛,諸位可有異議?」

  宇文銳毫不猶豫地立刻跪地開口,「陛下順天應人,天命所歸,臣宇文銳,請陛下即皇帝位!」

  而朝臣之中,那些被慕容廷提拔,或本身便是慕容廷親信之人,也緊隨其後,「陛下順天應人,天命所歸,臣請陛下即皇帝位!」

  剩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的目光,都匯聚在了最前方的那個老者身上。

  左相馮源抬頭看著龍椅上的男人,腦海中,閃過了方才看到的那具屍體,暗自在心頭長長一嘆,「老臣馮源,請陛下即皇帝位!」

  隨著這位朝堂元老的表態,今夜的大局便再無反覆。

  那整齊的山呼聲,奏響了北淵拓跋氏的喪歌。

  北淵天慶元年四月十二日夜,北淵末帝天慶帝拓跋盛死於兵變。

  自此,北淵滅國,享國一百零七年。

  慕容廷登基稱帝,建國號為燕。

  坐在龍椅上,看著跪拜的群臣,慕容廷不由地想起了當初齊政說動他的那句話:

  【拓跋氏可以復國,慕容氏為何不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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