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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府中貴婦,觀內神仙

2026-05-13 15:35:34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啟元三年,暮春。

  距離啟元帝出巡已經過去了月余。

  春華繁盛,奼紫嫣紅開遍,中京城浸潤在明媚的春光之中,除開皇帝不在京城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反而還很美好。

  在這份春日暖意之中,中京城的許多貴婦人們,都齊聚在了安國公府中。

  今日,乃是安國公老太君的七十大壽。

  作為一個膝下無子的老國公,安國公原本就該在這一輩過後,爵位被收回或者旁落,成為中京城權貴圈子的過眼雲煙。

  但誰料凌岳的橫空出世,生生扭轉了安國公府的命運。

  不僅極大提振了安國公府的聲望,他在造人計劃下成功生出的兩個兒子,也讓安國公府真正地後繼有人了。

  於是,今日這場壽宴,京中權貴皆不敢怠慢。

  庭中彩旗高掛,廊下貴客雲集。

  中京城內,有頭有臉的貴婦幾乎盡數到場,恭賀著老太君的康健長壽。

  花香人香脂粉香,春風掃過,便帶起滿院清氣。

  鑼鼓人聲唱戲聲,側耳一聽,皆聽得歡歌笑語。

  當一聲唱和,一個美婦,便在負責迎客的府中女眷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瞧清來人,原本聚在一塊閒聊的不少貴婦都紛紛起身迎了上去,口中的溢美之詞也跟不要錢一樣往外蹦。

  「哎喲,這不是柳姐姐嘛!幾日不見,姐姐愈發美艷了!」

  

  「是啊,柳妹妹配上這一身衣服,簡直是相得益彰啊!」

  被一幫圍在中央的,正是應國公夫人朱柳氏。

  朱柳氏今日打扮得極美,羅衣繡雲紋,珠翠映佳顏,脂粉香透左右客,艷光壓伏前後人。

  這位應國公續娶的正妻,出身不俗,年紀不大,姿容不差,野心也不小。

  當然,以她和她家的情況,所謂的野心也就是在這些京中後宅的貴婦之中,當個雞頭而已。

  素來愛湊熱鬧的她,此番前來賀壽,本就存了顯擺風光的心思。

  此刻瞧見周遭其餘的命婦和官眷圍著她眾星捧月般的樣子,聽著她們口中不停的恭維和言語奉承,十分受用。

  她的眉眼藏著幾分得意,淺笑著矜持地點了點頭。

  而後來到安國公府上老太君的面前,道著恭賀。

  老太君也給面子,拉著她的手,笑著寒暄了兩句。

  接著她又被安國公夫人親自引到了一旁坐下。

  這般姿態,讓端著鎏金茶盞的她,唇角噙著淡笑,眉眼間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但就在她滿足地享受著眾人吹捧的同時,一道通報聲高亢響起,「鎮海王妃,到.」

  聲音越過院牆,短短五個字,如巨石投湖,瞬間讓場中一驚。

  方才還圍在朱柳氏身側的眾人,腳下的動作卻十分默契,驟然散開,提著裙擺,爭先恐後地朝著院門方向迎去。

  她們離開得決絕而整齊,無人再顧及半分朱柳氏的顏面。

  就連一直端坐在主位、素來沉穩持重的安國公府老太君,也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親自邁步前去迎接。

  老太君年歲已高,輕易不會起身迎客,此番舉動,亦是給足了鎮海王府的顏面。

  熱鬧驟然從朱柳氏的身邊抽離,周遭立刻變得空曠而冷清,仿佛方才的恭維、吹捧皆是她的幻覺與假象。

  朱柳氏的笑容僵在臉上,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絲帕,心頭翻湧著嫉妒,化作一絲難堪的燥熱順著脖頸往上蔓延,蒸紅了臉頰。

  但她不僅不敢在臉上流露出絲毫的不悅,反倒還不得不跟著起身,朝外走去。

  因為,她賴以得意的一切,在對方面前,都相形見絀。

  夫君的爵位,一個是國公,一個是異姓王,至少在這一代,壓根沒得比。

  夫君的聖寵、名望、功績、實權,也完全是雲泥之別。

  而就算只比自身,那也不行。

  世人皆知,兩位鎮海王妃,都是不俗。

  辛王妃這位辛老太師嫡長孫女自不用說,老太師深耕朝堂數十載,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盤根錯節。


  氣度姿容才氣都不俗的她,自年少起便在中京權貴圈中盛名赫赫。

  而另一位孟王妃,那更是尋常貴女難以比擬的存在。

  作為天下文宗孟老夫子的嫡孫女,她的過往雖是素衣荊釵,衣著樸素,平日裡甚至還要親自下廚洗衣,極少有養尊處優之狀,但以她的出身家世,若非鎮海王下手在先,做個皇后入主六宮都是綽綽有餘。

  在當今天下,說句誇張的話,以孟家的門第,孟家一位旁系在婚嫁之事上的底氣,說不定都要勝過不少富商和中下級官員的千金。

  不多時,兩道倩影,在眾人的簇擁下,一左一右扶著老太君走入了庭院。

  孟青筠一身青色素雅長裙,髮髻僅簪一支簡單的玉簪,端莊清雅,舉手投足,大氣通透,好似山中翠竹;

  辛九穗則一身雲紋白衣,體態豐腴,神色清冷間,自帶一股經年蘊養的高貴之氣,仿如一朵雨後的牡丹:

  二人的身上,皆沒有多少繁複配飾。

  這樣的裝扮,頓時顯得方才的朱柳氏如搔首弄姿般落了下乘。

  老太君親自引著二位王妃在預留的貴客座位上坐下,安國公夫人親自奉上好茶,禮數周全,極盡尊崇。

  滿座貴婦的目光此刻皆落向那兩道身影,無人再多看柳氏一眼。

  柳氏垂著眼,壓下眼底的嫉妒與戾氣,因為那些差距瞎眼可見,直白又殘酷。

  等二人落座,談話聲才漸次重新響起。

  但比起先前那輕浮的誇獎,眾人的言語都要審慎了許多,怕失了分寸,被兩位王妃瞧不起,又怕言語失當,得罪了如今如日中天的鎮海王。

  朱柳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負面心緒,緩緩抬眼,看著孟青筠和辛九穗,嘴角帶起一絲和其餘人差不多的笑意,而後開口道:「諸位,近日京中來了一位老神仙,不知諸位可有耳聞?」

  她刻意挑了這個話題,試圖將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

  而她的努力也沒有白費。

  眾人還真被這個話題吸引,更有不少人紛紛附和。

  「柳姐姐,你也去了玄真觀?」

  「是極,是極,我數日前就去了,那老神仙的確是厲害得緊呢!」

  「不瞞諸位,老身向老神仙求了一粒丹藥,近日這身子骨都鬆快多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訴說著那位老神仙的厲害與神奇。

  孟青筠不由和辛九穗對視了一眼,而後辛九穗看著眾人,緩緩道:「竟有此事?」

  瞧見辛九穗感興趣,立刻便有人討好般地向辛九穗解釋起來。

  時間悄然過去,等宴會散去,孟青筠和辛九穗在安國公府上下的禮送之中坐上馬車。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前行。

  辛九穗看著孟青筠,「姐姐,你怎麼看?」

  孟青筠輕聲道:「來得蹊蹺,吹得厲害,感覺有些古怪。」

  辛九穗點了點頭,「是啊,如今中京城這局勢微妙,晚上跟王爺說說吧。」

  孟青筠嗯了一聲,「你對城中熟悉些,好好與他說說。」

  辛九穗笑著一把環住孟青筠的腰,一頭扎進她寬闊的胸懷中,「我怎麼能有這麼好的姐姐啊!」

  孟青筠笑著掐了她一把,「小心你這模樣被外人看了去,壞了你的道行。」

  辛九穗嘿了一聲,順勢在孟青筠的柔軟處抓了一把,放在掌心,如登徒子般深深一嗅,惹得孟青筠登時伸手撓了過去。

  車廂里鬧作一團,笑鬧過後,孟青筠掀開側簾一角,正好瞧見了吏部的大門。

  吏部衙門前,如今那叫一個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衙門,掌控著無數人的官帽子,更因為這兒如今是事實上的國朝權力中心之一。

  當初,自北淵成功歸朝,齊政便從鴻臚寺少卿轉任太常寺卿,旋即又轉任禮部儀制司郎中,一直到前往西北。

  在又一次歸國之後,啟元帝離京之前,他已經被升任為吏部侍郎。

  和其餘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調整不同,關於齊政官職的變動,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陛下一方面是為了讓鎮海王在朝廷各司各衙門都有所積累,充分了解朝堂的運轉,積累經驗;


  另一方面也是在為齊政將來入閣拜相,執掌天下加速抬點攢資歷。

  此番作為留後,參與大部分國事的齊政,就選擇了在他吏部侍郎的公房之中辦公。

  對此,白圭、宋溪山乃至李紫垣都明確地邀請甚至於請求過齊政直接去政事堂辦公,但都被齊政婉言謝絕。

  雖然同在政事堂,有一些效率上的優勢,但有些事情,名不正則言不順,反倒容易引來攻詰。

  更何況吏部衙門實際距離政事堂並不算遠,在效率上不會耽擱太多,孔真這個新任的吏部尚書,姿態和覺悟也都十分到位,齊政在吏部工作起來也沒有什麼問題。

  日暮時分,齊政放下了手中的文書,一瞧桌角,已經堆了厚厚幾摞。

  難怪皇帝這個位置,但凡勤勉一點的,都死得早呢,這活兒也太多了。




  估計天底下沒有人想到,這些日子的經歷,幾乎是進一步地徹底打消了齊政做皇帝的殘念。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向一旁,緩緩開口,「陛下那邊可有最新的消息傳來?」

  在他旁邊的一張副桌上,竟赫然坐著宋徽的身影。

  這位憑藉著當初北淵之功,爵位再度晉升,成為伯爵的年輕人,如今便是齊政身邊的助理,或者用當下的話來講,便是幕僚。

  先前齊政讓他卸下臨江樓的事情,正式地參與朝局,他是願意的。

  但他並未參加科舉,又沒法如齊政那樣,既有頂級的文壇背景和才名幫忙背書,還有能壓得天下都抬不起頭的功績,故而他若是真要做事,要麼走軍伍那條線,要麼就只能走百騎司那一條線。

  對軍伍,宋徽並不抗拒,但眼下也沒什麼戰事,剛好齊政又用得上,他便暫時留在了齊政身邊,幫忙處理一些雜務。

  田七雖然有著「智斗鳳翔府」的輝煌經歷,但也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明白,自己在智力上的確有所欠缺,便主動退位讓賢,回歸了親衛的本職,只負責保衛齊政的人身安全。

  此刻聽了齊政的問題,宋徽立刻道:「回公子,陛下如今已經抵達了靖邊府,所到之處,百姓夾道歡迎。」

  他口中的靖邊府便是曾經的圖南城,如今徹底回歸,自然也不可能再叫原來那個充滿敵意的名字了。

  「這一路上,陛下雖然清理了不少的蛀蟲,但也嘉獎了不少的能臣幹吏,總體上,北境的大族們還是能夠接受的並且十分願意親近陛下的,故而當前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一切都很平穩。」

  「另外,小軍神和沈先生都已經趕到了靖邊府,拜見陛下。」

  齊政點了點頭,以這幾個人的合力,陛下的安危和事務的安排,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那城中呢?有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

  宋徽本就以臨江樓為核心打造了一套自己的情報網絡,如今又兼著幫齊政溝通內外的職司,故而耳目十分周密,甚至不必百騎司統領差上多少。

  聞言當即開口道:「基本是沒什麼異常的,就是最近城南的玄真觀來了個老道士,在很短時間內就聲名鵲起,這才半個月,就打出了神仙之名,有許多達官顯貴的家眷都專程前去拜謁求藥,甚至還有好幾個公侯,親自去了玄真觀。」

  他看著齊政道:「此人據說手段神奇異,醫術高超,所煉製的丹藥如今在市面上已經炒到了百兩以上。但在屬下看來,這或許就是個江湖術士,裝神弄鬼而已。」

  他很想說就跟公子你當初在北淵玩的把戲一樣,但理智讓他沒有將那句話說出口來。

  齊政登時眉頭一皺。

  【神仙】、【丹藥】,這兩個詞直接拉響了他心頭的警報。

  那是在諸多史書中反覆出現後所帶來的熟悉感。

  再加上如今的朝堂局面.

  他微眯著眼睛,無聲搓了搓手指。

  沉吟片刻,他緩緩道:「明日你親自去一趟玄真觀,去會一會這個老神仙。」

  宋徽神色一肅,旋即立刻明白了齊政的意思,「公子放心,明日屬下一早便去。」

  齊政又補了一句,「記住,探探虛實即可,勿要打草驚蛇。」

  宋徽的神色並沒有因為這個提醒而變得輕鬆,反倒愈發凝重起來。

  打草驚蛇,這四個字所隱藏的意味,那可太深了。

  他當即抱拳,沉聲答應,「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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