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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你也配稱神仙?

2026-05-18 21:20:45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當走進觀內,一個道童,卻意外地伸手,攔住了齊政的去路。

  「請貴人稍等,您的前面還有兩名客人。」

  「放肆!」

  陪著齊政進來的中京府令沈度當即怒斥,卻被齊政抬手止住。

  齊政沒有說話,就那樣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道童。

  道童的神色,在齊政的目光之下,肉眼可見地慌亂了起來。

  他的喉頭滾動,他的眼神躲閃,他低下頭,不敢直視。

  就在他即將在這股朝堂高官都承受不住的威壓下崩潰時,齊政緩緩道:「那就等等吧。」

  道童一愣,旋即像是被憑空注入了一股精氣神,原本被壓下去的腰杆也悄然間挺了起來。

  此刻的他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仿佛覺得王侯將相不過如此。

  沈度有些詫異地看著齊政,齊政淡淡道:「強行闖入,自無不可,但眾口鑠金,言語多謗,何苦來哉。」

  沈度恍然大悟,連忙恭敬地陪著齊政一起等著。

  而跟著前來的親衛早就給齊政和沈度搬來了椅子。

  片刻之後,那道童走出,朝齊政做了個請的手勢:「真人請貴人入內。」

  齊政邁步進殿,沈度下意識要跟著進去,卻被道童攔住:「真人只見公子一人。」

  沈度看向齊政,見齊政微微頷首,他只好退到殿外。

  田七和宋徽一左一右,跟著齊政朝里走去,道童伸手再攔,但話還沒出口,就被田七一巴掌推開,「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道童有些詫異地看著田七,又看向了平靜邁步的齊政。

  在這一刻,他恍然明白,對方方才的等待,或許不是認慫和畏懼,而是平靜和無所謂。

  大殿之中,光線柔和得有些過份。

  紙糊的窗戶將夕陽濾得朦朦朧朧,香爐里燃著檀香,煙氣裊裊,整個殿內瀰漫著一種莊嚴又神秘的氣氛。

  一個老道士盤坐在蒲團上,鬚眉皆白,道袍寬大,雙目半闔,呼吸悠長。

  他沒有起身。

  甚至沒有睜眼。

  將齊政奉若神明的田七,眼中登時閃過一絲怒意。

  

  在他看來,對齊政不敬,那就該死,至於別的,我管你這那的。

  但齊政就在跟前,他便也強行按捺住了心思,只是惡狠狠地瞪了那老道士一眼。

  齊政緩緩走到老道士對面,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蒲團有些矮,坐下去之後視線比老道士低了半頭,像是晚輩在仰視長輩。

  這一幕,就連宋徽都有些忍不住了。

  老道士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齊政身上,不卑不亢,像是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夫俗子。

  「不知鎮海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王爺見諒。」

  他的聲音有種超越年齡的渾厚,餘音在殿內迴蕩著。

  齊政看著他那張紅潤光滑的臉,和那長長的白眉白須,不由心頭笑著暗道:倒也的確是個容易唬人的好皮囊。

  他的神色平靜,但平靜之中藏著幾分不悅,「原來真人知道本王。」

  老道士並未害怕,甚至都沒有接齊政的話,「鎮海王地位尊崇,為世人所敬重,不知前來敝觀,有何指教?」

  齊政平靜道:「聽聞真人神通廣大,故而特來看看。」

  老道士緩緩捻須,動作緩慢之中帶著高深莫測的神秘,又帶著一種洞徹世事後的淡然,「術法乃是為救人濟世,不為愉悅權貴。不論來者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在貧道眼中,都是一樣的。」

  聽見這話,宋徽的眼睛登時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寒光自這個殺人如麻的年輕伯爵眼中滲出。

  但老道士卻恍若未覺,又補了一句,「世人求神拜佛,皆因心中有惑。鎮海王若有什麼疑難,貧道也願為王爺解惑。」

  「呵呵~」

  齊政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濃濃的譏諷意味。

  他看著面前的老道士,「真人的術法是為了救人濟世,那本王倒想問問,真人來中京城這不到一月,收了多少金銀?真人是度有緣人,還是度有錢人?」


  老道士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旋即依舊從容道:「貧道並非餐風露宿之人,得名才可救更多信眾,得利方能精進術法,此不得已而為之。」

  齊政的眼神悄然間變得淡漠,忽然語氣一沉,不再是那種看似客氣的試探,而是直截了當地,帶著幾分不屑的嘲弄。

  「裝神弄鬼之輩,謊言說得久了,將自己也騙了?!」

  殿內的氣氛驟然一冷。

  老道士臉上的笑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怒意,和冰冷的審視。

  在他如今盛大的名聲之下,尤其是在神仙這等光環下,普通人承受著這樣的目光,怕是早已心肝發顫。

  但齊政全然無感,冰冷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鎮海王這話,貧道聽不明白。」

  他的聲音里,終於沒了那麼強大的底氣。

  「聽不明白?」

  齊政微微偏頭,目光從那老道士的臉上移到香爐上,又移到窗紙上,最後落回他身上,「本王的意思是說,你,是裝神弄鬼之輩,你的手段都是些裝神弄鬼的小把戲,你也不是什麼得道高人,這樣說,你聽得明白嗎?」

  老道士的麵皮抖了一下,「鎮海王可不要憑空污人清白。」

  齊政點頭,「本王不打算憑空污你清白,所以讓你展示一下,好讓本王當場拆穿。」

  老道士猛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齊政,冷冷道:「鎮海王,你真以為你有權力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齊政彈了個響指,宋徽將一份文書擺在了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低頭一看,是中京府簽發的查封令,上面還蓋著鮮紅的官印。

  齊政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有權力不說為所欲為,但封你一個道觀,本王還是做得到的。」

  他敲了敲手指,「你這道觀收的那些金銀,可有上稅?你以神仙自稱,可有欺瞞?本王就算是砍了你的腦袋,這天下也無話可說。」

  他看著老道士那張終於有了變化的臉,「本王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不是術法高深嗎?不是看淡權貴嗎?本王就坐在這裡,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老道士僵在原地,沉默了幾息,終於緩緩坐回了蒲團上。

  「鎮海王想看什麼?」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了方才的渾厚共鳴,就好像泄掉了那口不可一世的氣。

  齊政笑了笑,「聽說你的符紙很神奇,先來這個吧。」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了心神。

  他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但數十年的江湖經驗也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慌。

  那些把戲他練了千遍萬遍,就算是行家也未必看得出破綻。

  他伸手從面前的案幾下取出一個盒子,從裡面抽出一張黃紙、一支硃筆,當著齊政的面畫了一道符。

  筆鋒沉穩,力透紙背,每一筆都端端正正,看著確實有幾分功底。

  畫完之後,他取來銅盆,將符紙迭好放入盆底。

  雙手在盆上方緩緩移動,口中念咒。

  念到第三遍,符紙猛地一下竟無火自燃。

  火苗竄起半寸高,黃紙迅速捲曲、發黑,在盆中化成灰燼。

  這動靜,將田七都嚇了一跳。

  看向老道士的眼神,多了一絲忌憚。

  老道士抬眼看向齊政,神色平靜,就仿佛演練了一招絕世劍法的劍客,等待著對手的出招。

  齊政的面色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從盆里捻起一小撮灰燼,放在指尖搓了搓,再放到鼻端輕輕嗅了嗅,然後輕輕開口。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讓老道士瞬間脊背發涼。

  「白磷。」

  老道士臉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齊政彈了彈手指,「下一個。」

  當齊政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雖然沒有細節,但老道士卻完全沒有底氣再狡辯。

  在懂行的人面前,這樣的話,就純屬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從矮桌下面取出一面銅鏡。


  銅鏡不大,巴掌大小,鏡面磨得鋥亮。

  他又取了一碗清水,緩緩倒了一點在鏡面上,水面微微凸起,卻未溢出鏡沿。

  接著他燒了一道符,將符灰撒在了鏡面的水上。

  宋徽見狀,眼神微凝。

  昨日這一幕也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此刻的鏡面上,果然也如昨日一般,黑色的灰燼落在水面上,先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散開,然後慢慢聚攏,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最終聚成了一個字。

  【齊】

  老道士抬眼看向齊政,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和一絲驕傲。

  宋徽和田七都面露震驚,驚駭對視。

  但他們都沒看到,齊政的眼中不僅沒有驚訝,反倒是多了幾分愈發的篤定。

  這個【齊】字,其實暴露了很多的信息。

  他微笑著看向眼前的銅鏡,再度吐出了兩個字,「油墨。」

  老道士臉上表情驟然僵硬,微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齊政。

  這鏡面之上,的確是他以油墨先寫好字形,等字幹了之後,外人便瞧不出來,但符灰水一上去,便能自動顯形。

  為此他準備了近百面的鏡子,放在後堂隨時可用。

  這是他學到的一門絕技,這鎮海王是如何知曉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在數十年間,騙過成百上千的人的手。

  上至封疆大吏,下至販夫走卒,他從未失手過,但此刻,在這位年輕的王爺面前,他感覺自己像個脫光了衣服的猴子,一切都被看穿了。

  宋徽和田七雖然不知道油墨和這事兒之間的聯繫,但從老道士的表情之中,可以清晰地判斷出來,公子又說對了。

  宋徽的心頭登時升起無盡的感慨。

  還得是公子啊,就這些事兒,若不是公子出馬,誰能辦得到呢!

  齊政的臉上卻沒有什麼喜悅,他淡淡道:「還來嗎?」

  這平淡的問題,仿佛有著千鈞之力,讓老道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浸入了灰白的眉毛里,顯得頗為狼狽。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復先前的從容,「不演了。」

  齊政挑眉道:「你那個治腿疼的,要不要也說說?」

  老道士的眼中閃過了幾分糾結,似乎在盤算齊政知道這個底細的可能。

  齊政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冷笑道:「你不過是在水中和手上加了薄荷油或是樟腦,塗在皮膚上,便會產生強烈的涼感和麻刺感,隨著你的拍打,能暫時覆蓋住原有的痛覺。他這一刻是覺得自己好了,等過兩天藥勁兒過了,麻刺感消退,疼還是照疼。」

  老道士的臉上血色盡褪,所有不切實際的奢望和最後的一點掙扎被徹底打散了。

  「王爺說得全對。」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低下了頭。

  肩膀也在悄然間塌了下來,道袍也莫名顯得空蕩了起來,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一般。

  先前那個鬚眉皆白、仙風道骨、安坐如山的高人形象,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俯視權貴的得道高人,而是卑微的江湖騙子。

  齊政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得意。

  這一刻的結局,是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料定了的。

  他緩緩道:「所以,然後呢?」

  老道士的嘴角一抽,長長地嘆了口氣,「久聞鎮海王才智超絕,譽滿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貧道這點微末伎倆,都讓鎮海王看笑話了。」

  他看著齊政,「貧道願立刻離開中京城,自此隱居山林,不再招搖撞騙。」

  宋徽聽見這話,心頭更是嘖嘖稱奇。

  他來看過一次,全然被唬住了,覺得事情十分嚴重。

  但公子就隨便來走一趟,仿佛順手一般就將此事解決了。

  從他知道此人,再到徹底解決,前後不過一天。

  除了神乎其神這四個字,他還能說啥?

  他心頭不由升起一個想法:公子也就跟自己年紀相仿,他怎麼就知道這麼多呢?


  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聽了老道士的認輸之言,齊政卻並沒有點頭答應,而是淡淡道:「這中京城,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他看著老道士,沉聲道:「這兒是天下權力的中心,不是你家的茅房。」

  老道士的喉頭滾動,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恐懼。

  他起身走到齊政身旁,撲通一聲跪下,謙卑地看著齊政,「貧道知罪,請王爺看在貧道並未危害百姓的份兒上,饒恕一二。」

  齊政看著他,眼神平靜,「本王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老道士連忙道:「請王爺示下,貧道一定知無不言。」

  齊政站起身來,在殿中緩緩踱了幾步,而後來到老道士的身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道:

  「告訴本王,你是自己來的,還是有人請你來的。」

  老道士猛地抬頭,瞳孔劇震,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慘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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