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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玄真氣壯,王府心安

2026-05-18 21:20:53 作者: 皇家大芒果

  殿中的光線有些昏暗,老道士安靜地坐著。

  在他身後,那尊高大的神像半明半暗,眉眼模糊。

  他緩緩抬頭,看著眼前開口之人。

  那是一個觀中十分普通的雜役,見誰都低著頭,如同一截行走的不會說話的木頭。

  但現在,對方卻仿佛在居高臨下地質問著他。

  他知道對方的身份;

  也知道對方這番話是在替誰問的;

  還知道這樣的事情是題中應有之義;

  但他更知道,他已經投靠了鎮海王,此刻他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是個首鼠兩端、見利忘義的無恥騙子不假。

  但首鼠兩端的目的便是要去站到贏家那邊,獲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他十分確信自己已經站在了贏家那邊,他的立場便會比誰都堅定。

  他輕輕抬起眼皮,掃了那個雜役一眼,目光淡漠得好似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在這一刻,他忽然懂了方才齊政為何用那樣的目光看他。

  那是一種徹底看穿了對方,又有十足自信掌控對方,同時還瞧不上對方的心態。

  

  他端坐在蒲團上,緩緩開口,聲音也恢復了先前那種自信的渾厚,「你看這樣子,結果還用多說嗎?」

  他的嘴角甚至還極為生動地帶上了幾分輕蔑和不屑,感覺像是要將方才在齊政面前未能裝到的嗶,都成功地裝出來,傲然開口,「貧道的能耐,豈是這些凡人能夠看穿的?」

  雜役仔細地盯著他的臉,認真地看著,想要分辨出這番話的真假。

  老道士感應到了這份目光,卻神色如常。

  行走江湖數十年,他真正最擅長的並不是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而是如何在不同情況下精準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神態,從而騙過每一個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的人。

  在這樣的功底下,區區一個雜役自然只能無功而返。

  「那敢問真人,那位此來到底所為何事?」

  老道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仿佛是在生著氣,但最後還是開口道:「還用說嗎?他在懷疑本真人,只不過沒斗過本真人罷了。」

  說完,他轉守為攻,主動道:「怎麼?聽你這意思,你還真質問起本真人來了?」

  雜役眯了眯眼,旋即道:「小人不是懷疑真人的手段。」

  他的聲音一低,帶上了濃濃的警告意味,「不過還請真人千萬不要忘了,你是怎麼來到這的。」

  他身子微微前傾,如同俯視一般盯著蒲團上的老道士,一字一句道:「真人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

  老道士的眉頭微微一皺,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忿怒。

  那位讓自己來中京城的貴人威脅自己還算說得過去,你這麼個不入流的東西,也敢朝自己呲牙?

  你知不知道你和你身後的那些人都已經快要大難臨頭了呀?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淡漠,落在雜役的臉上,不見喜怒。

  仿佛這一刻的他,不是在模仿神,而就是真正的神。

  他冰冷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且讓人心悸的寒意。

  「你在教本真人做事?」

  雜役聞言一愣,似乎沒想到老道士會如此不留情面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怎麼?還不服?」

  老道士冷冷一瞪,「記住了,你就是個跑腿傳信的,別拿自己當人物,你還沒資格在本真人面前耀武揚威。」

  他雖然是個江湖騙子,但江湖廝混數十年,所積澱出來的那份氣場,還真不是蓋的。

  雜役原本已經涌到喉頭的話,在老道士那雙銳利的眼睛和攝人的氣勢下,竟生生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拱了拱手,轉身離開,腳步有些急促,背影又透著幾分狼狽。

  當殿門重新關上,昏暗的光線下,老道士無聲地長出了一口氣。

  方才的行動雖然只是面對一個跑腿傳信的狗腿子,但卻是他改換門庭的重要一步。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在微微顫抖著。

  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邁出這第一步之後的他,便徹底地沒有回頭路了!

  鎮海王說得沒錯,他的確還想要更多,也只有鎮海王才是最有可能給他這些東西的人!

  至於原本支持自己前來的那些幕後身影,老子既然已經投降鎮海王了,還能讓你們討著好?

  無聲的冷笑之中,他和他身後的佛像,隨著最後一絲天光消散,一同徹底地隱入了黑暗之中。

  缺少了陽光的照料,庭院中,那巨大的樹冠已經沒辦法投下陰影,它本身成為了陰影。

  只有枝葉還在黑暗中沙沙作響,盡力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虬結的枝條,像是纏繞的蟲蛇在黑暗中張牙舞爪,讓人覺得神秘而恐怖。

  樹下的書房中,那位面容清瘦的老人正緩緩踱步。

  緊蹙的眉頭、抿起的嘴唇、繃著的臉頰,都顯示著他心頭的焦慮。

  就連身上的道袍也搖晃出憂愁的褶皺。

  這些焦慮與憂愁,都只來自於一件事情,或者說來自於一個人。

  就是那位年紀輕輕,譽滿天下的王爺。

  雖然說他們謀劃此事之時,便已經做好了被人懷疑的準備,也有充分的信心能夠在那些目光的注視下,將事情推進到最終的進度。

  但那畢竟是齊政啊!

  無往不利、屢創奇蹟、權傾朝野的齊政啊!

  人的名,樹的影,尤其是在如今這種陛下出巡,他大權在握的情況下,誰又敢對這位鎮海王有半分的輕視呢?

  自打知道齊政在傍晚親自去了玄真觀後,他的心頭就始終縈繞著緊張。

  他能夠預料到以齊政的能力,早晚會注意到玄真觀的情況,但卻沒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齊政會親自登門。

  以如今齊政的身份,他親自登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真的把這個事當個事在辦了!

  而他這樣的人,一旦打起了精神來做,又有多少事是他辦不到的呢?

  即使他們有信心,甚至對齊政的各種可能的行事手段都有預案,哪怕齊政直接擅權,粗暴地將玄真觀封了,他們也有後手,但如果齊政真的就那麼神奇地直接揭穿了玄真觀的底細,無可爭議地將他們踢出了中京城呢?

  別說不可能,畢竟齊政也是有過裝神弄鬼的事跡的。

  他扭頭看向房門的方向,有些焦急,又有些緊張。

  他希望那邊能儘快傳來進一步的消息。

  但同時,他又希望,如果是壞消息的話,可以晚點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的這個算盤還沒有完全的落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終究還是響了起來,心腹手下匆匆而來,「老爺,玄真觀那邊來消息了。」

  老者猛地停住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手下,「如何?」

  心腹的臉上忽然露出幾分笑意,「恭喜老爺,鎮海王無功而返,直接離開了玄真觀,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當真?」

  「千真萬確,我們在觀中的眼線親眼所見。而張玄真坐在殿裡,不僅沒有相送,甚至屁股都沒抬一下。」

  老頭聞言,陷入了沉默。

  然後,他笑了。

  笑容就像是陽光從烏雲後面滲出一點光芒,而後一點點,慢慢地擴散,直到整張臉上一片晴朗,烏雲散盡。

  原來,鎮海王也不過如此。

  但當這個念頭幾乎難以抑制地在他心頭生出,他幾乎是忙不迭地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不能這樣,鎮海王還是很厲害的。

  只不過那終究是凡人級數的厲害,比起真正的神仙手段,那是天人之間的差距。

  人家打不過神仙,還打不過自己嘛!

  他收起心頭剛生出的那點得意,緩緩道:「事後有找張玄真確認過嗎?」

  手下連忙點頭,「找過了,他也確認了此事。」

  老者點了點頭,「好,那就把消息給大家都送去吧,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手下抱拳,沉聲答應,匆匆離開。

  老者負手望著頭頂的房梁,嘴角勾起一絲輕鬆的笑容。


  那高高在上的大梁,原來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好日子,似乎已經露出些徵兆了。

  鎮海王府,氣氛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玄真觀的消息還沒有傳開,府上之人依舊和往常一樣,各司其職。

  書房之中,齊政坐在案前。

  他的面前擺放著老道士送上來的那張投名狀,上面記載著此人所有的來龍去脈,那鮮紅的手印,就如同脖子上套索,只要齊政隨時想動他,他便會立刻萬劫不復。

  而後面那些關於他如何被找上門,如何被勸說,又如何接受任務前來中京城的細節,則是齊政在關鍵時候的一柄大殺器。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宋徽和田七,「今日之事,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吧?」

  這種費腦子的事情,當然只能由宋徽來回答。

  他笑著道:「公子如此行事,顯然就是想要引蛇出洞。這老道士如今成了我們的人,我們不僅可以隨時掌握他們的動向,避免最壞的結果出現,同時還能在他們將來想要有大動作的時候,以有心算無心,雷霆出擊,將他們一網打盡。」

  齊政嗯了一聲,「說得好,但還不夠。」

  宋徽一怔,齊政緩緩道:「引蛇出洞沒問題,但依舊是被動的。」

  他輕輕點了點面前的桌面,「這洞那麼多,蛇從哪個洞出來?我們不僅要加以防範,同時還應該根據目前的情況和所了解的蛇的習性,主動判斷出它們接下來的方向,這才是更有意義的。」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宋徽,「如今我們既然確認了這老道士的確是受人之託,被人安排到中京城中興風作浪的。那就能夠說明在他背後有那麼一幫人在暗中作祟,同時他們的勢力還很龐大。」

  「你要知道,這樣一幫人勾結起來,如此大費周章,絕不是為了在中京城中扶持出一個裝神弄鬼的老神仙,來騙些錢財,或者欺辱一些無知的貴婦。他們一定所圖甚大。」

  「所以我們就要提前防備,更要化被動為主動,畢竟,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頓了頓,「那麼,你覺得以當前的情況,他們除開利用這種方士和丹藥朝陛下下手之外,還會在什麼地方興風作浪?」

  宋徽被這麼一點撥,也明白了自己的格局還差了點,當即皺眉苦思起來。

  如今邊患基本可以說徹底平息;

  陛下和公子之間感情也十分深厚;

  便是軍方,公子也與軍中大佬們,有著十分明確的良好關係.

  思來想去,宋徽皺眉道。

  「公子,依屬下愚見,他們安排這老道士來中京城,其一是可以藉機榨取收集一些秘聞以要挾或者控制城中權貴,不論是朝堂政爭還是什麼別的陰謀,往往都能起到很意想不到的作用。同時最終的目的,怕是將這老道士送入宮中,進而在陛下的身體上下手。」

  齊政點頭,「說得沒錯。繼續。」

  宋徽一邊思索一邊緩緩道:「在此之外,他們能下手的地方並不多,無非就後宮之中的太后或者皇后;離間陛下和公子的關係;以及利用公子的至親或是友人栽贓陷害公子,或是給公子找麻煩。」

  在一旁識趣旁聽的田七瞪了瞪眼,好傢夥,俺還以為公子已經高枕無憂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破綻呢?

  齊政不動聲色,「那你覺得他們會先從哪兒下手呢?」

  面對這個考題,宋徽沉吟了好一會兒,看著齊政,吐出了兩個字,「江南!」

  齊政眉頭微挑,「為何?」

  宋徽道:「因為江南最好下手,同時也是最有機會成功,並且束縛住公子手腳的。」

  齊政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為宋徽的判斷感到高興。

  他微笑道:「比如呢,他們能夠通過什麼方式?」

  宋徽道:「自然是公子的義父和義母。」

  田七陡然一驚,「你是說周員外和周夫人?」

  宋徽點頭道,「是的。周員外和周夫人可以說是如今公子身邊所有親近之人中,最容易下手的了。而偏偏,他們又與公子的關係極為密切。」

  他看著齊政,繼續闡述著自己的思路,既是回答齊政的考題,也是講述自己的擔憂。

  「按照當前天下幾乎人所共知的事情,周家夫婦對公子有再造之恩。如果他們出事,公子若是不管,則將因孝道和恩德受到質疑,他們可以趁機煽動流言,攻擊公子的私德,進而波及到公子的大事。」


  「而若公子出手解決,他們就可以藉機將公子的注意力都拖在江南,甚至還可以逼公子動身前往江南,那時的局面便會徹底變得棘手起來。」

  說完,他卻又皺著眉頭,似乎陷入了自我反駁。

  「但是屬下又有些想不通,公子在江南兩番大動作後,近乎將整個江南士紳的脊梁骨都打斷了,在江南的威望可謂一時無兩。官場有南京巡撫陸大人、蘇州知府高大人甚至江南總督田有光等相護,軍方武將還有秦洪濤、汪直等人幫忙,蘇州衛指揮使也是張世忠的侄子,商界還有沈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庇護,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人如何能夠構陷得了周員外和周夫人?」

  聽到這兒,齊政輕聲道:「你們低估了他們的實力。這是一股,會讓皇權都忌憚的勢力。」

  他看著宋徽,「所以,我想請你親自走一趟江南,配合我再演一齣戲。」

  田七皺著眉頭,「公子,要不讓小人去吧,小人直接一刀刀砍過去,保證沒人敢動周員外一家一根毫毛。」

  齊政微微一笑,「不急,現在火候不到。」

  他面露回憶,「你們想想先帝當初是怎麼謀劃江南的,不動則已,要動便要雷霆萬鈞,讓他們傷筋動骨,無力抗衡。如今這點事情,壓根沒法徹底打倒他們,還得再等等。」

  田七疑惑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齊政輕輕點了點桌面,「等他們自己作個大死的時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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