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31章 一力破萬法

第631章 一力破萬法

2026-05-25 00:56:25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看著踹門而入的高遠志,聽著那喝罵聲中毫不掩飾的怒意,韋重山心頭猛地一沉。

  按照情報,他估算過時間,去往蘇州下轄縣中巡視的高遠志,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收到消息趕回來。

  這樣的話,手握府衙臨時大權的他就有整整一夜加一個上午的時間,足夠用所有的手段,將這一鍋生米徹底煮成熟飯。

  但高遠志,卻讓人意外地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而看他那氣急敗壞和風塵僕僕的樣子,韋重山也立刻明白過來,多半是有人提前給他報了信。

  雖然巧合的可能也是有,但聯繫到方才周家夫婦那出人意料又令人不安的平靜,巧合的可能便不大了。

  他不得不在心頭暗嘆,鎮海王在江南,還真是樹大根深啊!

  「老子問你呢!你他娘的聾了啊?」

  瞧見韋重山的沉默,蘇州知府高遠志氣不打一處來,再度怒吼,同時大步上前,就要去親自給周家夫婦解綁。

  「高大人,下官接到舉告,按大梁律法正常提審,你無端辱罵下官,並且私放嫌犯,是何居心?」

  韋重山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也帶著寸步不讓的堅持。

  聽著這話,高遠志的動作一僵,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韋重山,旋即眼睛眯起。

  「你說什麼?」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在自己回到府衙之後,韋重山還敢這麼跟他說話。

  知府和同知,看似就差半級,但那半級在沒跨過之前,便是許多人一輩子都跨不過的天塹。

  知府在衙的時候,同知就是個應聲蟲而已。

  韋重山以前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但現在,這位同知大人卻選擇了和知府硬剛。

  面對著高遠志的目光,韋重山絲毫不懼,雖然這個局面是他很不希望看到的,但他也對此做出過預案。

  他冷冷道:「府台大人,蘇州陸家舉告書在此,舉告周家諸多不法之事,件件樁樁皆有明確指向。按照大梁律,辦案人員有權先行拘押人犯,防範其逃逸或串供,下官不過是依法行事。」

  「至於府台大人,您在沒有查證的情況下,就斥責下官,並且想要釋放人犯,恐怕於法有悖吧?」

  韋重山的指責,讓高遠志頗有幾分猝不及防。

  好在如今的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從翰林院出來,自視甚高又什麼都不懂的學術型官僚了。

  

  經過蘇州城和江南的諸多變故之後,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地方主官。

  所以,他很快便調整了心情,收回動作,恢復了鎮定,看著韋重山,「你既言之鑿鑿陸家舉告,舉告書何在?」

  韋重山取出舉告書,遞了過去,「府台大人請看,白紙黑字分明,下官也是按律行事。」

  高遠志借著查看舉告書的時間,悄然整理著思路。

  同時也快速地掃了一遍舉告書,格式無誤,簽字畫押皆有,內容也豐富,從文書角度的確找不出什麼問題。

  但這不代表他沒話說。

  高遠志淡淡道:「你言之鑿鑿陸家舉告,那你可知陸家已經舉告過一次了?其污衊之事已經查明,而此番舉告,依舊有那些所謂不孝之言,豈不荒謬?」

  韋重山立刻道:「朝廷律法應當以事實為基礎,陸家既有舉告,那官府就該查證,如果查證其舉告為假,那就迭加其前罪嚴懲,若是為真,便是撥亂反正。豈能因為曾經舉告無果,便將其置之不理?」

  高遠志感覺自己的臨場發揮在韋重山的提前準備和反覆推演之下,頗有幾分招架不住之感。

  既然招架不住,那就不招架了。

  明明可以直接內力碾壓,何必執著於招式上的勝負。

  他直接點頭道:「韋同知此言,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這私底下刑訊算怎麼回事?本官明日親自升堂公審,讓城中官吏士紳百姓,都一起來,論定一個是非曲直,也好對得起韋同知這般公正廉明。」

  說完,他直接大手一揮,「來人!給周家夫婦二人鬆綁,押回牢房,嚴加看管,保證飲食,任何外人不得接近。記住了,在沒有宣判之前,他們不是犯人,明白嗎?」

  韋重山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高遠志扭頭看著他,「怎麼?韋大人對本官這個決定還不滿意?你到底是想要律法的公正還是什麼別的啊?」


  見韋重山不說話了,高遠志便朝周元禮遞了個歉意的眼色,周元禮也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高遠志沉聲吩咐道:「此案在審結之前,任何人不得對周家夫婦用刑,不得逼供,不得誘供。本官會親自坐鎮監督,若有違令者,按律嚴懲,都聽明白了嗎?」

  其餘眾人連忙答應,高遠志看向韋重山,「韋大人可有異議?」

  韋重山面色不變,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撫台大人秉公執法,下官佩服。不過大人一定要好好審理,周家畢竟涉及鎮海王,事關重大,下官得知消息惶恐至極,先前府台大人不在,下官只好先行上書朝廷,奏明此案詳情,只恐屆時朝廷也會關注。」

  高遠志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瞬間明白了韋重山的算盤,後背冷汗唰地一下出來了。

  這狗東西的目標不在蘇州,而在朝廷!

  他的槍口也不是對準周家,而是對準了鎮海王。

  看著韋重山那張微笑著的臉,高遠志脊背陣陣發涼。

  如今歷練有成的他,在這一刻徹底明白,韋重山不是一個莽撞的傻子,他的背後有人,有勢力,有完整的布局。

  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而周家,只是一個引子。

  他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韋大人考慮得真周到,那就等朝廷的旨意吧。」

  三日後,中京城。

  政事堂的值房裡,正在批閱公文的李紫垣,拿起通政司送來的各地奏表,忽然面色一變,一聲驚呼竟從他的口中響起,讓整個值房中人齊齊側目。

  李紫垣旋即深吸一口氣,無語地罵道:「這是哪兒來的小蟲子,竟咬得人這般生疼!」

  值房裡的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還以為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變故呢!

  李紫垣強壓著心頭的衝動,重新將目光看向手中的那封奏表,仔仔細細看過之後,默默將其放到一旁。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他故作疲憊,將那封奏表放進袖中,起身朝外走去。

  剛好有諂媚者前去取來了熱布巾或是解毒油之類的東西,卻發現李紫垣的坐位都空了,只能尷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紫垣走出房間,將白圭和宋溪山叫出來,走到了政事堂的小花園中。

  「出事了。」

  他一句話,將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而後將那封奏表取出,遞給了二人。

  「蘇州同知韋重山上書朝廷,蘇州陸家再度舉告周家不法諸事,韋重山已經將周家夫婦收押。」

  白圭的眉頭瞬間緊皺,宋溪山的神色也在悄然間凝重起來。

  他們都知道周家和鎮海王的關係。

  看過之後,白圭緩緩道:「去鎮海王府吧,此事最好由王爺拿主意。」

  宋溪山想了想,「不妥,容易讓人心浮動,就在勤政殿吧,借著入宮的機會,跟鎮海王當面說。」

  李紫垣點頭,「如此甚好。」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勤政殿中,三人見到了鎮海王齊政。

  在陛下出巡的這段時間,許多軍國大事,都是在勤政殿,由齊政和政事堂三位相公一起商量的。

  然後再面稟太后決斷,發各部施行。

  故而其餘人對他們的聚首並未覺得有什麼。

  但李紫垣三人卻多少帶著點做賊心虛之感,見到齊政,便立刻將情況告訴了他。

  李紫垣開口道:「王爺,事起突然,但韋重山以同知的身份直接將此事捅到朝廷,其心可誅!」

  白圭也點頭接話,「很顯然,朝堂之上也會有人配合,攻擊王爺,此番顯然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宋溪山則意味深長地道:「關中韋氏,在士族之中,也是頗有名頭的。」

  齊政平靜地看著那封奏表,而後緩緩合上,看著三人,「多謝三位及時相告,此事我知曉了。既然發生了這事,我在江南那些渠道定然也會有消息送來,等明白了所有情況,再做決斷吧。」

  李紫垣有些擔憂,「王爺,但是朝堂那邊」

  齊政微微一笑,「後天早上才上朝,這兩日嘛.」

  他頓了頓,「勞煩三位相公幫我放點風出去,就說我得知此事,心急如焚,欲親自前往江南。」


  三人的神色悄然一凝,目光灼灼地看著齊政。

  他們都明白了過來齊政的意思,但這個明白就更讓他們震驚。

  鎮海王這麼穩得住的嗎?

  齊政看著三人的表情,微笑道:「宋徽數日之前便去江南了。」

  三人恍然大悟,看著齊政的目光中,充滿了佩服。

  說完此事,眾人又向太后匯報了近日的事情,而後離開。

  走向政事堂的路上,白圭轉頭遠遠看了一眼大步離開的齊政,聲音雖輕,感慨卻濃,「謀算鎮海王的前車之鑑那麼多,他們是怎麼想的啊!」

  宋溪山冷笑道:「不義之財占久了就以為真是該自己的了。」

  李紫垣輕聲道:「人啊,總是對自己的實力盲目自信,總以為自己能和別人不一樣。」

  鎮海王府,齊政放衙回府之後,神色並無任何異樣,一如既往地做著事,做了一陣又去了後院鍛鍊。




  他的面色發紅,額角滴汗,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齊政,「政哥兒,我爹.和我娘.」

  齊政看著他,沒有說話,先朝田七使了個眼色。

  田七便立刻和姜猛將所有僕役驅散,給二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堅哥兒,你信我嗎?」

  周堅愣了一下,「當然,我不信神仙也不能不信你啊!」

  齊政點頭,「那你放心,義父義母不會有事。」

  周堅深吸了一口氣,「行,政哥兒這麼說我就信。」

  齊政微笑道:「但是你可以繼續這麼著急。」

  周堅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旋即,他眼珠子一轉,「你又要坑人了?」

  齊政微笑道:「敢謀算義父義母,難道不應該被好好教訓一番嗎?」

  周堅嘿了一聲,旋即深吸一口氣,面上重新浮現出方才那股子壓抑不住的焦躁,連聲音都變得急切了起來。

  「那幫狗東西,的確該被千刀萬剮!」

  齊政想要抬手指一指他,發覺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只好晃了晃腦袋,「演得挺好,繼續保持。」

  待周堅離開,齊政半躺在椅子上,抬頭看著頭頂的天,嘴角微笑。

  差不多了,可以先收一次網了。

  城中,那顆巨樹之下的書房中。

  道袍老者正在看著手中的信。

  信上的內容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嘴角的笑意濃上一分。

  韋家按照約定出手了。

  出身關中的韋家如此行事,從情理上完全說得過,可以掩護他們接下來的事情。

  而韋重山藉助蘇州同知的身份,趁著高遠志不在,成功將周家夫婦關進了大牢。

  接下來,就看中京城中的事情了。

  老者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大樹的樹冠將樹下的人和房子護得嚴嚴實實,虬結如龍蛇盤踞的枝幹看上去蒼勁而有力。

  「城中可有什麼風聲?」

  站在書房一角的心腹輕聲道:「聽說鎮海王暴怒,向政事堂三位相公提起過要親下江南的事。」

  老者聞言嗤笑一聲,「誰信這個誰是傻子。周家雖然重要,但鎮海王怎麼可能捨棄中京城不顧而去江南,太后又怎麼可能放鎮海王走。」

  「不過,能有這個傳言,說明齊政的確是重情重義。我們把准了他的脈的。」

  他轉過身,看著心腹,「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徹底將鎮海王的心思全部圈在這個事情上,為我們下一步計劃打好掩護。」

  心腹當即沉聲道:「小人這就去聯絡言官,上表彈劾,在朝會之上,徹底將此事攤開來!」

  「嗯,先不要著急,待老夫擬定一份名單,你再去逐一聯絡,不要亂來,動了不該動的棋子,會壞了大局的。」

  「老爺教訓得是,小人魯莽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當老者將一份名單交給了心腹之後,坐在書房中,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他忽然很期待後日的朝會。

  北境,靖邊府。

  在此盤桓了數日的啟元帝,準備動身離開了。

  離開前,他叫來了凌岳和沈千鍾,一起共進一頓晚膳。

  席間,啟元帝和二人詳細商議了當前北境的局勢安排,以及未來的發展計劃,也推演了各種情況下的應急處置方略。

  他對於凌岳,給予了近乎無窮的信任。

  哪怕至今也沒有收回凌岳節制邊軍的權限。

  同時,對於沈千鍾,也同樣不吝溢美之詞。

  他和那些外人不同,知曉在北淵覆亡的整個過程中,操盤這局大棋的沈千鍾到底有著怎樣的功勞。

  說完正事,三人便打算開懷暢飲。

  就在這時,隨行的童瑞匆匆入內。

  「陛下,中京城急報。」

  房間內,氣氛霎時冷了下來。(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