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大秦天王
農家樂外，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正呆呆地佇立在貨車前，仰望著面前的貨車0
此等龐然大物，他見所未見。
不過，盯著貨車看了幾息後，男子迅速收斂心神。
現在可不是驚嘆於眼前之物的時候，而是應該想想，該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今日，他原本是打算前往尚書府，去詢問尚書呂婆樓如何處理他兄長的問題。
但不知為何，在前往尚書府的途中，他一時失神，導致自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想到這，男子望向了農家樂的大門方向。
現在看來，要想獲悉回去的路，只有前往這間食肆，去詢問一番食肆的店家了。
就在男子如是想著的時候，他看到有一位年輕人從食肆走了出來。
走出農家樂的張泊，先是看到了停在門前的貨車。
緊接著，他看到了站在貨車前面的年輕男子。
不過，在見到男子的相貌後，張泊神情一怔。
在他出來之前，已經在腦海中構思了無數有關異族人的相貌。
比如皮膚黝黑，毛髮旺盛。
但是————
眼前的這位「異族人」，看上去似乎與漢人的差別並不大。
無論是穿著，亦或者是外貌。
反正在張泊看來是這樣的。
難道說，李承乾說錯了。
眼前之人不是異族？
在張泊打量來人的時候，年輕男子也沒有閒著。
他幾步之間來到張泊面前，朝著張泊拱手道。
「店家，不知此地距離長安有多遠？」
聽面前之人提到長安，張泊已經能夠確定，來人就是古人。
而且，眼前之人竟然如此彬彬有禮。
這可不多見啊。
「這個嘛——————要不進食肆詳談？」
經過短暫的猶豫，男子同意了張泊的提議。
「嗯————也好，那便叨擾店家了。」
不過，跟著張泊進入農家樂後，男子不由得一愣。
因為食肆中人數有點多。
六男兩女，還有一位孩童。
與此同時，院中朱元璋的目光也牢牢鎖定在剛進入農家樂的男子身上。
眼前之人，雖是異族，但是其面貌與他記憶中的元朝人與後金人均不相同。
也就是說，眼前之人並不是元朝人以及後金人。
意識到這一點後，朱元璋對來人的敵意減輕了不少。
在張泊的帶領下，男子來到了眾人的跟前。
向周圍人拱手示意後，男子學著眾人的樣子坐了下來。
將倒好的茶水推至男子身前，張泊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知該如何稱呼？」
「店家，我姓苻名堅字永固。」
得知來人是苻堅，朱元璋眼中的敵意瞬間消散了。
苻堅，五胡十六國中前秦的皇帝。
與他們大明八竿子打不到一塊。
並且，苻堅這個人，算是歷史上有名的仁義之人。
甚至與劉備相比，都不遑多讓。
而聽到男子的自我介紹後，張泊脫口而出道。
「大秦天王苻堅！」
西晉末年，因為西晉宗室為爭奪中央政權相互攻伐，八王之亂就此發生。
這導致西晉國力空虛，民生凋敝。
然後，就發生了著名的「五胡亂華」事件。
所謂的五胡亂華，指的是匈奴、鮮卑、羯、氐、羌五個民族趁著八王之亂，起兵入侵中原，致使中原淪陷，群雄混戰。
在這場持續了一百多年的亂世中，前前後後誕生了數十個政權。
因為政權更迭頻繁，致使法律與制度幾近癱瘓，社會制度徹底瓦解。
與之伴隨的是經濟崩潰，農田荒廢，人口銳減，大規模流亡。
當時的一些胡人軍隊，其行為遠超一般戰爭的範疇。
不僅進行大規模屠城，還進行吃人之舉。
像出身羯族的後趙皇帝石勒，一次就屠殺百姓數十萬。
其侄石虎奴役數十萬漢人造甲造船，死亡率超過三分之二。
在這種殘暴行徑下，北方的人口銳減，從1200萬銳減到不足400萬。
不過，在五胡亂華的五個民族中，苻堅所在氐族有些特殊。
像匈奴、鮮卑等，都是遊牧民族。
但氐族與漢人一樣，屬於農耕民族。
並且，在魏晉時期，氐族已經漢化，除了風俗與漢人不同外，其與漢人幾乎沒什麼區別。
這想來也是他第一眼沒有覺察出苻堅是異族的原因所在。
而出身氐族的苻堅，也與五胡十六國的其他君主不一樣。
後世有一種說法，說苻堅乃是五胡十六國第一明君。
張泊對此也是這麼認為的。
在苻堅登基後，他一統北方，建立了一個東至遼東，西達西域，南抵淮河，北括漠南的龐大疆域。
並且，他還實際控制了遼東和西北。
要知道，在大一統王朝中，做到這一點都不容易。
更別提前秦這個割據政權了。
而這，也使得前秦成為了五胡十六國版圖最大的政權，也是所有半一統政權中疆域面積最大的存在。
甚至其疆域都比宋朝大。
如果僅僅因為疆域大，還不足以證明苻堅乃是五胡十六國第一明君。
真正令苻堅獲得此等殊榮的，是他在任時的一系列舉措。
在苻堅擔任皇帝期間，他勵精圖治，仁德治國。
整頓吏治，嚴厲打擊豪強，懲治腐敗，使得百官震肅。
勸課農桑，興修水利，與民休息，讓飽經戰亂的北方經濟得到了恢復和發展。
大力恢復儒學，設立太學，讓公卿子弟入學讀書，促進了文化的復興。
對投降的亡國之君，不僅不殺，反而給予高官厚祿。
例如前燕慕容暐、前涼張天錫。
另外，他還任用賢能，唯才是舉。
打破了胡漢界限，任用漢人王猛，羌族的姚萇、鮮卑族的慕容垂等各族人才。
他想要以此來消除漢之間的隔閡與仇恨，創造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和諧共處的國家。
光是這麼看，這就是妥妥的李世民面板。
不過，最終苻堅並沒有成為李世民。
因為與他的雄才大略相比，他的缺點同樣致命。
比方說過於寬仁，養虎為患。
苻堅收容並重用了慕容垂、姚萇等異族梟雄，這些人在前秦強大時臣服，一旦前秦勢弱，他們就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經歷了八十萬對八萬，優勢在我的水之戰後，苻堅兵敗被姚萇抓住。
姚萇逼迫苻堅交出傳國玉璽未果後，他直接將苻堅殺死，建立後秦。
除了姚萇以外，其麾下的慕容垂建立後燕，乞伏國仁建立西秦。
雖然苻堅想法很好，但是他忽略了這些人的野心。
另外，苻堅的理想有些脫離現實。
他想要多民族融合，但在五胡十六國的情況下，各民族之間的仇恨和隔閡根深蒂固。
他的寬大政策並未能真正收服人心，反而讓內部潛伏了巨大的分裂風險。
當然，要是苻堅能夠聽從他的「諸葛亮」王猛的建議，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在王猛死前，曾經告訴過苻堅，不要急著對東晉動手，因為前秦擴張太快，並未完全將內部矛盾消化乾淨。
可是苻堅太過急切，他想在活著的時候畢其功於一役。
說實話，張泊對此也能夠理解。
如果苻堅真能夠拿下東晉，那就意味著，他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再造一統。
此等功績，以往可不曾有過。
可是————沒有如果。
最終的結果就是水之戰，苻堅大敗身死。
不過嘛————
既然如今苻堅能夠來到後世，那想來是老天想要再給苻堅一個機會。
這次，苻堅一統天下應當不成問題。
這對當時經歷了石勒石虎的百姓而言，算是一件大好事。
聽到店家稱呼自己為大秦天王，苻堅搖搖頭。
「店家，大秦天王乃是我伯父登基前的稱號，與我無關。
我乃東海王。」
「東海王？」
苻堅的回答令得張泊一愣，隨後他開始上下打量起苻堅。
確實，眼前的苻堅極為年輕，看上去並不像皇帝的樣子。
「也就是說，你現在還沒有除去苻生？」
不得不說，苻堅確實有點像李世民模板，就連上位之路也是如此。
苻生，是苻堅的堂兄。
他的父親苻健建立了前秦。
而苻堅的父親苻雄乃是苻健的弟弟，在前秦的建立過程中，苻堅的父親苻雄立下了巨大的功勞，被苻健封為東海王。
按理來說，苻堅原本與皇位關係並不大。
但是隨著前秦開國皇帝苻健離世，其子苻生即位。
與雄才大略的父親苻健相比，苻生就是一個擬人生物。
因為自幼獨眼，所以苻生性格兇殘，即位後更是變本加厲。
常以酷刑對待大臣，用例如截肢、剝面、刳胎等極端手段處死反對者或無辜者。
甚至連他自己的皇后都不能倖免。
苻生的肆意殺戮令得朝中人人自危。
而當時的苻堅聲譽極佳，所以他就被推舉了出來。
在一眾大臣的支持下，苻堅發動政變，將苻生幽禁起來，貶為越王，之後又將苻生賜死。
不過，苻堅的仁義那是歷史有名。
此番動亂，他只殺了苻生以及幫助他作亂的佞臣二十餘人，苻生的兒子他都沒動，並且，還讓苻生的兒子繼承苻生的越王之位。
此時的苻堅，從張泊口中聽到殺害堂兄苻生一事，他的心中狂震。
因為堂兄殘忍暴虐，使得大秦人心離散。
為了不使大秦的基業落入外人之手，眾大臣都在勸說他取代堂兄的位置。
但是，現在的他還在猶豫不決。
因此，今日他才會前往尚書呂婆樓的府上，去詢問他的看法。
結果，眼前的店家竟然直接說出了殺死堂兄的計劃。
「店家，關於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見苻堅主動詢問，張泊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這就不得不提我這食肆的神奇了。」
原本就有些疑惑的苻堅，此刻臉上的疑惑更甚。
他實在想像不到，一間食肆和神奇會扯到一起。
不過，在苻堅感到困惑的時候，張泊還在娓娓道來。
「我這食肆，位於你們苻秦一千六百年後的後世。
而且，它不僅是聯通後世與苻秦這麼簡單，它還通向其他朝代。
像這位，便是來自後漢時期的班昭，想來你應該聽說過她的名號。
隨著張泊的講述，苻堅嘴巴微張，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什麼後世？什麼通向其他朝代？還有後漢班昭，又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除了通向其他朝代外，你還可以跟著每個朝代的代理人前往各自朝代。
至於代理人為何————」
看著苻堅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的模樣，周圍的一圈人，對此都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想當初他們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的神情，也與苻堅差不多。
緩了幾息後，很快反應了過來。
「店家，這個————」
苻堅的想法張泊一清二楚。
「可是不信？」
聽到張泊的回答，苻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此等離奇的事情，怎麼可能讓人相信？
以往他可從未聽說過此等事情。
張泊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最終選定一人。
「高明，麻煩你將苻堅帶去貞觀年間一趟吧。」
李承乾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然後從人群中走出。
「好，店家。」
與李承乾交代完事情，張泊重新將視線移到了苻堅身上。
「這位，乃是來自你們苻秦兩百年後的唐朝代理人李承乾。
就和先前我說的那樣，你只需要跟著這位唐朝代理人，便可以前往距離你們苻秦兩百年後的唐朝。」
大秦兩百年後————唐朝————
雖然苻堅心中很是懷疑，但是他明白，要想驗證店家所說事情的真偽，這是最好的辦法。
於是他站起身，朝著李承乾拱了拱手。
「如此，那便麻煩了。」
望著苻堅離去的背影，朱元璋看向張泊。
「店家，看你的樣子，似乎要支持身為異族的苻堅了。」
「沒錯，我確實打算支持苻堅。
一方面，苻堅乃是五胡十六國時期的代理人。
另一方面，相信老朱你也知道歷史上苻堅待百姓如何。」
面對張泊提出的問題，朱元璋微微點頭。
淝水之戰戰敗後，苻堅回到淮北。
當時的苻堅非常飢餓，百姓看到苻堅到來，立刻拿出茶飯給苻堅充飢。
苻堅想要賞賜百姓，卻被百姓拒絕。
同樣也是在淝水之戰後。
因為淝水之戰的失禮，原本統一的北方又被劃分成了好幾方勢力。
苻堅被當時新建立的西燕圍困在長安城中。
即便是冒著生命危險，周邊的百姓還是不懼危險地給苻堅送糧。
此外，在苻堅被姚萇殺害後，苻堅長子苻丕振臂一呼，便能拉起數萬人，與姚萇、慕容垂作戰。
即便到了苻堅的孫子苻登時，還是有不少人響應苻登的號召。
僅憑藉苻堅治下百姓對他的態度，便能知曉苻堅平日裡待百姓如何。
「與苻堅相比，與世家共享天下的司馬家待百姓如何呢？
沉重的賦稅、士族的壓迫令得普通百姓來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光一對比，便看出敦優敦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