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劉病已來了
如霍光所想的那般,隨著他話音落下,下面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多數大臣的臉上均是露出愕然、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們看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還有一少部分人臉上神色並無明顯的變化。
他們可不會忘記,早上大將軍突然取消朝會一事。
而且————
大將軍既然能夠說出此話,必然有所依據。
「肅靜。」
霍光一聲令下,場上恢復到之前的平靜。
讓場上安靜後,霍光朝著一旁的劉盈拱了拱手。
「陛下。」
見狀,劉盈站了出來。
「諸位要是不信,可以隨我前往漢十四年走一遭。
劉盈剛剛說完,場下爆發了較之先前更加嘈雜的聲音。
「什麼,前往漢十四年?真的假的?」
「這————不好說。」
「要不,試上一試?」
聽著下方傳來的交談聲,劉盈神色不變。
「先前大將軍跟隨我前往了一趟漢十四年。」
霍光這時也在一旁點頭附和道。
「沒錯,就在不久前,我才與孝惠皇帝陛下從漢十四年歸來。」
聽著劉盈與霍光的共同講述,有人猶豫,有人躍躍欲試。
不過,隨著一人站出來後,陸陸續續地有更多人加入前往漢十四年的隊伍。
直至場上大臣全都同意前往漢十四年。
劉盈從中先行一步挑選出有著鼎鼎大名的人物,並帶著這些人物一同前往後世。
當然,那些沒有能夠跟著一同前往的人,也由霍光發下了一批藥,並讓他們第二日,再跟隨劉盈一同前往。
原本場上之人還有些懷疑。
不過,在看到劉盈與數位大臣全都消失不見後,他們心中的那點懷疑瞬間蕩然無存。
因此,對於霍光遞來的感冒藥,大家也都坦然接受。
第二日。
將諸位大臣安然無恙地帶回來後,劉盈跟著劉病已前往掖庭。
因為在往返後世的途中,劉盈見後世的天色差不多了,於是他便準備帶著劉病已前往後世,去見一見店家。
而既然要選擇出發地點,那自然是定在劉病已的住所最為妥當。
跟著劉病已的腳步,劉盈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來到了掖庭內一間獨立的庭院中。
此時,正有一位年歲較之劉病已小几歲的婦人,抱著一位褓中的嬰兒,在院中曬著太陽。
不用劉病已介紹,劉盈便已猜到了院中婦人的身份。
婦人肯定是孝宣皇帝的第一任皇后許平君。
至於嬰兒,則是將來大漢的孝元皇帝劉爽。
見劉病已帶著劉盈前來,許平君抱著劉爽來到了劉病已的跟前。
從許平君的手中接過劉爽,劉病已為劉盈介紹道。
「陛下,這位是————」
劉病已剛想介紹,就被劉盈打斷了。
「病已,我都知曉。」
見劉盈知道,劉病已倒也沒有太過糾結。
依照孝惠皇帝所言,歷史上的他成為了皇帝,那平君就是皇后,爽兒就是太子。
被孝惠皇帝熟知,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見劉盈不需要介紹,劉病已便直接為許平君介紹起了劉盈。
「平君,這位是我先前與你提到的孝惠皇帝陛下。」
「罪女許平君,參見孝惠皇帝陛下。」
望著面前朝自己行禮的許平君,劉盈的臉上露出一抹艷羨之色。
孝宣皇帝與許平君的愛情可以稱得上廣為流傳。
因此,對歷史上許平君被毒害一事,他深感惋惜。
當然,現在他不會再讓這一切發生了。
「平君,無需多禮,你以後可不再是罪女了,而是我大漢母儀天下的皇后!」
許平君有些震驚地將頭抬起。
不久前,她剛從夫君的口中得知了孝惠皇帝一事。
然後,夫君告知她,他可能要當皇帝了。
說實話,直到現在,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現在,孝惠皇帝都親自這麼說了。
這頓時令許平君生出一股恍惚之感,就好似身在夢中一般。
她何德何能,能夠成為大漢母儀天下的皇后。
「如今大臣們已經同意立病已為我大漢新帝,以我的估計,恐怕半月以內,病已的登基大典就要舉行了。
而平君你的冊封大典也將不日在病已的登基大典後舉行,你可要提前做好準備啊。」
後世,一大早。
如同往常一般,起床後的張泊正在院子裡洗漱。
忽地,一聲熟悉的呼喊聲自農家樂緊閉的大門外傳來。
「兄長。」
聽到這個聲音,張泊便知道來人是誰了。
「來了!」
張泊一邊刷著牙,一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農家樂的門口,打開緊閉的大門。
然後,張泊就愣住了。
門外除了站著他所熟悉的劉盈之外,還有一位與劉盈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略一愣神後,張泊招呼兩人進入農家樂。
安頓好劉盈與陌生男子,張泊簡單漱洗一番後坐到了兩人的跟前。
「劉盈,這位是?」
當初劉盈在離開農家樂前,曾告訴過他,此行回去是要拯救他的兄長劉肥。
所以,在見到劉盈帶來的人時,張泊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劉盈的兄長劉肥。
不過,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因為來人的年紀不對。
早在劉邦娶呂雉之前,劉邦的情人曹氏,就為劉邦生下了庶長子劉肥。
算下來的話,劉肥的年紀要比劉盈大個十歲左右。
而面前的這位年輕人與劉盈年紀相仿,顯然不是劉肥。
可要不是劉肥,那又會是誰呢?
張泊一下子還真猜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於是,他選擇直接詢問劉盈。
聽到張泊的問詢,劉盈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兄長,這位是我大漢的孝宣皇帝劉病已。」
在劉盈的介紹下,劉病已起身,朝著張泊行以大禮。
「病已見過店家。」
劉病已!
張泊沒想到,和劉盈一起來農家樂的人,不是漢十四年的人,而是來自新朝代,那位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漢宣帝劉病已!
讓劉病已坐下的同時,張泊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劉盈。
「如此說來,劉盈,你是昨晚與病已在食肆外遇見的嗎?」
只片刻的功夫,張泊便猜到了劉盈與劉病已相遇的時間。
「是的,兄長,那時我剛好處理完我兄長劉肥之事,想要將這件事告知於你。
結果來到後世後發現,食肆大門緊閉,院內也沒有火光,於是便猜到兄長你大概已經入睡。
而就當我準備離開之際,我遇見了孝宣皇帝。
之後,我便跟隨孝宣皇帝前往了元平元年的大漢。」
一聽劉盈重新提及當晚之事,劉病已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尷尬的神色。
想當初,要是孝惠皇帝放棄跟隨他前往元平元年,恐怕他也不會有如今這般遭遇。
元平元年————
儘管這年號的名聲沒有歷史上那些鼎鼎有名的年號響亮,但張泊對此略有耳聞。
元平元年,即公元前74年。
在這一年,發生了許多大事。
首先,是西漢第八位皇帝,漢昭帝劉弗陵的離世。
其次,西漢第九位皇帝劉賀,在登基的二十七天後,被霍光廢掉了皇位。
最後,西漢的第十位皇帝,將西漢帶上巔峰的劉病已,也是在這一年登上的皇位。
而現在的張泊,很好奇一件事。
「劉盈,不知如今元平元年處在何時?」
「兄長,元平元年正值四月二十一日。
前幾日,我大漢的孝昭皇帝劉弗陵剛剛離世————」
漢昭帝劉弗陵剛剛離世————
張泊嘖了嘖嘴,對此有些惋惜。
身為漢武帝幼子的漢昭帝劉弗陵顯然是位明君,但是奈何壽命極短,年僅二十一歲就離世了。
不過,恐怕漢武帝劉徹知曉劉弗陵離世的消息,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儘管劉弗陵名義上是劉徹的兒子,但是在劉徹所在的元鼎元年,劉徹連劉弗陵的母親鉤弋夫人都沒見過,就更別提劉弗陵了。
所以,對劉徹而言,劉弗陵之死可能算不得什麼。
「————原本,元平元年的大將軍霍光,是準備按照歷史發展,選昌邑王劉賀作為新一任皇帝的。
不過,在我的干預下,大將軍與諸位大臣均忽略了那位昌邑王,而選擇了病已。」
得知劉盈說服霍光等一眾大臣,張泊頓感好奇。
「劉盈,你是怎麼說服那些大臣的?」
「兄長,我直接將那些大臣帶去了漢十四年。
僅此一行,他們也都相信了我的身份。
加之我口中的後世一事,所以他們也就順其自然地選擇了病已。」
好傢夥!
劉盈竟然將元平元平的大臣們帶去漢十四年。
雖然真正有名的大臣沒有多少,但劉盈那可是有著感冒藥的。
在感冒藥的加持下,十幾二十個人前往漢十四年,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難怪他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窸窸窣窣的人聲。
原本他以為是錯覺。
誰曾想,那是元平元年在進行團建呢。
感慨一番後,張泊收回了思緒。
「如此說來,病已快登基了?」
「是的,兄長,如今登基大典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劃中。
而我此番帶病已前來,是有兩件事想詢問兄長。
第一件事,便是孝武皇帝何時前來?」
劉徹嘛————
確實,劉徹對他的這位曾孫可是很滿意的。
身為劉徹的曾孫,劉病已那可是將大漢帶上了巔峰。
倘若知曉他的這位曾孫即將舉辦登基大典,那劉徹肯定會去湊湊熱鬧。
不過————
劉徹對劉病已很滿意,但劉病已對劉徹的態度————
在明面上,劉病已對劉徹極為推崇。
比如說,給了劉徹「世宗」的廟號。
西漢不比後面的朝代。
西漢時期,廟號可是一個稀罕物,非有大功大德的皇帝不能擁有。
西漢十幾位皇帝中,僅有僅有劉邦,劉恆,劉徹,劉病已四人有廟號。
在劉徹死後,他的繼承人,漢昭帝劉弗陵與霍光,也僅僅是給劉徹上了一個「孝武皇帝」的諡號,沒有給廟號。
是漢宣帝劉病已登基後,才給劉徹補上的這個廟號。
這一舉動意義重大。
等於從法理和禮法上,將劉徹的地位推到了極高的位置,肯定了他是漢室中興、有功有德的帝王。
並且,在漢宣帝劉病已登基後,他還多次公開頌揚劉徹。
說劉徹「躬履仁義,選明將,討不服,匈奴遠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蠻鄉風,款塞來享;建太學,修郊祀,定正朔,協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應,寶鼎出,白麟獲。功德茂盛,不能盡宣。」
可以說,劉病已都快要將劉徹吹上天了。
話雖如此,但在張泊眼中,這並不意味著劉病已摒棄前嫌,與曾祖父劉徹化干戈為玉帛。
而是劉病已無比成熟,睿智的體現。
由於劉病已的身份極其特殊,他上台本身,就意味著對巫蠱之禍的「撥亂反正」。
所以,他不能否定漢武帝。
因為否定漢武帝就等於否定了整個皇統的根源。
他必須通過強調自己是漢武帝的曾孫,來強化自己即位的合法性與正統性。
加之當時的朝堂上,還有著大量劉徹留下的大臣,擁戴漢武帝也是劉病已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
而且,雖然劉病已表面上對劉徹推崇直至,但他背地裡,也有些「小動作」。
比如說,他追諡自己的祖父劉據為「戾」。
古代諡號分為美諡,平諡,惡諡。
而戾則是妥妥的惡諡。
根據《逸周書》記載,不悔前過曰戾;不思順受曰戾;知過不改曰戾。
其中,劉據完美符合第二條。
在蒙冤後,沒有逆來順受,反而奮起反抗!
除此以外,戾還有一層意思。
根據東漢著作《說文解字》的拆解,「戾。曲也,從犬出戶下。戾者身曲戾也。」
這表示「戾」還有蒙受冤屈的意思。
這也是劉病已暗暗在為自己的祖父鳴不平。
並且,在登基之後,他還為祖父,父親重新修建陵園。
所以,在張泊看來,即使劉徹與劉病已相遇,恐怕那場景也不會太好。
畢竟歷史上的劉病已在吹噓劉徹的時候,劉徹已經死了。
可現在,劉徹還活著。
這不就尷尬了嗎?
不過————
事情總歸要得到解決。
看來,又得他這個和事佬出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