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陳州知州狄青
隨著狄青之事告一段落，沈括與眾人辭行後離開了農家樂。
走出農家樂的大門，回憶著往返嘉佑元年與後世注意事項的沈括正欲離開。
忽地，他瞥見道路另一頭，走來一位男子。
見此一幕，沈括當即眼前一亮。
方才店家說，太祖快抵達食肆了。
那這人，會不會是太祖呢？
念及至此，沈括並未選擇離去，而是直直地站在了農家樂的門口。
在等待的過程中，沈括不由得陷入到了糾結當中。
待會，他應當如何稱呼那人？
難不成————直接以太祖稱之？
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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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太過冒昧。
倘若來人不是太祖，那就尷尬了。
又或者————直接詢問來人名諱？
可萬一來人真是太祖，詢問太祖名諱，這——————
在沈括躊躇之際，趙匡胤已然來到了他的跟前。
之所以這段時間趙匡胤沒來後世，是因為他忙著對南唐開戰。
如今，十萬兵馬已經南下，趙匡胤也因此閒了下來，他這才得以有空來到後世。
朝著農家樂行走的趙匡胤，驀然發現有一人從農家樂中走出。
原本他並未將之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對方僅僅是在食肆門口稍作停留，不一會兒便會離去。
可是，出乎趙匡胤預料的是，直到他行至食肆的門口，對方竟然還佇立在原地。
就好似————對方在等他一般。
可是，他對此人，完全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知足下怎麼稱呼？」
與沈括的猶豫不同，趙匡胤倒是沒有這麼多的想法，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面對趙匡胤的問詢，回過神來的沈括忙拱手應答。
「我姓沈名括字存中，杭州錢塘人士。」
「沈括————」
初聽這名字，趙匡胤頓覺無比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這倒不怪趙匡胤。
因為《宋史》算是二十四史中最為龐大的一部史書。
全書約莫500萬字，其中有兩千多人的列傳，比《舊唐書》的列傳多出一倍。
而沈括的列傳，就是這兩千多份列傳中不起眼的一個。
「沈括，不知你來自————」
剛想詢問沈括來自哪一朝的趙匡胤驀然止住了問話。
因為他想起了先前店家交代他的話。
在確定對方的身份之前，別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現在，他僅僅是知道了對方名為沈括。
至於其他的內容，還一概不知。
當即，趙匡胤止住了說話的勢頭，僅以點頭回應沈括。
而在回應完沈括後，趙匡胤直接抬腿邁入農家樂中。
見趙匡胤進入食肆，沈括暫時放棄了離開的念頭，轉而跟上了趙匡胤的腳步。
趙匡胤剛進入農家樂，就吸引了院中眾人的目光。
「老趙，你來的可真湊巧啊。」
老趙？
默默跟在趙匡胤身後的沈括，聽到張泊的稱呼，頓時瞪大了眼睛。
來人姓趙！
其他朝代的代理人中，可沒有姓趙的。
難道說，這位真是太祖！
行至張泊跟前的趙匡胤，聽到張泊的打趣聲，有些不解地反問道。
「店家，你說的湊巧是指？」
「沈括離開的時候你恰好來到後世，如果早一會兒或者晚一會兒你們都會錯過，這難道還不湊巧嗎？」
沈括離開————他恰好來到————
僅思考片刻，趙匡胤就理解了張泊言語中的深層含義。
這沈括，極有可能是他大宋的人。
因為如果這沈括是其他朝代之人，那店家絕對不會說出此等言語。
「店家，你是說，這位沈括是我大宋人？」
張泊被趙匡胤的問題搞得一愣。
「老趙，你與沈括不是在農家樂外碰面了嗎？怎麼，沒打招呼？」
「店家，你先前不是說，最好不要與不相識的人打招呼嗎。
因而，我就並未與這位沈括有過多的交談。」
「這————行吧，那由我來為你們介紹一下吧。
老趙，這位是你大宋仁宗一朝的代理人沈括。」
仁宗————
趙匡胤眉梢一挑。
他第一次聽到仁宗之名，還是在趙煦的元符朝。
當時他就對這位他從未聽說過的「仁宗」產生了濃濃的好奇。
而在趙匡胤沉吟之際，張泊也為他身後的沈括進行著介紹。
「沈括，這位就是你大宋的開國皇帝趙匡胤。」
聽著張泊的介紹，沈括心中僅有的那點懷疑此刻也都煙消雲散了。
他當即朝著趙匡胤俯身拱手道。
「沈括參見太祖！」
沈括的行禮聲令得趙匡胤回過神來。
看了眼面前的沈括，趙匡胤微微點頭道。
「沈括，起來吧。」
隨著沈括的起身，趙匡胤開門見山地問道。
「沈括，不知當前你身在何處？」
「回太祖，當前括身在潁州。」
「潁州————這倒是距離汴京不遠。」
趙匡胤自言自語了一聲，然後接著問道。
「沈括，不知當前你可有要事？」
趙匡胤的想法很簡單。
倘若沈括沒有要事，那他就要沈括即刻動身，前往汴京一趟。
只要沈括到了汴京，那就意味著他能夠見到他大宋的仁宗皇帝趙禎。
趙匡胤的想法張泊可謂是一清二楚。
「老趙，恐怕是不能如你所願了，因為沈括確實有要事。
你北宋名將狄青，還有短短數月就將離世。
因此，我與沈括溝通一番後，決定先行一步將後世的藥物送到狄青的手中，再行前往
汴京。
此番行程可能會耽誤些時日。」
「狄青！」
與趙匡胤僅對沈括略有耳聞不同，在聽到狄青之名後，趙匡胤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動容之色。
很顯然，趙匡胤對狄青的印象要比沈括更加深刻。
「如此說來，確實應當以狄青的性命為先。」
仁宗時期，大宋對新建立的西夏那是屢戰屢敗。
正是在狄青的帶領下，他大宋才能夠一掃先前的頹勢，穩固住了陣腳。
雖然最終的結果令他有些不甚滿意，但在當時，已經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念及至此，趙匡胤補充道。
「既然距離狄青離世還有數月的時間，那當前仁宗朝的時間，應當是嘉佑元年的下半年。
而狄青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身在陳州的治所宛丘縣————」
面對趙匡胤細緻入微的分析，張泊嘖了嘖嘴。
好傢夥，趙匡胤對狄青研究頗深啊。
「既然如此，店家，我也要跟隨沈括一道從潁州前往陳州，去見一見我大宋歷史上這位赫赫有名的名將。」
嘉佑元年，京西北路，陳州。
陳州地處黃淮平原，毗鄰汴河，是連接汴京與江淮地區的樞紐之一。
依託著水路之便，離開農家樂不久的沈括，僅僅花費了幾日的時間便抵達了陳州的治所宛丘縣。
宛丘城中。
趙匡胤一馬當先地走在首位，而沈括行走於他的身後。
望著周圍的街景，趙匡胤不住地頻頻點頭。
他來到嘉佑元年已經有幾日的時間了。
在這幾日趕路的途中，他見到了嘉佑元年的境況。
結合著史書中的內容來看，儘管當前的嘉佑一朝存在著一系列諸如土地兼併的問題。
但因為仁宗趙禎確實是一位不錯的皇帝，所以百姓們的生活倒也算是十分不錯。
總體看下來，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當趙匡胤一行朝著陳州州衙走去的同時，州衙的廳堂內，正有一位年僅五十，身形有些魁梧的老者在處理政務。
他便是曾經官至大宋樞密使，如今的陳州知州狄青。
「知州」一職起源於宋朝。
宋朝建國之初，為了防止唐朝以及五代十國藩鎮割據的場面再度重演。
趙匡胤規定各州刺史直接向朝廷奏報和接受詔令，節度使不得干預除所駐州之外的政務。
後來，這個制度演變成了由中央委派朝臣前往各州處理政務，被稱為「權知某州事」，簡稱「知州」。
其職責範圍極大。
從全面負責州內的政務，到處理州內的民事、刑事案件，再到管理州庫收支、審計帳目等，都在知州的管轄範圍內。
但實際上，從中央調到地方工作，除了極少數的平調外，大多數都是貶謫。
像范仲淹因為慶曆新政的失敗被任命為「鄧州知州」
蘇軾因為新舊黨爭被貶「揚州知州」。
而如今的狄青也是如此。
要知道，狄青數個月前，還是位同宰相的樞密使。
可是現在，僅僅是北宋數百個知州中的一人。
如此大的身份反差，使得如今的狄青心中鬱結難平。
望著面前堆積的文書，狄青輕嘆一聲。
他出身行伍，憑藉軍功官至樞密使，成為了大宋少有的以武將之身位列樞密使之人。
但是，也正是因為他武將的身份，使得他在朝中備受文官的猜忌。
這使他無比煎熬。
明明他從未作出逾矩之舉，也沒有任何過失，可是朝中的那些大臣都在懷疑他的忠
誠，否定他的功績。
最終，在朝臣的彈劾下，他被貶來陳州擔任知州。
不僅如此，在他任職的這兩月，朝中不止派了一撥人來查看他的境況。
這令他無比擔憂，是否還會遭到陷害。
一切的一切，都令他身心俱疲。
被貶僅僅兩月，他只覺得過了二十年一般。
忽地，一聲稟告聲打斷了狄青的胡思亂想。
「稟知州，州衙外有三人說有一物要獻於知州。」
這是張泊為沈括想到的計策。
別管什麼有的沒的，只要能夠見到狄青的面，一切都好說。
而要想順利見面，最好的辦法就是獻物。
「獻物？他們可曾說獻何物？」
「回知州，他們說見到知州後才會獻上那物。」
「既然如此————將他們帶進來。」
隨著士卒的離去，不多時，趙匡胤三人便來到了狄青的辦公之地。
見到三人的第一眼，狄青原本有些疲憊的神態陡然一振。
緊接著，他的目光便牢牢鎖定在了隊伍前列的趙匡胤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從眼前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特別的氣勢。
這股子氣勢，只有經歷過沙場之人才能夠擁有。
難道說，這人也是一位將領？
可是，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態，可不像是將領該有的樣子。
他大宋就是如此。
平日裡將領們那可是畏畏縮縮，如履薄冰，完全不像眼前之人那般。
盯著趙匡胤看了幾息，狄青收回了思緒。
「說罷，你們究竟有何物要獻？」
趙匡胤看了看左右的士卒，對著狄青說道。
「獻物之前，還請知州屏退左右。」
雖然這對狄青而言是一個無比奇怪的要求，但片刻後，狄青還是同意了趙匡胤的要求。
就見狄青揮了揮手，一旁五六位士卒便退了下去。
「說罷，現在場上就你我四人，有什麼物就獻上來吧。
你們也別想耍花招，只要本知州一聲令下，門外把守的士卒就會進來，將你等拿下。」
面對著狄青的「威脅」，趙匡胤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狄青，或許我們應該坐下來聊聊？」
見趙匡胤竟然直呼自己的名諱，狄青眉梢一挑，眉宇間流露出一抹寒意。
「來人！」
狄青一聲令下，先前離去的士卒們又去而復返，甲冑碰撞聲「咔咔」作響。
而對見慣了大世面的趙匡胤而言，眼前的場面不值一提。
「狄青，難道你不想官復原職了嗎？」
趙匡胤依然不慌不忙，從嘴中吐出幾字。
「官復原職？」
聽到這話，狄青朝著剛剛進來的士卒揮了揮手。
「退下。」
在眾士卒退下後，狄青皺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距離他約莫兩三丈的趙匡胤問道。
「你所說的官復原職是何含義？」
「很簡單，就是官復樞密使一職，當然，或許，你更願意前往我大宋西北，幫助我大宋抵禦西夏？」
毫無疑問，與成為樞密使相比，狄青還是更願意與西夏作戰。
畢竟與西夏作戰，完全不需要像朝堂上這般勾心鬥角，如履薄冰。
但——
眼前之人以為自己是誰，竟然夸下如此海口，說讓他官復原職？
要知道，即便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宰相文彥博與富弼都不敢許下如此承諾。
因而，僅頓了片刻，狄青便發出了質疑。
「我並不認為你有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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