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趙匡胤游汴京
跟在沈括身後行走一炷香的趙匡胤,忽地感覺到眼前的場景驟變。
他由原先的曠野來到了一間屋子內。
還未等趙匡胤環顧四周,沈括就已經轉過身子,對著身後的趙匡胤拱手道。
「括未考慮到太祖親臨,故而將住所安置在了外城,望太祖恕罪。」
原本,沈括的計劃是,在見到歐陽修後,告知其太祖一事,然後當著他的面前往後世,將太祖帶來嘉佑元年。
這樣一來,也免得太祖奔波。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太祖竟然提前跟著他來到了嘉佑元年。
問題是,他當初選定這裡作為客棧時,完全沒有做好太祖來此的準備。
如今,讓太祖住在這,顯然不合適。
不過,趙匡胤倒是沒有這麼多的要求。
他環顧一圈後擺了擺手。
「此地倒也不錯,走吧,沈括,再去開兩間客房。」
在沈括的帶領下,趙匡胤與趙德昭前往一樓的櫃檯。
一路上,趙德昭用目光不停地打量四周。
在來此的途中,他從父親口中知曉了此行的目的地。
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樣。
他面前這位與他年紀相仿,名為沈括的年輕男子,的確是來自大宋。
只不過,對方並非是來自他記憶中的那個大宋,而是來自開寶六年八十三年後的大宋o
一想到這裡是八十三年後,趙德昭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左右觀望。
不多時,一行三人便來到了櫃檯旁。
此時的胖掌柜,已經結束了算帳,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櫃檯後方,盯著大廳中眾人發呆o
見沈括三人來到跟前,胖掌柜忙招呼道。
「客官,不知道還需要些什麼?」
胖掌柜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放在了趙匡胤與趙德昭的身上。
雖然他這客棧一天來來往往很多人,但他可以確定地說,眼前這兩人,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剛剛,這兩人又是從二樓下來的。
這————甚是奇怪。
雖感到有些許疑惑,但胖掌柜並未多言。
因為光憑藉對方身上所穿服飾,便能看出對方遠非常人。
「掌柜,麻煩再開兩間上房。」
沈括一邊說著,一邊解下背包。
就當沈括要掏錢時,趙匡胤在櫃檯上拍了兩粒金豆子。
身為大宋的開國皇帝,他還沒有淪落到沈括為他掏錢的地步。
當然了,此行趙匡胤來到後世也沒帶錢,他手中的金豆子是問張泊借的。
看著趙匡胤拍在櫃檯上的兩粒金豆子,掌柜眼睛都直了。
金子可是稀罕玩意,一般人可拿不出來。
愣神片刻後,掌柜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兩粒金豆子抄入手中,接著拿過一粒金豆子,將之放在牙齒間。
在牙齒輕咬後,他將金豆子從牙齒間取出。
看著金豆子上那清晰可見的咬痕後,掌柜臉上瞬間湧現出一抹喜色。
這是真金子!
「三郎,三郎,還不快帶這兩位貴客前往房間!」
就在這時,趙匡胤擺了擺手道。
「前往客房暫且不急,我這有些事情需要麻煩掌柜。」
趙匡胤說完,又取出兩粒金豆子,放在了櫃檯上。
他之所以要在晚上來嘉佑元年,就是想要看看,嘉佑元年的夜景較之開寶六年與元符四年如何。
而既然要看夜景,走走逛逛的花費必不可少。
用金豆子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因此趙匡胤來到嘉佑元年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金豆子換些銅錢。
「好說好說。」
胖掌柜此刻笑得像花一樣燦爛。
檢驗完金子的真偽後,胖掌柜將數貫銅錢推至趙匡胤的面前。
隨後,他還不忘補充道。
「客官,下次再有這種生意,還請第一個聯繫我。」
對此,趙匡胤笑了笑。
只怕沒有下次了。
將銅錢揣入袖中,趙匡胤領著趙德昭與沈括一同出了客棧大門。
此時的趙匡胤身著一身淡青色曲領大袖袍,腰系革帶,腳踏軟靴。
配合著那壯碩的身材,儼然一副中年商賈的打扮。
「走吧,我們前往內城看看。」
在前往內城的途中,趙德昭好奇地四處觀望。
儘管客棧所處的位置是外城,但趙德昭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嘉佑元年的外城,也比開
寶六年的內城都要繁華。
如是想著的時候,趙德昭深吸一口氣。
一股熟悉的氣味竄入了趙德昭的鼻腔。
那是街道兩旁槐樹散發出來的清香羊肉湯以及炊餅,糕點的食物香氣。
不遠處蔡河內來往船隻卸下的貨物散發出的泥土、香料、魚腥混合的味道。
這些味道倒是與開寶六年的味道如出一轍。
不多時,趙匡胤一行三人便穿過了朱雀門,進入到了內城。
進入內城後,繁華程度更上一層樓。
街道兩側店鋪林立,燈火通明。
高懸的梔子燈將酒樓門前照的亮如白晝,食肆門口蒸籠冒出滾滾白氣,街邊小販的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
「蜜煎雕花,荔枝膏,梅子姜!」
「旋煎羊白腸,熱乎的咧!」
「香飲子,甘草湯,二文一盞解秋燥!」
聽著耳邊傳來的叫賣聲,趙德昭驀然發現父親在一處賣「梨湯」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位發須皆白的老漢,見趙匡胤駐足,忙殷勤招呼道。
「客官來碗梨湯?秋燥傷人,喝碗熱梨湯最是潤肺。」
趙匡胤點了點頭回應道。
「來三碗。」
「好嘞,還請客官坐下稍等片刻。」
趙匡胤與沈括、趙德昭在簡陋的木凳上坐下後一會兒,老者便端了三碗滿滿當當的梨湯來到了趙匡胤的桌前。
從老者手中接過梨湯,溫熱的陶碗驅散了指尖的寒意。
將陶碗放在小桌上,趙匡胤並未急著喝,而是和老者打聽道。
「老人家生意可好?
「托官家的福,好得很吶!」
老漢笑呵呵地擦著手。
「哦?怎麼個托官家福法?」
見趙匡胤詢問此事,老者來了精神。
「客官,你們幾位不是汴京人吧?」
「嗯————我等確實不是汴京人。」
見趙匡胤似乎確實不知道什麼情況,老者也開始為趙匡胤解惑。
「官家剛即位那會兒,西夏鬧得凶,城裡宵禁嚴著吶」
「宵禁?」
「是啊,不過這宵禁只持續了幾年,范相公在西北把西夏人打服帖了,咱們東京城這才敢放開夜市。
而官家體恤咱們小民,知道晚上多做兩個時辰生意,就夠一家老小添件冬衣。
因此,官家直接將宵禁取消了。」
「嗯————」
趙匡胤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件事。
「說起官家,那可真是仁厚啊。
早些年,宮裡發生火災,那火光,將半個汴京城都亮了。
第二天,百官都等著官家發怒,結果官家僅僅是將之當成天災,並未追究責任。
而且,官家因為怕勞民傷財,所以也就沒有大修被火災燒毀的宮殿,僅僅是補了必要的幾處。」
您說這樣的官家,古來有幾個?」
一旁賣胡餅的漢子,聽到老漢的稱讚聲,也加入了進來。
「陳伯說得在理,我表侄在宮裡當差,他說官家的衣裳都是洗了又洗,袖子磨破了才換新的。
有一回早上用膳,吃到一粒沙子,硬是含到飯後才悄悄吐了。
你猜這是為何?
這是官家怕說出來,會讓廚子受罰。
有著如此宅心仁厚的官家,我們的日子自然也就越過越好了。」
聽著兩人對趙禎的稱讚聲,趙匡胤微微點頭。
如果說,史書上對趙禎的記載可能有錯誤遺漏的話,那百姓們對趙禎的評價,便可直觀地看出趙禎是一位怎樣的皇帝。
這也是他今日遊覽汴京的一個重要原因。
很明顯,趙禎這皇帝確實甚得民心。
這令他無比欣慰。
在攤上待了一會兒,待趙德昭與沈括兩人將梨湯喝完,趙匡胤這才起身,繼續朝著汴京深處走去。
不多時,趙匡胤三人便來到了汴京城中最為繁華的地段,州橋夜市。
州橋州橋,顧名思義,有一座橋。
而這座橋,正是橫亘於汴河之上的一座橋樑。
雖然是晚上,但汴河上的船隻往來不絕。
燈火倒映水中,碎成萬千光點。
大小貨船停泊岸邊,船工們正趁著夜色裝卸貨物,號子聲、水聲、貨物碰撞聲交織一
片。
兩岸沿街攤位與固定店鋪相連,燈火通明,映照著汴河波光。
雖然已臨近半夜,但依然人流如織,喧囂鼎沸。
緩步走上州橋,趙匡胤憑欄遠眺。
汴河是汴京的命脈,江南的米糧、蜀地的織錦、沿海的魚鹽,都經此河運入城中。
為此,他可沒少在汴河上花心思。
如今,看到州橋下舟楫連綿不絕,他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客官,來個蹴鞠不?新縫的,十六片熟牛皮,內填絲綿,踢著輕巧。」
剛走下州橋,趙匡胤便聽得一陣拉客聲自他不遠處傳來。
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年輕商販的攤位上掛著幾個大小不一的蹴鞠,那些蹴鞠針腳細密,皮質油亮,看上去確實不錯。
作為蹴鞠好手的趙匡胤下意識地來到攤位前。
隨手拿起一個,掂了掂分量,確實如攤主說的那般輕巧結實。
「這多少錢?」
趙匡胤拿著蹴鞠朝男子揚了揚。
見有生意上門,男子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八十文。」
趙匡胤付了錢,將蹴鞠在手中拋了拋,隨後忽然後撤一步,左腳腳尖輕輕一挑,球便飛起一人高,落下時用右膝一墊,再飛起,如此往復三次,趙匡胤才將蹴鞠穩穩接住。
「好!」
自大宋建國,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全都是蹴鞠的骨灰級球迷。
而在人流量巨大的州橋附近,剛剛趙匡胤的一番動作,也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在見識到趙匡胤那出神入化的技巧後,那些將注意力放在趙匡胤身上的人均是爆發出一陣賀彩聲。
攤主也是喝彩的人之一。
見趙匡胤似乎要走,攤主趕忙拉住了趙匡胤。
「這位兄台,有沒有興趣參加蹴鞠比賽?」
「蹴鞠比賽?」
事實上,唐朝時期就有了蹴鞠比賽,分為兩隊對抗的「築球」與比拼技巧的「白打」。
趙匡胤很好奇,男子口中的蹴鞠比賽屬於哪一類。
「你口中提到了比賽,是「築球」還是「白打」?」
「自然是築球,明日晚上,汴京城中有一場比賽,我有些門路,可以為兄台你引薦一二。」
「明日晚上嘛————好,我明日再來。」
說起來,他已經好久沒有好好踢過蹴鞠了。
平日裡,他也只有和老三趙光義,趙普他們踢踢玩玩。
現在,既然有機會與他人對抗,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
順便,他也很好奇,如今大宋的蹴鞠發展得如何了。
告別賣蹴鞠的攤主,趙匡胤繼續漫無目的地在汴京城中走著。
突然,趙匡胤停止了前進的腳步。
此時,他的注意力被前方行走的一人吸引。
那是一位二十餘歲的男子,身著一身儒生服飾,相貌俊美。
似乎是感受到趙匡胤的目光,那男子也停下了腳步看向趙匡胤。
「足下為何盯著我,莫不是認得我?」
面對年輕男子的問詢,趙匡胤點了點頭。
他確實認得年輕男子。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還親眼見過對方。
那時對方已然六十餘歲,並且,正擔任他大宋宰執。
只不過,那已經是四十五年後的事情了。
現在的章惇,僅僅是一位剛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趙匡胤也沒想到能這麼湊巧。
前腳沈括遇到蘇洵父子,後腳他遇到章惇。
「我確實認得你。」
章惇思考片刻,最終確定在自己記憶深處完全沒有面前之人的印象。
「不知足下如何稱呼?」
「如何稱呼嗎,或許,不久後你就會知道了。」
說罷,趙匡胤便帶著沈括與趙德昭繼續前行,留下章惇與他身邊的一人佇立在原地。
「族叔,那位是?」
說話之人名為章衡,與章惇出自一族。
雖然他的年紀大章惇十歲,但由於族中輩分的關係,他還是以後輩自居。
也正是他,幹掉了歷史上一系列歷史有名的人物,成為了嘉佑二年的狀元。
章衡的問詢令得章惇搖了搖頭。
「此人我也不識。」
雖然這麼說,但章惇的腦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剛剛那位中年男子同他說的話。
不久後就會知道————
知道什麼?是知道對方的身份,還是說,其他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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