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混亂之海,破碎王座。
當蒼龍氏族的三桅杆船,從茫茫海霧中躍出時,拱衛於船底的森林守衛群,才化作游魚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只是船頭的龍首雕刻上,已然沒有半點龍型,隱約間似乎還掛著些許血肉,船舷區域也有不同程度的刮痕。
他們能以如此速度從西海群島,抵達東群島中心,明顯遭遇的攻擊也不在少數。
「呼」
此時立於船頭的王長樂,對此並不關心,舉目眺望間,他很快就鎖定遠處的巨型海島了。
只是率先引起王長樂注意的,卻並不是那極具象徵性的王座型山脈,而是被兩大氣場撕裂的天空,所引發的異象。
只見島嶼南面艷陽高照,金紅色的烈陽之力,甚至將高空雲層灼燒得一乾二淨,海面蒸騰起扭曲的熱浪,連遠處的建築群落都在微微顫動。
反觀島嶼的北面,卻是烏雲低垂,大雨傾盆而下,雨水砸在海面上,不斷濺起密集的白沫。
最奇特的是,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天象,在破碎王座上空碰撞、撕扯,呈現出的卻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景象,那畫面可以說極具撕裂感。
「嘩」
當蒼龍氏族的船隻,駛入海港時,這裡已然擠滿了各式船隻,其中古龍陣營的氏族多為獸皮為帆的長船。
船身粗獷,首尾高翹,船首或雕刻龍首、或鑲嵌巨大的獸骨,透著蠻荒時代的凜冽氣息。太陽陣營的船隻則線條硬朗,多以淺色硬木打造,船帆上繪著日輪或烈焰紋章,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光。
至於那些沒有陣營靠山的氏族,則七零八落地擠在港灣邊緣的淺灘上,船隻大小不一、形制各異,有的甚至只是掏空的巨木。
「嗡」
在副船長•維斯的操舵下,蒼龍氏族的船隻於港區外圍繞行,在此期間,王長樂發現兩側船舷上,不斷有氏族的戰士,以龍語隔空對罵。
或是有人舉起骨矛揮舞恐嚇,有人往海里吐口水,還有人站在船頭解開褲腰帶,但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一方率先動手。
「……<氏族戰爭>的規矩就是最大規矩。」
就在王長樂心生疑惑之際,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只見掛著古龍陣營黑旗的龍裔巡查船正從旁駛過。
船首站著一名身穿鱗甲的龍裔軍官,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正緊盯著身後幾名新兵訓話。
「不管你們在島外有多少血仇,進了破碎王座,就把爪子收好。四大陣營的禁令不是擺設。誰先動手,所有陣營的巡查隊都有權當場格殺。想殺人?去血腥角斗場,那裡隨便你們怎麼打。」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海風中傳得很遠,顯然是故意說給所有新來的氏族聽的。
王長樂抬眼四顧間,很快就注意到,海港邊緣的幾處棧橋上,同時也站著身穿不同制式鎧甲的巡查隊,正在進行新兵訓話。
古龍陣營的巡查兵,身披粗糲的鐵鱗甲,腰間掛著短柄戰斧;太陽神教的巡邏兵,大多為穿著板甲的太陽戰士,胸口則掛著的烈陽紋章。
太陽神教的巡查者,以太陽教眾為主,他們大多披著白底金邊的長袍,手持權杖。
三色巡查隊在港口中交錯巡邏,彼此之間既不交談也不對視,卻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平衡。
「噠」
不多時,從長船殺出血路的三桅杆,最終幸運的在中心區域靠岸,碼頭區的石板路,早已在雨水和海霧浸潤下,打磨得光滑發黑,空氣中瀰漫著魚腥、海鹽和廉價酒精的氣味。
扛著貨物的亞龍人苦力從身邊擠過,他們佝僂著背,脖子上套著皮質的奴隸項圈,上面烙著各自氏族的標記。
幾個太陽神教的執事站在路口,向過往行人分發印著日輪圖案的羊皮紙,嘴裡不斷念叨著『讚美太陽』。
王長樂順著人潮,往島嶼中心走去,當他經過一片氏族紮營的空地。兩個亞龍人氏族正在為一塊地盤的邊界爭吵,雙方的酋長面對面站著,鼻子幾乎貼到一起,身後的戰士握緊了石斧和骨矛,肌肉緊繃。
直到一名古龍陣營的巡查龍裔,從旁經過,腳步卻未停,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
「別擋路。要麼去角斗場簽生死狀,要麼各退十步。」
「......」
爭吵聲幾乎是在瞬間。就低了下去,在兩方族長悻悻低語聲中,各退了幾步,戰士們的武器也垂了下來。
這一切只因血腥角斗場,既決高下,也決生死,若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基本沒有氏族會在<氏族戰爭>開啟前,選擇消耗族群的戰鬥力。
王長樂停頓片刻後,繼續前行。穿過碼頭區後,地勢逐漸抬高,建築風格也開始分化。
島嶼外圍多是氏族們臨時搭建的帳篷和簡陋木屋,雜亂無章,越往中心走,建築越加規整。
其中,偏向島嶼北岸的區域,因隸屬於古龍陣營的駐紮地,粗獷的巨石壘成高牆,廊柱上刻著龍紋與戰爭浮雕。
位於南岸太陽陣營的區域,因<太陽國度>和<太陽神教>的分裂,建築線條雖簡潔而莊嚴,可卻因信仰不同,建築風格頗為雜亂。
王長樂在石階上,駐足了許久,在確認未感知到沐陽和牧場主的氣息後,他當即選擇繼續深入,很快就到了獨屬於『淵巢』勢力的中立區。
『淵巢』雖沒能構建巡邏隊,以維持區域治安,但在暗色天幕之下,這裡的秩序,卻意外的平衡,
或許是『血腥角斗場』就坐落在這片建築群中央,受益於沖天血氣的關係,這裡連口角之爭都沒有,王長樂在角斗場外駐足片刻後,轉身就進了角斗場附近的商業街。
現如今對他最重要的事是,儘快了解關於<氏族戰爭>的具體規則,氏族資訊,以及關於獵龍船的情況。
一路走走停停,最終王長樂推開了,刻有<暗巢>字樣的門牌前,這是『淵巢』專門負責僱傭和出售情報的組織。
---
血腥角斗場,環形觀眾席上。
身穿同款銀白板甲,胸口佩戴太陽神教徽章的國足三兄弟,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
「吼!」
沙石漫天的角斗場下,鱗片呈暗紅色的火顎亞龍與背脊長滿骨刺的鐵骨亞龍,正在咆哮聲中,瘋狂撕咬。
一時間,於大地震顫下,鮮血飛濺,觀眾席上的氏族戰士發出震天的歡呼,但國足三兄弟對場下的戰鬥毫無興趣,國足老二歪著嘴。
「老大,你說這次氏族戰爭的排名獎勵,那500塊靈魂結晶(完整),是真的麼?」
「停,老二,你感知下,周圍有沒有可疑的傢伙?」
「有啊,到處都是。你看那邊那個蜥蜴人,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
國足老三此時則在埋頭吃麵,呼嚕呼嚕的聲響,甚至一度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那是碗碼頭區常見的魚骨湯麵,面是粗麥做的,湯里飄著幾塊不知名的魚肉,老三吃得滿頭大汗,嘴角沾滿了湯漬。
老大瞥了他一眼,老三繼續吸溜。老二伸手敲了一下老三的後腦勺。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大的話聽見沒?」
「聽見了……老大說……可疑的人……」
國足老三這邊話音剛落。老二的腦袋猛地偏向右側,他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目光鎖定了觀眾席另一側,正要起身離席的身影。
那人身材精瘦,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皮甲,臉上戴著一張獸骨圖騰面具,露出下巴處有著金屬的特有光澤。
「老大,那個好像是7階違規者·鋸齒。」老二的嗓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透著一股興奮。「要追麼?」
「追。他娘的,這次一定要這傢伙跪下來叫爸爸。」
「可是老大,這裡禁止私鬥……」老三難得主動開口,嘴角還掛著一根麵條。
「先追上去看看,摸清清晰,等氏族戰爭開啟,先干他丫的!」
「老大英明,老大威武!」
下一秒,國足三兄弟同時起身,他們沒有拔武器,沒有釋放殺意,甚至沒有加快腳步。
只是若無其事地穿過,興奮叫嚷的人群,不緊不慢地跟在鋸齒身後。
不過,或許是國足老三持續打嗝的關係,身為違規者的鋸齒,很快就察覺到了,身後的異常。
鋸齒再走出角斗場大門後,卻又驟然回頭,瞬時就發現大門後,從下到上探出三個腦袋。
視線交錯間,氣氛頗為尷尬,國足老二戰術性的咳嗽兩聲後,默默從門後走了出來。
「我要說,我們只是碰巧路過,你信不?」
「……」
只見鋸齒面具下的瞳孔回縮,下一秒,腳步明顯加快,方向一轉,徑直朝島嶼北岸走去。
無他,他雖不是輪迴樂園的違規,可與這國足三兄弟,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手了。
雖說國足三兄弟不會殺自己,可一旦被這群混蛋抓住,那就必將面對『大錘80,小錘40』的瘋狂洗禮,然後就是無止境的敲詐和教育。
這讓鋸齒回想起,上次被扒的只剩褲頭,捆成粽子吊在城樓上,在『天啟樂園沙雕排行榜』掛了一周的屈辱經歷。
「嘩啦啦」
破碎王座的天象在中心區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割裂感,從角斗場出口往北望去,天空低垂著鉛灰色的雲層,雨幕如簾,鋸齒的身影沒入雨簾的剎那,皮甲表面立刻被雨水打得鋥亮,國足三兄弟緊隨其後。
「叮」
【提示:你已啟用獵殺任務•追擊,請注意檢視。】
【提示:已檢測到違規者SW•17307號,距離獵殺者東北方2143米……2971米……】
幾在同時,付出2000靈魂錢幣,獲得大量情報資料的王長樂,正好從商業街走出來,下一秒,樂園提示適時響起。
王長樂檢視手中資料的動作,倏然一頓,口中喃喃間,瞬時進入『超感知』狀態,很快就完成了精神鎖定。
「沒想到,<氏族戰爭>還沒開始,就能有意外收穫……命運共同體,國足三兄弟麼?」
「嘩」
此時,島嶼北部集市附近,粗獷的條石路面上,雨水順著石縫匯成細流,已漫過腳踝。
察覺到自身被精神鎖定的鋸齒,心神震顫間,目光瞬時就落在了集市的街道上。
在他後方,不足百米的國足老二,一腳踩進水窪里,那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老三的褲腿,老三隻是默默加快腳步,沒有任何抱怨。
街道兩側的建築,開始變得高大而厚重,古龍陣營的巨石建築在雨中泛著冰冷的青光,廊柱上的龍紋浮雕被雨水沖刷得格外清晰。
「咔噠」
集市中的亞龍人,很快就發現了這三個身穿太陽神教鎧甲的外來者,幾個赤著上身的亞龍人戰士從路邊站起,手按在腰間的斧頭上,他們的眼瞳在雨中閃著琥珀色的光。
當他們看清三兄弟追逐的目標,倉皇逃竄的虛空生物時,亞龍人戰士的腳步,便就此停了下來。
古龍陣營雖然與太陽陣營勢同水火,可自從<深淵大三角>事件爆發後,沒有陣營庇護的虛空生物,已經預設成了所有陣營的公敵。
這也是國足三兄弟,敢於進入古龍陣營區域的關鍵,顯然,鋸齒並不知道這些資訊。
「簌簌」
在雨幕中輾轉騰挪的鋸齒,身形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他幾次試圖混入,路邊巡查的龍裔隊伍中,指望那些身披鐵鱗甲的龍裔,能替他擋住身後的追兵。
可龍裔巡查隊,對於國足三兄弟只是冷眼掃過,就讓開了路,不急不慢墜在後方的王長樂,已然將目光落在國足身上。
命運共同體,屬於三位一體的存在,在樂園相當的特殊,若是能將之納入自己的隊伍,他王長樂的計劃必將更加穩妥。
「唰」
也就在這時,一名龍裔百夫長故意偏了偏身子,恰到好處的堵住了鋸齒想借道而過的巷口,逼得他不得不繞圈。
四道身影在古龍陣營的街巷中飛速穿梭,雨水砸在金屬長靴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混著泥漿,沾滿了三兄弟的鎧甲下擺。
「鋸齒你跑啥呀。你跑得過你二大爺嗎,停下來咱哥幾個嘮嘮嗑多好!」
「對呀,停下來,感受下你大爺的棒槌,社群送溫暖,快點開門!」
「……」
鋸齒這邊卻是充耳不聞,腳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甚至開始啟用道具,為自己新增狀態。
一時間,各色光華在雨幕中閃爍,國足老二剛想釋放增益,聖光能量剛剛泛起,龍裔巡查隊的氣息,就就掃了過來。
「老三,負責左路包抄,老二,別喊了,留點力氣。」
「嘭!」
老三悶聲不響地拐進左側的巷子,沉重的板甲在奔跑中發出鏗鏘的碰撞聲,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濺,速度驟增。
鋸齒卻是猛地空間變向,衝進了另一條更窄的暗巷。這條巷子兩旁是高聳的石牆,牆頭垂下濕漉漉的藤蔓,雨水順著藤蔓滴落在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