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大陸,北岸邊境。
風雪肆虐如刀,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山頂的冰脊掠過,在天地之間,織出密不透風的白色帷幔。
冰川從內陸一路延伸到海邊,在入海處斷裂成陡峭的冰崖,偶爾有黑色的岩石從積雪中探出,岩面上也掛滿了冰棱,這就是古龍大陸最北端的海岸線。
「嘩」
在冰崖下方是布滿浮冰的黑色海水,浪濤被凍得遲緩,風雪中,一艘巨大的重灌遊輪半傾在冰灘上。
那船體雖仍在燃燒,但冰藍色的火焰在極寒中搖曳,卻沒有什麼溫度溢散,黑煙中的火星還沒被狂風卷向高空,很快就被徹底凍散了。
在遊輪周圍的冰面上,獵龍團的服飾在浮冰中格外醒目,亞龍人的屍體也橫七豎八,屍體碎塊從淺灘,一直蔓延至岸邊小鎮。
在遠處山崖下,甚至有幾頭泛著金鱗亞龍屍體倒在冰面上,龍血將大片積雪染成了詭異的藍紫色。
此時,在靠近內陸的方向,某座巨型岩洞中,洞口處有篝火的微光,隱隱向外透出。
「咕嘟嘟」
洞內與洞外的環境截然不同,篝火在洞窟中央熊熊燃燒,火堆上架著口鐵鍋,鍋中不知煮著什麼。
不過瀰漫在空氣中的肉香,卻是做不得假,火光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圍坐在篝火旁幾人的陰影,在投射中,不斷放大。
在洞穴角落,匍匐著兩頭冰霜巨龍,即便它們蜷縮著身形,也占據了大半個洞穴,銀白色的鱗片上覆蓋著霜氣,在焰火中折射出幽藍色的冷光。
在那龍爪之下,還壓著頭渾身金鱗的龍裔,即便那龍裔已經不再掙扎,可他的金鱗在火光反射中,卻仍舊搶眼。
作為返祖突變成巨龍種的金鱗龍,雖說種族還是亞龍,可它們誕生的龍裔的血脈純淨度,卻僅次於古龍。
因金鱗龍屬於從亞龍突變的巨龍種,所以才被『龍殿』特地允許,生活在古龍大陸邊境線,負責驅逐和警戒。
只是本該鎮守古龍邊境的龍裔,此刻卻不得不趴伏在地面上,只因冰霜巨龍的龍爪,正扣著他的後頸和腰腹,將之牢牢釘在原地。
以至於,金鱗龍龍裔的的眼瞳中,如今滿是憤怒與屈辱,努力昂揚頭顱的他,卻並未盯著篝火旁,圍坐著的那幾頭虛空生物。
眼珠轉動間,金鱗龍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冰霜巨龍頭頂,正『噠噠噠』敲擊鍵盤的灰紳士。
若非他在『淵巢』遊歷時,莫名其妙的聽信了這個男人的話,說是能讓自己成為真正的巨龍,稀里糊塗上了賊船,現在也不會是這個下場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灰紳士應該早就被斬殺無數次了,可即便龍裔眼球瞪的都要凸出來了,對方也沒任何反應。
反倒是篝火旁的虛空生物,在處理完自身傷口後,喝著鍋中的肉湯,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些亞龍和冰霜巨龍…和虛空中的龍族也太不一樣了。這龍肉熬煮的湯,恢復效果比『淵巢』秘藥還好。」
「如果不是我剛剛差點就被龍息給噴死,我還真想再獵殺兩頭。那頭冰霜巨龍的龍息,噴出來的冰焰,凍得我靈魂都在打顫。」
「相比於這個,我更關心的是,那邊那位,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不是說已經打點好關係了麼?怎麼我們還沒登陸,就遭遇到了冰霜巨龍的圍剿?」
「而且在古龍大陸屠殺亞龍人,和奴役巨龍,那可是兩種性質。前者不過是要應對巨龍部落的追殺,後者可是將遭受到古龍的狙殺。」
「你們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早說過,獵龍團是一個很鬆散的組織,想在這裡面做什麼都行。你們要想走,現在就可以走,我不攔著。」
灰紳士手中的動作微頓,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表情漠然的看著,篝火旁的那幾個虛空生物,目光平和,像是在看幾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可此話一出,洞穴中瞬時就靜了下來,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和盤旋而起的『嗚嗚』風聲。
「……」
眾虛空生物面面相覷,但無一人敢應聲,只因這一路走來,他們已見識過太多次,因自願離開而付出的代價了。
沉默持續了數秒,眾虛空生物默默地開始處理著傷口,他們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抵達最終目的地龍骨灘後,灰紳士能如約放他們單獨行動。
當然,這個如約,眾人心裡都沒有底,不過當灰紳士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平板上時,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只因在龍淵地圖所規劃的區域,正不斷有頭像變成灰色,那是由『紳士同盟』同步而來的資訊。
每當有頭像變灰,也就意味著有違規者,死在了龍淵的某個角落,如今死亡的違規者數量,已接近一半了,可空間節點的布置,卻不足四分之一。
如此迅捷的死亡速率,除了獵殺者的針對性殺戮,沒可能有其他原因,這不禁讓他想起了,自己方才遭遇的冰霜巨龍圍剿。
灰紳士心裡雖已有所猜測,但到底是誰,提前一步對自己有所動作,他暫時還沒有答案。
灰紳士點開了『紳士同盟』APP,下一秒,大量關於太陽神教•曜日港的情報,氏族功勳排行榜的資訊,瞬時就從眼前彈出。
灰紳士沉默數秒後,迅速檢視起更多的關聯資訊,很快,一份關於『源初』得詳細的報告,浮現在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