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鏡面碎片落地的輕響，還未徹底消散，甬道兩側的萬千鏡面便又同時亮起，每面鏡中都投影出王長樂，那張帶著輕佻的臉。
只見我看看微微挑眉，視線穿透鏡面與黑暗，直直地望向鏡面之外的黑色修女，那表情就像是在說『美麗的女士，又慢了一步哦！』。
「……」
只是在萬千視線凝視間，黑色修女的神色仍舊平靜，即便是直面『瘋笑慾念』的意志侵襲，她的內心雖有恨意滋生，可卻是半分都不受情緒影響。
不過在無聲對視間，黑色修女周遭的空氣卻變了，那肅殺的寒意裹挾著血色氣息，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寒意所過之處，石壁上的水汽瞬間凝結成霜，溶洞頂端的鐘乳石掛上了一層細密的冰棱，不過呼吸間，溶洞中的溫度就已驟降至冰點。
「錚！」
當薄冰徹底覆蓋甬道的瞬間，黑色修女再次抬起手，長刀鳴動間，血色弧光自刀身迸發，肆意的向外炸開。
下一秒，無數密集的血色斬擊降臨，如呼嘯的狂風，甬道中的萬千鏡面在刀芒中同時碎裂，玻璃碎片如雪花般在空中飛舞，映出無數破碎的倒影。
在那萬千鏡面碎片中，王長樂那攤手裝作無奈搖頭的影像，也在同步碎裂、散落、消融。
「噠」
黑色修女站在漫天鏡面碎屑中，緩緩收刀歸鞘，她的目光僅在那正在墜落的碎片上，稍作停留，隨即腳下一點。
在冰晶破碎的剎那，黑色修女就已消失在了甬道之中，碎裂的鏡面在她身後，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
在鏡面之內，望著全面破碎的鏡面廊橋，收起笑意的王長樂，雖然他的誘敵目的已然達成，可面色也說不上好。
海底海面的兩次交手，王長樂都沒占到半點便宜，這黑色修女與涅提亞不同，沒有半點輕敵，幾乎每次出手都是奔著就地斬殺。
意志侵襲和夢境入侵的確有效，但控制效果似乎在逐步遞減，他有預感再來幾次，黑色修女估計就完全適應了。
如果這個時候能有黑蹄從中協戰，王長樂倒是可以以『夢界降臨』與黑色修女硬剛，即使未必能斬殺，也絕不會像這般狼狽。
可惜這憨貨現在還在沉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這般想著的王長樂，下意識的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黑色修女的宗師級刀術是很強，強到可以輕鬆破碎空間，普通的空間手段，對她基本無效，虛實轉化也只能豁免部分物理攻擊，斬擊該中還是要中。
不過，兩次交手也讓王長樂發現了黑色修女的缺陷，對方的刀術能切割空間，但卻無法侵入異空間，或者說黑色修女的刀術，並沒有空間系技法。
這對王長樂來說，絕對算是利好的訊息，以歐珀的鏡面空間空間穩定性，極限也不過是8階強度。
黑色修女無法侵入鏡面空間，那也就無法侵入『異次元之靴•空間裂隙』，只要王長樂能提前啟動『空間遷躍』或『次元標記』，就能做到完美規避。
王長樂心思也就再次活泛起來，他若不與黑色修女硬剛正面，只要再摧毀幾處太陽神教據點，太陽神教絕對會增加追殺的籌碼。
只是若想同時牽制住兩位太陽神教的九階，那他就必須干件大事，干件足以影響世界格局，或者說威脅太陽神教統治根基的事。
思及此處，這次王長樂沒再選擇給牧場主發訊息，徑直就將目標鎖定在了『曙光港灣』。
這『曙光港灣』不僅是王長樂的任務目標，同時也是第三輪『人造太陽』的關鍵所在，更是太陽神教染指東部群島的重要切口。
一旦第三輪『人造太陽』構建完成，太陽神教將會收穫海量的信仰之力，不過若只是摧毀『曙光港灣』，卻未必能影響當前的世界格局。
畢竟第三輪『人造太陽』還未正式升起，這裡如今只是太陽神教重要據點，遠沒有到曜日港，那種重要程度。
這一點從『曙光港灣』沒有9階存在坐鎮就足以看出，唯一的威脅在於大主教•奧利維亞，可能在那附近活動。
王長樂自然還沒有自大到，能直面太陽神教•大主教的程度，所以他這次準備行使行使作為古神的權柄，以動搖太陽神教統治的根基。
在腦中將計劃覆盤數次後，於王長樂意念微動，腳下空間傳送陣紋，在瞬間成型，下一秒，空間波動將之吞沒。
……
東部群島，曙光港灣，黃昏。
若從雲端俯瞰，這座在夕陽下被染成暗金色的半封閉港口，此時所呈現的景象，竟比『破碎王座』要繁榮的多。
與破碎王座的平衡性安定不同，這裡甚至看不到半點『氏族戰爭』的蹤跡，七座梳齒狀棧橋從西岸伸入平靜的水面，每座棧橋上都泊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
碼頭區的倉庫群綿延數百米，十二座拱頂石庫的脊背，在天際線下形成一道整齊的剪影。
入眼所及之處，全都是那赤著上身，正在搬運貨物的各種亞龍人，汗珠在鱗片上泛著光，
身穿白底金邊長袍的神教書記官站在棧橋邊的陰涼處，偶爾抬頭掃一眼正在裝卸的貨物，又低下頭去繼續記錄。
之所以這裡會成為『氏族戰爭』的例外，擁有如此景象，只因大主教•奧利維亞最近幾天，時常在附近海域活動的關係。
有這位大佬在，別說是氏族戰士間的戰鬥了，就算是巨龍生物都不敢在這片海域低空飛行，若是被人隨手宰了，那就真白死了。
若將視線從那些明亮的建築上移開，投向碼頭群與丘陵之間那片低洼的平地，景象便截然不同。
那裡是亞龍人平民苦力區，低矮的石板屋擠擠挨挨地排列著，屋頂鋪著粗糙的葉片，牆體因潮濕泛出暗綠色的霉斑。
此時巷口，幾個剛下工的亞龍人，正滿臉疲憊的靠牆坐著，渾身疲憊，稍年輕的龜龍人像是想到什麼般，猛地站起身來，朝碼頭方向啐了一口。
「呸，該死的太陽……今天的礦石份額比昨天多了三倍，真把我們當海獸使喚了！」
「我們可不如海獸，聽說破浪者的海獸，拉一趟貨就有三小時的休息時間，不像被族中賣來的我們……」
「聽說這次是神殿那邊下了新令，因曜日港的關係，要趕在『升空儀式』前，湊夠最後一批材料。」
「我看，他們巴不得把我們累死在這裡。昨天老巴圖就是扛了五趟礦石，回來就倒下了，到現在還沒醒。」
「醒不過來更好，省得拖累……」
頭生牛角的亞龍人剛接過話茬，卻在另外兩人的側目下，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短暫的沉默後，巷子裡很快就只剩下，水滴從屋簷滴落的聲響。
「我聽說，北面那些氏族已經有人在聯絡了，說是有辦法趁儀式那天，脫離……」
「閉嘴，你想死別帶上我們。」
「現在外面的『氏族戰爭』，聽說已經開始氏族屠戮了，這裡雖然累了點，但總歸能活下來。」
「……」
那年輕的龜龍人抿了抿嘴，不再出聲。他把碗擱在腳邊，盯著泥地上自己的倒影，久久沒動。
夕陽的光已經從巷口退去，整條巷子陷入了灰藍色的陰影中，遠處，教堂的鐘聲響起，那是晚間祈禱的號令。
苦力區的亞龍人們陸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拖著腳步向各自的住處走去，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走吧，該去讚美太陽了！」
「呼」
此時，在這條巷子的深處，一座半埋於地下的石板屋內，於門扉關闔間，已經在『曙光港灣』溜達一圈的王長樂，適時從陰影中走出。
望著眼前不足百立方的地下室，王長樂碾了碾腳下夯實的泥地，聞著潮濕的空氣裹著霉味和泥土的氣息，緩緩吐出口濁氣。
他這次雖未在這『曙光港灣』中，感知到大主教•奧利維亞的氣息，但卻是發現，幾乎所有的建築物上，都被附著了各種功能的太陽神紋，其中最多的是監管型的神紋。
王長樂這次準備以『夢境入侵』動搖太陽神教的根基，也就是這『曙光港灣』的信仰之力和所有的信徒。
在曜日港他觀摩過『太陽井』的運轉模式，亞龍人口中所謂的材料，只是建造的基礎，真正讓『人造太陽』升空的動力，來源於信仰之力的匯聚。
只要王長樂將信仰『太陽』的教徒，改造成信仰其他神祇的信徒，即便不物理性的破壞『太陽井』建築主體，在信仰之力的對衝下，能量迴路的燒卻也足以摧毀太陽井了。
不過，想要以『夢境主宰』完成城市級的意識入侵，也需要一定的時間，為儘可能的降低自身被發現的機率，王長樂才特地選了這處『危房』。
「倏」
這裡的環境雖惡劣，卻是唯一沒有被太陽神紋附著的建築區域，在將稱號切換成『孩子王』後，王長樂的身體，瞬時就恢復到了古神形態。
褐綠色的根須從他腳底，於無聲間扎入泥土，每條根須都如同細密的血管，在土層中蔓延、分支、攀附。
王長樂的體表皮膚上，適時浮現出交錯的年輪紋路，深褐色的肢體與陰影融為一體，他閉上眼，意識瞬時沉入『源初秘境』
下一秒，獨屬於夢境的淡灰色霧氣，很快從王長樂周身滋生而出，沿著牆角裂縫，快速向著地表滲透而去。
那霧氣的顏色極淡，夕陽正在退去，天色暗得恰到好處，灰霧與夜色交融，卻並未觸動太陽神教，布設在建築表面的警戒神紋。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在特性卡片的作用下下，王長樂如今的『夢境主宰』的能力體系，已轉化為意志力。
意志力屬於意識層面的力量，不同於精神力這種有形能量，可以被感知，卻無法被遮蔽，這就是意志力量的恐怖。
灰霧只是媒介，並不是意志力的載體，真正的載體是王長樂深入港灣的根莖觸鬚，藉由龐大的世界之力，他早已將意識觸覺遍布整個『曙光港灣』了。
「呋」
此時曙光港灣正值下工時分，外界大部分完成禱告的亞龍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不是吃飯，而是休息。
從地表擴散的灰霧，在王長樂操控下如活物般漫過門檻，迅速攀附，原本還在想著之前巷口爭論的龜龍人，意識很快就被納入基礎夢境，倒頭就睡。
「呼」
如此場景，幾乎同步發生在所有苦力區的房間裡，霧氣所過之處，所有的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均勻。
每當有亞龍人陷入沉睡，灰色的霧氣便濃稠一分，擴散的範圍也同步擴大，如同漣漪在無限增殖。
這份景象與『源初秘境』無關，完全來源於王長樂對夢境的掌控，在將所有亞龍人拖入『基礎夢境•多重』後，他果斷將所有人的潛意識夢境，都串聯在了一處。
以至於如今的灰霧不僅僅是王長樂的意識，同樣也是亞龍人的集體夢境，每個亞龍人的夢境既是擴散點，也是增幅器。
「嘩」
在數以千萬記的亞龍人•夢境增幅之下，那灰白色的霧氣，不知不覺間匯已聚成了霧靄。
從苦力區湧出，沿著主幹道的低洼處向南蔓延，漫過碼頭倉庫的牆基，從泊位之間的縫隙向海面鋪展而去。
放眼望去，整座港灣從北到南，從東到西，霧氣正在以一種近乎覆蓋的方式，吞噬所有露天空間。
「嗯，那是什麼……」
港口入口，某位正站在瞭望塔的太陽教眾，在看到遠處有灰白色的東西。在暮色中翻湧時，他還以為是海面上起了夜霧，沒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霧氣漫過了棧橋的末端，眼看就要逼近泊區邊緣，那座存放軍械的拱頂石庫時，駐守在外圍的太陽戰士，這才猛然察覺到異常。
可因意志侵襲力度實在太強，強到他們只是處於霧氣的邊緣，都要靠著胸前的日輪徽章，才能勉強維持清醒，根本無法突圍。
「咻！」
一名太陽神教執事快步從教堂衝出，在看到那片翻湧的灰霧時，他幾乎是在瞬間止步，按住腰間的符石，用力一捏。
下一瞬，當那刺目的太陽之力剛從教堂牆面上綻放，神紋金輝就如燎原的星火，如同被喚醒的活物，自每面牆壁或塔柱的表面逐層亮起。
「嗡」
金色的光紋交織成網，沿著街巷和建築的邊界向外鋪展，神紋亮起之處，灰霧盡數被擋在了光網之外，如同一道道金色的柵欄，將霧氣的蔓延，切割成無數個被隔離的區域。
但太陽神紋也僅僅是從物理層面，擋住霧氣的擴散而已，神紋無法驅散霧氣，也無法中和意志的侵襲。
在被切割的隔離區內，灰霧依然在滋生與翻湧，甚至有幾段距離王長樂所在區域較近的光紋，在霧氣的持續侵蝕下開始閃爍，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滅。
「嘩」
若是此時從高空俯瞰，整座曙光港灣已被灰白色的霧海吞沒，碼頭、苦力區、棧橋、大部分倉庫和居住區，全都隱沒在一片翻滾的混沌中。
只有港灣東岸的教堂區域，以曙光大教堂為中心，一圈金色的烈陽法陣正在全力運轉，散發出的光芒在霧海上空撐起一片孤島般的明亮區域。
「這就是源初的意志力麼，還真是恐怖啊……如果不是『公證契約』，恐怕我都要中招了。」
在這灰霧傾覆之下，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夢境之中，可也有例外的存在，比如從某處教堂治療室走出，身穿白色長袍，左手手背有著11編號的男人。
在接觸到霧氣後，這位神情散漫的傢伙，只是略有遲鈍，就恢復了過來，下一秒，他目光卻瞬時變得凌厲，猛地轉向太陽廣場•南面。
「好像，有什麼恐怖的傢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