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鎬從廢墟中撐起龐大的身軀。
體型巨大的鎬腿蜘蛛冷漠注視著一切，複眼中映出漫天的墟神輪廓。
夜鐮也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身形魁梧的男性大漢化為一把鐮刀，通體漆黑，柄身上生著一對蝙蝠翅膀，翅膀緩緩展開，每一次扇動都有無數陰影從翅尖抖落。
小瑩緊隨其後，她的背上長出一隻畸形的肉翼，猩紅詭月在她頭頂顯化。
還有更多。
這些從姜林的灰霧中誕生的異化物們，姜林一路走來跟隨他的存在們，一個個走了出來。
「你們——」孫環宇看著這些異化物，聲音哽住。
「主說過，相信變化。」小瑩的聲音依然清冷，「變化不會結束，只要還有異質在。」
她抬起頭，望向那些正在靠近的墟神。
「主不在，我們就是異質。」
……
戰鬥在異質源地爆發。
小斧的觸鬚在空中甩動，每一擊都讓虛空碎裂。
它的斧頭腦袋鎖定了一位墟神，那位由無數慘白肢體糾纏而成的存在。
肢體墟神。
祂的肢體在虛空中緩慢蠕動，口器開合間發出某種無法理解的聲音，每一個聽到這聲音的生靈，都會在根源上產生自我懷疑。
「我憑什麼存在？」
「我的存在有意義嗎？」
「我是否應該消失？」
這就是肢體墟神的攻擊方式。
秘會成員中已經有人開始消散了。
那是意志較弱的新晉成員，他們在肢體墟神的迴響中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懷疑本身就是存在瓦解的第一步。
「穩住！」
孫環宇的吼聲在每個秘會成員意識中炸開。
他站在靈殿廢墟的高處，雙手虛握，禁構的力量從體內湧出，形成一道覆蓋整個異質源地的屏障。
但屏障在迴響中劇烈震顫，無數裂紋蔓延。
「你的存在……」
肢體墟神的聲音更是直接作用於孫環宇的根源。
「只是大墟中的一粒塵埃……」
「連塵埃都算不上……」
「你從未真正存在過……」
孫環宇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變得模糊，他的記憶、他的意志、他的能力，一切都在被「不存在」同化。
「老孫！」
林悅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她剛要衝上去卻被一隻手攔住。
是小瑩，她身後的肉翼襯得她此時的樣子有些詭異且恐怖。
「沒事。」小瑩說。
「什麼？」
「小斧會攔下祂的。」
小瑩抬頭看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觸斧怪物，眼中映出那些燃燒著灰白火焰的斧頭。
「我們異化物，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存在。」
她的聲音很輕。
「我們不是為了活著而存在，是為了在主需要的時候燃燒。」
轟——！
天空中，小斧動了。
它的觸鬚同時甩出，灰白色的火焰從末端的斧頭噴涌而出，那不是尋常的火焰，是崩異的極致體現，崩異之火。
崩異之火觸及肢體墟神的瞬間，那些慘白肢體開始扭曲變形。
原本固定的肢體形態被崩異，產生不可預測的畸變。
「昂吟——！！！」
肢體墟神發出類似痛苦的聲音。
那聲音比祂的迴響更加刺耳，更加混亂。
「煩人的玩意兒。」
小斧的眼珠全部亮起。
「去死！」
它的身體開始燃燒。
從斧刃的裂縫開始，崩異之火向內蔓延，將它龐大的身軀點燃，觸鬚在火焰中融化，但它沒有停下，反而將全部的崩異之力同時釋放。
這是它能夠做到的極限。
以自身為薪，以崩異為武器，將墟神強行拖入崩異的洪流。
肢體墟神被崩異之火包裹，祂的存在在不斷畸變，每一次變化都讓祂的意志削弱一分。
但墟神終究是墟神。
即使被崩異之火不斷侵蝕，肢體墟神仍然在反擊，祂的口器咬碎了小斧的數根觸鬚，肢體刺穿小斧的身體。
「你只是一把斧頭。」
「一件被製造出來的工具。」
「你的存在沒有意義。」
小斧的意識在迴響中開始模糊。
它看到了很多畫面。
第一次見到姜林時，那個年輕人呆呆看著它，拍了拍它的腦袋。
每次有了提升的機會，主都會優先給它。
他明明可以有更多斧頭，卻只異化了它一個。
它只是一個批量發放的劣質鐵斧，而已啊。
是怎樣的奇蹟，能讓一把劣質鐵斧，有機會站到宇宙頂點，一窺這樣精彩的世界？
太多了。
太多了。
「意義……誰說我沒有意義……」
小斧的聲音在崩異之火中響起，越來越弱。
「我的意義……就是……這一刻……」
它的最後一隻眼珠盯住肢體墟神。
「跟我……一起走吧……」
崩異之火猛然收縮，然後炸開。
沒有聲音，只有光。
灰白色的光芒吞沒了小斧和肢體墟神，吞沒了異質源地上空的整片虛空。
當光芒散去時，小斧和肢體墟神都消失了。
只有一團不斷變化的灰色火團懸浮在那裡，那是被崩異到極致的無盡崩火。
灰色火團緩緩上升，向宇宙邊界的方向飄去。
它會帶著墟神一起進入大墟。
小斧用自己的崩異，換掉了一位墟神。
……
「走了啊。」
小鎬仰頭看著火團飄遠的方向。
「做決定之前也不說一聲，你這斧頭，真不夠意思。」
然後它轉過複眼，看向異質源地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又一位墟神正在接近。
一個巨大、半透明的膜狀存在，膜下有無數器官在緩慢蠕動。
黑膜的一小部分被撕下後留在了宇宙內部，祂不是完全體，但仍然比尋常墟神更加恐怖。
小鎬看著那道遮天蔽日的膜狀陰影。
它的蜘蛛鎬腿開始顫抖，因為興奮。
「夜鐮。」它說。
「我在。」
一個冰冷的男聲從虛空中響起。
鐮刀刀刃上流動著黑色的液體，蝙蝠翅膀緩緩抖動。
「這次，我們併肩子上。」小鎬說。
夜鐮沒有回答，只以行動表明了態度。
另一邊。
轟！
猩紅詭月與一根貫穿虛空向異質源地而來的蟲形碰撞。
「主……」
「從離界到星海，從藍星到異質源地……」
小瑩的聲音越來越輕。
「能陪你走這一段路，我很開心。」
猩紅炸開。
小瑩和蟲形墟神一起被捲入異化亂流，與姜林、小斧一樣漂向大墟。
小鎬和夜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猩紅之光漂遠。
它們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定了定心神，轉身迎向黑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