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重構,不是之前那種雛形宇宙與本源宇宙的融合。
那種融合雖然也是創造,但那是在已有的框架上進行的。
這一次不一樣。
異質宇宙已經碎了。
不是裂了幾個口子那麼簡單,而是整個宇宙的結構都已經崩塌,空間規則因為空渦之神的隕落而支離破碎,時間秩序因為歧時錨樹的斷裂而七零八落。
無數泡沫世界散落在虛空中,有些已經被墟神徹底碾成虛無,有些還殘存著微弱的生命痕跡。
姜林準備從零開始再創造一個異質宇宙。
他的意識通過歧時錨樹的根系延伸到每一塊宇宙碎片。
他感受到了每一個還在頑強存活的生靈。
他看到了灰界碎裂成的七塊大陸。
黑圈族倖存的族人在虛空碎片中漂泊,沙穆戈爾的最後一道黑雲仍在他們的牧群上方盤旋,護住了最後幾十頭幼崽。
藍星被幾道身影拖拽著在虛空前行。
生靈們在一個個泡沫世界裡蜷縮著。
他還看到了那些藏匿在虛空中的墟神。
祂們沒有真正離開,只是退到了足夠遠的距離。
姜林看到了祂們,祂們也知道姜林看到了祂們。
但那又如何?
姜林睜開眼睛,灰眸中燃起更加熾烈的灰焰。
他開始動了。
異化之力從歧時錨樹的主幹中噴涌而出,灰霧從錨樹主幹向宇宙碎片的每一個方向延伸。
轟!轟!
所有碎片都在震顫。
然後在姜林的意志牽引下,它們開始移動。
在空間規則已經崩塌的情況下,姜林在用異質異化「距離」這個概念。
這是一場宏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新生。
數百塊、數千塊、數萬塊碎片同時匯聚,超越了任何已知的運動規則,因為在姜林的意志中,「運動」這個概念本身也被異化了。
轟!
第一塊碎片與異質源地接壤。
是一塊灰界的碎片,祈禱的平民抬起頭,看到灰霧從四面八方湧來。
「是灰霧!」
「灰主歸來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
……
第二塊碎片抵達。
第三塊。
無數塊碎片在異質源地周圍拼接,隨後是空間在重塑。
不是回到本源宇宙那種形態,而是變成一種更加充滿變化可能性的全新空間結構。
在這個新的宇宙里,距離不再固定,而是可以被感知和意志影響的可變量。
這是姜林對空間規則的終極異化。
時間也在重塑。
歧時錨樹斷裂的主幹在姜林的力量下重新生長。
虛空中的墟神們注視著這一切,祂們的概念波動在彼此之間瘋狂傳遞。
「他在做什麼?」結蟲者的無數條蠕蟲同時收縮,「他瘋了,在這種狀態下重構宇宙,他會耗盡的。」
「他已經耗盡了。」鏡裂墟神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困惑,「但他還在做,他憑什麼還在做?」
「阻止他。」靜寂反幕開口,「必須阻止他。如果讓他完成,他就真的能恢復存在本質。」
「你去?」穢魚垂釣者問,「剛剛角蠹的下場,你沒看到?」
靜寂反幕沉默。
所有墟神都沉默了。
祂們眼睜睜看著姜林將宇宙碎片一片片聚合,看著灰霧從歧時錨樹的根系中不斷湧出,覆蓋整個新生的宇宙。
祂們想阻止。
但祂們不敢。
角蠹被放逐到大墟時的那種悽厲嘶鳴還在祂們的感知中迴蕩。
那個畫面太過清晰,以至於每一位墟神在看到姜林身上燃燒的灰色火焰時都會本能後退。
這就是恐懼。
這就是被賦予存在後必須承受的代價。
……
宇宙重構持續了多久,沒有人能說清楚。
因為時間本身也在被重構的過程中,用時間衡量時間就失去了意義。
所有生靈只知道,灰霧不知何時蔓延了每一個角落。
姜林鬆開按在歧時錨樹主幹上的手。
他的灰眸中火焰幾乎已經熄滅,但嘴角卻生出笑意。
宇宙重構完成的那一刻,整個異質宇宙的所有生靈同時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不是力量也不是賜福。
而是一種「可能性」。
每一個生靈都感覺到了,他們的未來不再註定的,他們的選擇不再被動的。
他們有了在變化中成為自己的自由。
這就是新生的異質宇宙。
它不完美。
但它活著。
宇宙重構完成的那一刻,萬靈歡呼。
歡呼聲從每一個泡沫世界爆發,那聲音穿透了灰霧,穿透了空間。
所有生靈都在歡呼。
為宇宙新生歡呼,為自己歡呼,為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同伴歡呼。
姜林聽到了那些歡呼聲。
他沒有回應,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了,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宇宙根源緩緩恢復。
而在宇宙重構的過程中,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
那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
一件被埋葬在宇宙最深處、最隱秘角落的神秘事物。
源初正是因為接觸了這件東西,才產生了「自我、存在」的概念,才有了創造宇宙的能力和衝動。
本源宇宙的根基,異質宇宙的根基,一切存在的根基,都建立在這件東西之上。
它很難被形容。
姜林看它的第一眼,覺得它像一本書。
一本厚重、虛幻的書,字跡已經模糊。
再看一眼,又覺得它像一段記憶。
第三眼,又覺得它像某種集體意識。
那些意識從無數雙眼睛中注視著他,有的期待,有的激動,有的厭惡,有的冷漠……
姜林在宇宙重構的瞬間看到了它,也看清了它。
它就像一件隨時可能徹底崩裂的瓷器,被孤零零地埋葬在宇宙的最根源處。
但它沒有崩裂。
不僅沒有崩裂,它還在每一次即將崩裂的臨界點,迸發出新的生命力。
像一朵浪花。
一朵永無止境的浪花,不斷拍擊著大墟這片永恆的空無之海。
每一次拍擊都激起漣漪,每一次漣漪都擴散到更遠的地方。
這就是存在的根基。
這就是源初創造宇宙的起點。
這就是……
「識祭。」
姜林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不是他給它的名字,而是它本身自帶的、在漫長歲月中從未被任何人呼喚過的真名。
意識的識,祭奠的祭。
它是某段回憶的落幕,是某個輝煌的最後輓歌。
識祭被遺忘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