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三境
馬車行駛在街道上剛從麓韻茶坊出來的李曦鳳坐在車裡雙眼微闔，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車廂之外，是一片人聲鼎沸的市集，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與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好！！再來一把！」一陣喝彩聲傳入李曦鳳的耳中。
李曦鳳睜開眼，素手輕輕掀開車簾，清澈的眼眸向外望去。
只見不遠處為了一小群人，人群的中央一名男子正把一柄雪亮的長刀往喉嚨里插，而他的嘴裡已經有了兩把刀了。
周圍的觀眾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跟隨著男子的每一個動作，每當長刀下去一分，喝彩聲便更高一分。
「百戲麼見到那吞刀的賣藝人，李曦鳳不由回想起方才在麓韻茶坊內，蕭煉對黃奚的介紹。
梧州刺史黃奚便是以百戲技藝入道的融神境入道者。
黃奚出生貧苦農戶，屆時正值大旱，赤地千里。
黃家食不果腹無以為繼，年幼的黃奚不滿周歲便被賣給一名百戲人，並尊其為師，從小就開始鑽研百戲。
彼時的百戲，雖為技藝，卻無道途，被視為取悅他人的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常遭世人冷眼。
黃奚的前半生風雨飄搖，隨著師傅於各個大虞各個郡城賣藝謀生。
直到四十年前，黃奚在上京賣藝時，遇上了當時還未封太子的大皇子杜煬的車隊。
杜煬頗好百戲，見黃奚技藝精湛，便邀其至王府的宴席上表演。
宴席上，黃奚使出渾身解數贏得一片賓客喝彩。
但大皇子杜煬卻與三皇子杜昕因百戲能否上的了台面而引起了一番唇槍舌劍。
兩人都是老皇帝杜煜寵愛的皇子，也是最熱門的太子人選。
大虞不以長立嫡，那時杜煜尚未定下太子之位，這兩兄弟之間便自然有許多勾心鬥角。
這黃奚也是個狠人，知道這是自己改變命運的機會。
眾目之下，他竟然拿出稟天篆，在眾人憐憫的目光中，當場來了一場天地鑒。
這可是王府的宴席，在座者，不是高官貴族，就是世家名門，無一不是身份顯赫，地位尊崇。
一旦失敗，杜煬等同於在這些人面前失了顏面，黃奚的下場不言而喻。
更何況那時還從未有人以百戲入道過，基本所有在座之人都把黃奚當成了一個死人。
杜煬更是臉都綠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一幕發生了。
黃奚成功了。
他成為了大虞第一個以百戲技藝入道的技藝入道者，狠狠打了三皇子的臉，讓杜煬的臉色轉陰為晴，同時笑的很大聲。
這一出大皇子慧眼識英才的戲碼一時被傳為佳話。
黃奚也因此贏得了杜煬的青睞，留在了王府成了其身邊的紅人。
天工司也因他在技藝百道上添寫了一門道途。
在杜煬被老皇帝立為太子之後，黃奚更是踏入了仕途步步高升。
兩年前，黃奚被朝廷封為梧州刺史，令其前往梧州上任。
上京離梧州近三千里路途。
黃奚嫌車隊太慢，坐車難受，又自恃融神境初期的修為，再加上有神通「神仙索」，
即使有人伏擊也可安然遁離，便獨自一人先上路了。
神仙索乃是百戲的融神境神通，可喚來一塊白雲，雲中垂下繩索，施展者抓住繩索，
繩索收索，人便消失無蹤，瞬行近百里。
曾有入道者追入雲中，僅是一息便化作殘肢從雲中摔落。
算是一門極強的保命神通。
然後。
擁有如此神通的黃奚就死在了上任路上。
據稱，那天黃奚在酒樓同人喝酒，被一名偽裝成小二的未央武者偷襲至重傷。
在場還有兩名通意入道者，見狀同時出手試圖阻攔那未央武者，卻是還未來得及用出神通，便被那未央武者一刀一個砍下了頭顱。
重傷的黃奚見勢不妙翻窗而逃，使出神仙索，才剛抓住繩子便連人帶繩被未央武者斬成了兩截。
堂堂一州刺史，百戲道途的第一入道者，還沒上任，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事後大虞朝野震動，鎮魔司與天工司齊出，將那代號為「轉輪」的未央行走斬殺。
作驗屍時然發現這名練腑境的武者身體裡竟全是妖血。
這也是妖血武道第一次進入大眾視線，
因為這件事太過駭人，被朝廷壓了下去，對外宣稱黃奚乃是途中病疫。
雖然朝廷此舉瞞得過普通百姓，卻瞞不住同樣位於權利階層的入道者。
黃奚事件可以說是改變了整個大虞入道者對武者的看法。
先前大家都沒拿正眼看過武者。
武道消彈，管你一二三境，亦或是大乾時期可一人鎮國的宗師，只要沒拿著道寶，在他們眼中都只是靈活點的靶子而已。
但在黃奚之事後，他們發現這個剛被未央盟搗鼓出來的妖血武道，竟能輕易威脅到自己的安全。
一時間風聲鶴喉人人自危。
本就稀缺的保命類的道寶從此更是在大虞各大商行銷聲匿跡了。
道寶並不是人人都能用的起的。
這也導致現在一部分的入道者每每出門，身邊都會跟上一圈人，像包粽子一樣把自己圍起來。
這群人有一個統一的稱呼——活盾。
因為在入道者眼裡，他們只能算是活著的盾牌，是消耗品，連人都算不上。
入道者不求活盾能擊殺來襲的未央武者，只需能抵擋個一兩秒，讓他們有反應的時間使出神通就行了。
畢竟入道者雖然擁有強大的神通，但依舊是普通人的身體，壽不過百載，反應力也遠不如妖血武者。
活盾其實很早就存在了，只不過並不常見，畢竟出門總跟著一群人還是太不方便了。
但在這之後活盾便在入道者之間普遍了起來。
甚至有膽子大的另闢蹊徑，想以毒攻毒，冒著被朝廷抄家的風險讓活盾去練武，弄來妖血把活盾培養成妖血武者。
但這些人都沒有好下場。
不是被朝廷發現抄家滅族，就是被失魂症發作的妖血活盾給生撕活剝了。
所以現在大部分人都選擇給活盾裝備甲胃盾牌。
再不濟就直接靠數量堆。
「現在想來，無論是高鶩還是石宇，似乎都是走的這種路子。」
「只是他們的活盾聽上去好聽一些罷了。」
「一個叫官兵，一個叫幫眾。」李曦鳳心中冷笑。
這時。
一抹綠色突元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李曦鳳昂首望去，即使隔著數條街，她也看得到層層疊疊的枝葉，它們向著蔚藍天空肆意舒展，猶如一片碧綠的蒼穹。
正是城主府的那株巨木。
「好像變大了一些？」
這巨木李曦鳳自然也注意到過。
第一次遠遠望見，她還在驚奇什麼品種的樹能長成這樣。
但在得知這樹是長在城主府里的時候，她便立刻失去了對這玩意的所有興趣。
「但願侯擎那個老東西能識相點，想必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青麓城被未央盟凱吧。」李曦鳳自言自語道。
在麓韻茶坊，她與青雲門眾人共同商定了接下來的應對方法。
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方法，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字一一等。
等雲州鎮魔司派人。
等官道修好。
在等待的同時警惕未央盟的一舉一動。
因為與未央盟的實力差距太大，他們其實沒有太多的選擇。
這是最穩妥的方法。
只是接下來蕭煉這位鎮魔司的銀獅校尉便有的忙了。
首先他得按照流程準備好各種檔案，去找侯擎索要手諭。
雖然要到之後還要經由雲州刺史，上京的鎮魔總司審驗，整套流程下來差不多要一個月。
但只要熬過這一個月，雲州鎮魔司便不得不派人。
其次便是督促侯擎迅速開展官道的修復工作，待修好後再邀周邊郡城派兵援助。
最後他還得坐鎮青雲門。
但有黃奚的案例在前，眾人不免對他能在妖血行走手下撐多久感到擔憂。
蕭煉也安撫眾人無需太過擔心。
因為擊殺黃奚的妖血行走體內流的是妖兵血。
而付洪，經過李勤廉口述，可以確認用的是妖卒血。
實力比之用妖兵血的行走要差上不少。
李曦鳳也這才知道妖血的不同，竟能決定妖血武者的實力強弱。
萬一未央盟真攻進來，就算贏不了付洪，蕭煉也能為人員的疏散爭取到時間。
因為棋藝的通意神通名為「棋陣」。
這種以黑白棋子布下的陣法，變幻莫測，不同的棋陣能發揮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例如，詹瑛所擅長的「一字長蛇陣」，便是主殺伐的棋陣，以迅猛凌厲著稱。
蕭煉雖然也掌握著數門殺伐型的棋陣，但他最為人稱道的，卻是自己獨創的「困兵陣」。
這「困兵陣」雖然殺傷力並不突出，但在自御和困住敵人方面卻有著極好的效果。
只要敵人未能找到破陣的關鍵，那麼他們就如同被困在迷宮之中，除非有力量摧毀所有的棋子，否則將永遠無法逃脫，
而宋雲也要為青雲門上下四百多號人謀生計，不然這一個月時間都坐吃山空，就算是有李曦鳳的資助也頂不住。
幾人都有事要忙，一同前往青麓山脈清繳令主的事便也暫時擱置了。
不過對李曦鳳的妖族解救計劃倒也沒什麼影響。
整個青麓山脈，除了兩名入勁令主和練腑的付洪，她算是毫無阻礙。
回到李府，看了眼停在李府大門的馬車，李曦鳳便知道李金瑤和高轍來了。
自從李家搬來老宅後，李金瑤便愈發頻繁地帶著兒子回李府看望。
走進自己的小院，她果然見到了虎頭虎腦的高轍正和芸枝圍在石桌旁。
這回他們沒在畫畫，而是在.：.摺紙？
「小姨！」高轍一警見李曦鳳，雙眸頓時閃爍出喜悅的光芒，興高采烈地沖向她。
而一旁的芸枝則像只受驚的小鹿，迅速鑽到了石桌底下，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晴。
兩人的反應恰恰和上次反看來了。
「小姨小姨，你看，這是我折的小貓！」
高轍獻寶似的將手裡的東西捧到李曦鳳面前。
看來經過自己先前的正義誘導，這小子現在已經完全不怕她了。
李曦鳳心中得意，接過看了眼，發現居然還折的像模像樣的。
「轍兒，這是誰教你折的？」李曦鳳隨口問道。
「小姨，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可以啊你小子。」
李曦鳳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隨後將目光投向躲著自己的芸枝。
小丫鬟已經整整一晚上沒和她說話了。
一大早起來也是鼓著臉一聲不，但還是幫她洗漱梳發，端來了早膳。
「芸枝，還沒解氣啊？」李曦鳳調侃道。
「哼，臭小姐。」芸枝皺了皺瓊鼻，哼了一聲。
「現在不臭了，不信你聞聞。」李曦鳳說著就朝她走去。
「不要不要。」芸枝捂住鼻子連忙後退。
得，這是被自己昨晚的抱頭殺整出PTSD了。
「轍兒，你說小姨身上臭嗎？」李曦鳳看向高轍。
高轍聞言張大鼻孔狠狠地吸了一口，搖搖頭。
「沒有啊，小姨香香的。」
經過李曦鳳的再三保證，絕不再用抱頭殺後，芸枝總算是從石桌底下鑽了出來。
李曦鳳坐在一旁單手托著粉腮，臉上帶著恬靜的微笑看著兩人玩著摺紙，但美眸中卻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憂慮。
她本來以為有通意初期的李恭霖和入勁中期的芸枝在，李府的安全性是絕對沒問題的。
但今日在麓韻茶坊的見聞，讓李曦鳳心中再次湧上了危機感。
連融神境的入道者都被妖血行走擊殺。
雖是趁其不備的偷襲，但通意境和融神境整整差了一個大境界。
妖血行走擊殺融神境入道者要靠偷襲，並不代表擊殺通意境也需要偷襲。
實際上若非李曦鳳的翼型外置兵俑提供了高機動性與制空權。
蕭煉也不敢如此肆意地和李曦鳳上山清繳未央令主。
「如果芸枝能入道就好了。」李曦鳳在心中嘆息一聲。
芸枝雖是入勁中期的武者，除了一身好武藝，和給她撓痒痒都嫌輕的內勁，身體素質也就普通人極限的武道家水平。
先前能和詹瑛打的你來我往，大部分還是靠的藍色品質的道寶影水劍。
如果芸枝能入武道，甚至不需要有多厲害的內勁，只要有掌書使的身體素質，就能將她的實力放大數倍。
掌書使的身體素質？！
李曦鳳猛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