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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共手寫一仙(加更三合一)

2026-10-04 02:06:51 作者: 藍薬

  第856章 共手寫一仙(加更三合一)

  終南山已漸漸遠去,磨過墨後,陳易又看了眼窗外遠景,更加模糊了,馬車繞過山道到山的側面,鍾靈毓秀的洞天福地變作一團灰黑的輪廓,上面的雕欄畫棟、飛檐斗拱都隱沒在輪廓里,這時的山更像是山,看著沒什麼特別,千萬年前的它就是這模樣,沒有人類的足跡,那時來往的飛禽走獸也不知哪裡是洞天,哪裡是福地,哪裡又是誰的道場,靜謐極了,當第一個修行之人從市井喧囂中朝山走過去,山就成了他的道場。這就是「仙」字,流傳到今天,已不知到多少年。縱使陳易進過光陰長河也無法跨越這麼多的歲月,當黃昏融盡,夜幕垂垂,宵禁開始了,市井煙火消失了,眼前所見的山巒有一瞬間好似回到了千萬前,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一盞燈光把陳易的視野拉了回來,是殷惟郢點了氣死風燈,她漫不經心地往身側一放,剛好能照向陳易,陳易笑了下領了情,旋即提筆書寫,信之後要用飛劍傳書寄給周依棠,不是秦青洛也不是別的女子,不必用文言文,直接寫就是了,她不會笑自己沒文化。

  約小半個時辰,信便寫好了,大致是把留雲宮今日以及白蓮教現身的事交代了一遍,隨後又絮絮叨叨地寫了些話,寫著寫著入了神,後面的話反倒寫得比前面的要長不少。

  內容是夫妻間常有的零零碎碎的囉嗦,陳易那老喜歡榻上抱著女子談天說地的性子,一下都寫出來就寫得極長,當然,抱著女子談天,大抵都會有回應,可寫的時候,他仿佛就回到了前世抱著她說話的日子,這或許是周依棠往往只是聽,極少應答的緣故吧。

  待信寫完,陳易喚起泰殺劍,以神念傳音,把信系好後,便將這飛劍放出車窗。

  他便靠在車廂上,這時外面的景色都全然昏黑了,連山與天的輪廓都辨不清,他就閉目養神,長長吐了口氣,寫信的餘味仍在心中迴蕩。

  與雲舟真人一戰後,隱隱有所感觸,卻並非是那些小說故事裡常講的,一戰後悟到了什麼,更上一層樓,說實話,以雲舟真人的能耐,陳易想悟到點什麼都難,只是那為擋天雷悍然飛升的一幕,終究是有些撼動,由人及己,霎時忽想到前世為周依棠以身補天,當時心底那份情至如此、當死則死的念頭,究竟有幾分相像,陳易說不上來,微微吐出一口氣,只是雲舟真人死了,他還活著。

  之前心底腹誹雲舟真人,被釣了一輩子,連飛升都不顧,只是再一作想,前世自己是不是也被周依棠給釣了呢,哪怕彼此隔著師徒名分,周依棠定無此意,只是——一切都或許是在端茶送水、師嚴徒尊的不經意間。

  值得慶幸的是,周依棠並沒有似水性楊花的女子般,有心利用這樣的好意。

  

  她先明言回絕了他,縱欺師滅祖也不曾屈服,待到後來為她補天而死,於是糾葛到下一世————他付出的一切,她已加給了他,加之有餘。

  陳易一下感懷其獨臂女子的好來。

  但感懷是感懷,惆悵亦是惆悵,自己也倒不是斤斤計較為周依棠付出了多少,雖說要求回報的心不是沒有,陳易其實有些驚奇地發現,自己真沒有什麼值不值的念頭,只是覺得就這樣的話,當時補天而死,反倒錯過了一種伉儷情深的美好日子,那時周依棠會交託心扉,徹底化開過往恩怨,寅劍山多一對神鵰俠侶,結廬而居————這是種可以預料的幸福,卻因為死亡而白白錯過了,這番複雜的心緒,周依棠可能體察多少?

  再一作想,古之仙人飛升,斷絕紅塵俗世,與其所欲所求相較,反倒背道而馳。

  長生之後,還有什麼呢?

  打坐冥想的殷惟郢不動聲色地微睜眼瞼。

  林林總總地寫了一大堆呢,想來今日留雲宮並非小事,卻不知他心如何,想來都寫給那獨臂人了。

  女冠手中掌印很穩,一點都沒有抖,妾室往往更能體察丈夫之心事,這是世情之理,因自己是大夫人的緣故,陳易很少吐露心扉。

  她略作思想,倒是想當即慢吟一詩點破其迷緒,呂祖之詩最得逍遙氣象,自是正好:

  我有屋三椽,住在靈源。無遮四壁任蕭然。萬象森羅為斗拱,瓦蓋青天。無漏得多年,結就因緣。修成功行滿三千。降得火龍伏得虎,陸路神仙。

  可轉念一想直接吟詩,略顯突兀,而且他不通文墨,反過來要她一字一句解釋,那意象就給全毀了。

  且先慢著,等回去再說。

  待回到章府時,已是漏夜。

  長安慣例宵禁,本不開城門,陳易都在琢磨直接飛牆過去,可略一作想,畢竟是西晉京城,藏龍臥虎,萬一被有心人覺察可並非好事,再一作想,便讓殷惟郢起符籙傳夢章府老太爺,這一招很是有用,不到一個時辰,便見章府管事帶著老僕一通上下打點守門戍衛,又擺了些身份,城門便開了一個小縫,容馬車進去。


  回到僻靜的客院,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微微晃著,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突見一道身影從裡面跑出來,看胸就知道是東宮若疏,髮髻有些鬆了,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額角,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一把攔住正要往廂房走的二人,讓二人都別走,陳易收住腳步,還道什麼個事呢,卻見東宮若疏雙手將突然原地跳了一下,大聲宣布:「我會雷法了!」

  殷惟郢聞言一怔,下意識便皺起眉,指尖捏了個訣,用望氣術在東宮若疏身上細細走過,元炁依舊滯澀如故,幾處關竅還是不通,連元炁都運不起來,哪裡像是通了雷法的樣子?她心下搖頭,這姑娘多半是把意外當了真,自己胡亂琢磨出了岔子。

  她卻沒注意到陳易的瞳孔微縮了起來。

  「你說————你會雷法了?」

  「對!」東宮若疏重重點頭,指著那捲《五雷樞要》道:「本來不會的,可我照著多念了好久,還掐訣,慢慢就會了,掐完之後,西邊出了一團好大的雷雲。」

  殷惟郢本來疑惑,可一望過去,險些笑出聲來,那是終南山的方向。

  她就說這笨姑娘怎可能會雷法,原來是誤會了————太過會幻想了,施雷法的明明是她這太華神女呢。

  笨姑娘張嘴還想發表些感言什麼的,可還沒說,卻被殷惟郢給打住了,「你誤會了,東宮姑娘,那雷法不是你引的。」

  東宮若疏聽到後頓時不滿了,急聲道:「分明就是我引的,我都感覺到了!那雷雲就是聽我的訣才聚起來的!」

  殷惟郢輕輕搖頭,淡淡笑道:「施法不是靠感覺,東宮姑娘。修行之道,步步關隘,元炁、法訣、心性、機緣,缺一不可。若單憑感覺幻想便能成事,那天底下懷春慕仙的小男小女,豈不個個都立地飛升了?」

  這話里的道理固然不差,可那語調中的輕慢,卻刺了笨姑娘一刺,她想起殷惟郢之前眼底的冷嘲熱諷,頓時又急又惱,道:「我就是會了,是你不懂!」

  「感覺會騙人,姑娘。」殷惟郢神色依舊平靜,「尤其是當你太希望一件事成真的時候,反倒過猶不及。」

  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緊繃起來,陳易揉了揉眉心,插話道:「好了,大半夜的,爭這個做什麼。都先回屋歇著,明日再說。」

  可東宮若疏那股倔勁兒上來了,站著不動,眼睛直直看著殷惟郢。殷惟郢見她這般,啼笑皆非地無奈起來。

  她略一沉吟,看著東宮若疏,聲音放緩道:「你既如此確信————也罷。東宮姑娘,你若當真已通雷法,此刻便施展一次,如何?」

  東宮若疏也不怵,應道:「好!」

  她立刻退開兩步,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認真,甚至有些虔誠,依照圖譜,有些笨拙地掐起法訣。

  隨即,她閉上眼,凝聚全部心神,口中念念有詞:「————天雷隱隱,地雷轟轟,陰雷莫測,陽雷無形,龍雷卷水,水雷翻波,社令雷火,霹靂縱橫————」

  夜風拂過,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光暈在她稚嫩而緊繃的臉上搖曳。

  她念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額角再次滲出細汗,最後幾乎是喊了出來:「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音節吐出,她猛地睜眼,殷惟郢被這氣勢震了震,不住也望向天空。

  夜色沉靜,月色皎皎,唯有幾團浮雲慢悠悠地飄著,別說電閃雷鳴,連一絲風都沒驚起。只有庭院角落老槐樹的茂密樹冠里,似乎被這突然的人聲驚擾,傳來幾聲烏鴉粗啞的「呱呱」聲,旋即撲稜稜飛遠。

  殷惟郢很努力地壓了壓嘴角。

  笨姑娘定在原地,有些茫然,掐訣的手還舉在半空。

  在她念出「急急如律令」的剎那,殷惟郢承認,自己確實心慌了下。

  或許是過往老被這笨姑娘坑害,也或許是這笨姑娘喊得太用力,太像那麼回事,然而,現實什麼也沒有發生。

  她袖袍輕輕一拂,嘴角勾起適當好處的弧度,寬慰道:「東宮姑娘,修行之事,終是急不來的。需腳踏實地,先導引存想,貫通氣脈才是正途。今日便到此為止吧,如若不懂,以後還是要多多請教才是。」

  語畢,殷惟郢越過了東宮若疏,徑直走向廳堂。

  東宮若疏呆呆地站著,看著殷惟郢轉身走向廂房的背影,又看向一直沉默旁觀的陳易。陳易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看著她,那目光有些疑惑,又似乎有些別的什麼,她看不懂。


  夜風吹過,她後知後覺地有點尷尬了,抱著胳膊,慢慢蹲了下去,「唉,我好笨噢。」

  陳易瞧出了這姑娘的失落,面對這大實話不知如何回應,所以道:「不宜妄自菲薄。」

  「——你說我是阿斗————真不會安慰人。」

  ————」這回忽又沒那麼笨了,通人性了,陳易也不知該說什麼。

  所幸東宮姑娘沒強求回應,只默默站起,自言自語道:「我回去慢慢學了,唉,要是

  小嬋在就好了。」

  小嬋是東宮姑娘的侍女,陳易想了片刻記了起來。

  說起來那還是個早就通了外敵的諜子,聽命於景仁宮,只是不知是來了大虞才通的敵,還是在西晉便通敵了。

  若是後者便麻煩了,不知這西晉陳氏被滲透成什麼樣了。陳易入長安後之所以未曾帶東宮姑娘造訪過陳府,便是因她貔貅的真身,更是在逃太子妃,保不准陳府上下人多眼雜,不清楚其中狀況的話,極易出差錯。

  陳易寬慰東宮若疏幾句,見她情緒稍平,自行洗漱去了。

  洗漱過後轉身步入廳堂。堂內空寂,只有一盞小燈在桌上暈著暖黃的光,方才泡過茶的茶壺尚有餘溫,一縷茶氣漂浮。

  陳易順著茶香緩步而行,穿過一道門帘,到了臥房,女冠沒去洗漱,便知她定是隨身攜帶淨塵符,半點凡污不沾身。

  房中陳設簡單,一床一櫃,靠窗設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井然。殷惟郢清麗的姿影正立在燈前,一手執筆,微微傾身,似在端詳鋪開的宣紙。聽到腳步聲,她並未立即回頭,直到陳易走近了,才緩緩側過臉來。

  「又在作詩填詞?」

  陳易走到案邊,瞥了一眼紙上,紙上詞詠雋秀、言辭清絕,只是連起來看不太懂,自

  然也體會不了其中韻味,只知題上三字:洞仙歌。

  剛剛洗漱,陳易精神了不少,這會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詞作,他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自己拎起桌上的小泥壺,倒了兩杯殘茶,推了一杯過去。

  「閒來無事,我教你作這詞?」殷惟郢放下筆,直起身,將筆擱在橡木筆山上,動作從容。

  「不會。」

  「————不會才要學才是。」

  「不學。」

  陳易這般不上道,女冠也不惱,彼時烏雲推開,清月露過窗沿,照在詞作上,她淡淡道:「聽雪曾同我說,你好幻想,曾想穿越到唐宋之際,以詩詞驚人。」

  小狐狸這點小事也跟殷惟郢分享?陳易品了口茶水,蹙了蹙眉頭,無怪乎一直以來總覺大殷的水平在步步拔高,原是如此,小狐狸為什麼這樣干,怕自己讓別的女子不好過?

  真是暗中珠連玉結、把持後宮大權,肆意操縱朝政。

  陳易撇了撇嘴,潤了潤喉,道:「那時我心裡想著抄那什麼夢裡尋他千百度的那首青玉案,她與我說我不知青玉案的出處,遲早會露餡。」

  曾經看過的網文多,所見最多便是那首青玉案,而且專為上元所作,用典不顯,可謂放知四海皆準。

  殷惟郢微微頷首,道:「正是此理,青玉案自美人贈我錦繡段,何以報之青玉案」而來,而這洞仙歌顧名思義,則取自於仙,仙人好居洞壑,故通稱為洞仙。」

  陳易靜靜聽在耳內。

  雖知道他家大殷三句話不離成仙飛升,四句話不離點化開悟,可這時還是想聽一聽,哪怕不為別的,可眼下月光潑灑窗欞,把燈罩了一層淡光,冷暖交會的光線罩得她美極了。

  有時看著大殷如何絕美,便是什麼也不想,似乎也不差。

  殷惟郢卻不喜他心不在焉,抬起筆,蘸了些朱紅,點他額頭。

  「做什麼?」

  「點你一顆仙人痣。」

  「沒意思。」

  「如何沒意思?」見他這也不聽,那也不聽,殷惟郢略有不悅,道:「從車上我便見你心不在焉,知你只怕是在想留雲宮的事,雲舟真人飛升入魔任人都始料不及,可這是十中無一的事,留雲宮也不是未曾出過飛升成功的仙人,不必一棒子打死。」

  這是寬解。

  之前連施手段,終是讓他看到仙人氣象,本來想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沒想到雲舟真人好死不死入魔了,想來這事給陳易留下極深印象,動搖了他那顆求道仙心。


  陳易平淡道:「我沒有一棒子打死,也不覺得成仙是壞事。」

  「那便好————」殷惟郢鬆了口氣,從他手裡接過茶,嬌俏道:「我還是有些怕你又不讓我成仙的。」

  「有這麼怕?」

  「十年怕井繩嘛。」

  要是你心裡想著成仙,偏偏有個你打也打不過、反抗又反抗不了的女子強占了你,以你陳易的道心,只怕堅持不了一旬便繳械歸降了————當然,這是殷惟郢的暗暗腹誹,不必當真點出來。

  眼下殷惟郢瞧他眼神,這會願坐下相談,不過是想為待會的房事醞釀醞釀氣氛,這會兒由著她罷了,以他那事後喜歡抱著女子綿綿細語的性子,這會兒其實是最聽得進話的時候。

  陳易想了想後,緩緩道:「我想的不是成仙壞不壞,而是我不覺得這是好事。」

  「————如何不好?」殷惟郢倒是奇了。

  陳易對她的話不算感冒,但這會周依棠遠在天邊,小狐狸也不在,身邊唯有殷惟郢一

  妻而已。

  哪怕殷惟郢不能理解,但也將就將就吧。

  他緩緩起身,到她身邊,輕輕握起她的手,撥弄著那蔥蔥玉指,當真觸感柔潤,之前馬車上始終無處安放的心緒緩了些,他緩緩道:「像雲舟真人這般一念入魔之人,確實十中無一,可你不知道他為什麼入魔,那上山的女人是白蓮聖母,我在想雲舟真人或許不知這女人有何謀劃,只是看到了,捨不得就此離去,便入魔了,而且為此而死————」

  他頓了頓,還有半句話沒說完,似在斟酌措辭。

  殷惟郢聽罷,一下瞭然了,她還以為雲舟真人是碰上多麼了不得的心魔,沒想到竟是如此,她笑道:「那你不必憂心成仙艱險,像雲舟真人這般蠢人,萬中無一。」

  「我對此感同身受。」他那沒說完的半句話說了出來。

  ——」殷惟郢愣了下,好一會後道:「你有我——不必憂心。」

  陳易斜眸掃了她一眼,懷疑她暗中嘀咕自己蠢,不過沒有證據。

  殷惟郢仍舊面不改色,清冷眸子饒有興致地回望著他,反過來握住他的手,「我早想過你會有這些憂慮,無非憂於飛升,就此遠離紅塵俗世,永別情愛,可長生豈會如此,豈不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太華山之傳承乃是道門中少有的極穩定的飛升法門,可謂通天大路,雖然金童玉女

  中,多有玉女先行成仙,金童就此坐化,但那也是那些金童天資不濟的緣故,如今陳易與她堪稱絕配,飛升後也定然絕非尋常仙人,一道成仙后,諸如殷聽雪、林琬悺、閔寧這等等雞犬,自然也可一併飛升。

  殷惟郢笑問:「縱無法,也有輪迴轉世,人若得長生,何必計較一時得失?」

  陳易斂了斂眸子,道:「好像是。」

  「有狂人言,輪迴轉世,記憶不同,已非當年之人,只是豈不聞宿慧覺醒一說?玉帝轉世重修三萬年,亦知自己是玉帝,最終得道功成,人還是那人,只是尋常人眼界有限,看不破罷了,當時同你說南泉斬貓,便是此理了,放不下,捨不得,斷不去,遂不得道。」

  「不錯。」

  見他漸漸有所開解,殷惟郢心下稍安,輕輕提著他的手,握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一字I

  「仙」

  山外之人。

  她笑了笑,緩緩道:「仙」之一字,人在山外,不在山中。人之不得成仙,所謂只緣身在此山中,乃因人是山中人,仙是山外仙。人與仙,只隔一山,看破此山,可得大逍遙。

  看不破這山,不謂之得道,這便是——知見障了。」

  他垂眸看仙,看得出神。

  已有所悟,女冠看在眼裡,見他還似猶豫,正欲低喝一聲:「孽障,還不成仙?」

  卻見陳易提著筆,斟酌後緩緩落下一字:「僊」

  遠家離人。

  女冠細看蹙眉,微微一怔。

  兩個字都是「仙」字,甚至僊比仙更古老些,可不同一種寫法,意味卻截然不同,僊者,通「遷」,即遠家離人之意。

  月光溶溶,落在起伏不定的浮雲上宛如千萬噸海浪遊動,潮漲潮消,待雲過風靜,月色又滑落到窗欞間,落在紙上,她忽然發現她從一開始,便不明他心緒間的癥結何在。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手上,今夜共手寫一仙,卻不是同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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