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魔王的邀請
黑霧散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埃里克感覺高台上的老魔王帝戈特似乎變得年輕了一點，兩眼之中紅光涌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消退。
他忽然想起來，魔王說那把劍可以吸收被殺者的靈魂。
取回自己的劍後，帝戈特沒有多做停留，腳步穩健地步下高台，跟著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繼續往外走去。
「埃里克。」
「陛下？」
魔王視線集中在埃里克臉上，「你希望借我的力量對付新的魔王，不如留下來與我共創基業。我也願意與人類合作，我對人類本身並無偏見。」
娜塔莉亞也立即看向他。
埃里克認真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魔王手中長劍上，還是搖了頭。
「我幫不了陛下什麼，或者說，我已經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幫到陛下了。等您重見天日，我想您會迅速恢復往日權威。」
帝戈特看了他一陣，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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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人便來到封閉的墓地石門前。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看向老魔王，而他盯著石門看了幾眼，將一隻手按上去，說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魔族語。
「……」
沒有動靜。
石門冰冷，紋絲不動。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目光又轉移到魔王臉上。
「陛下的陵墓是在死後才開始修建的嗎，您對這裡一點也不了解？」
帝戈特繼續打量著石門，「當你即將擁有永恆的生命，還會考慮死後的事情嗎。」
「打不開這扇門的話，陛下很快就得考慮死後的事情了。」娜塔莉亞一點沒客氣。
魔王也沒搭理。
在石門前站了一會兒，他忽然拿起長劍，沿著兩道石門間的縫隙刺了進去。
陵墓寂靜，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聽見一陣短促的哀嚎。
「什麼東西？」
「某種靈魂封鎖。」帝戈特說道，隨後收起長劍，再度將手按在石門上。
就在兩人以為他又要念什麼咒語時，魔王示意埃里克跟他一起推。
「……推？」
「推。」
兩人一起用力，原本紋絲不動的沉重石門，緩緩向外打開。
轟鳴聲里，頭頂灰塵不斷掉落。
娜塔莉亞往後退了一步，直到石門完全打開，一股陰冷寒風湧入，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埃里克往前打出一枚照明光球，眼前是一條看著像廢棄礦道的低矮通道，曲折向上。
「倒是挺符合副本入口亂藏的樣子……」埃里克嘀咕。
魔王問什麼是副本。
「人類對墓地的一種說法。」埃里克敷衍過去，隨後拉上娜塔莉亞，走在前面。
沿著這條廢棄的通道走了一會兒，前面突然出現一點光亮，埃里克加快腳步，確定那就是出口。
沿著斜坡爬了幾分鐘，兩人在通道出口停了下來。
魔王很快跟著出來，也明白了兩人停在這裡的原因。
——出口外面就是斷崖。
「陛下，您的族人真會選地方。」
埃里克看著底下，這洞口至少幾十米高，也不知道六百多年前，魔王部族的人是怎麼爬上來，還在裡面開鑿出一片巨大的地宮的。
帝戈特則眺望著已經闊別六百年之久的魔域雪原，古井無波的臉上多了幾分緬懷與感慨。
「埃里克，這下面就是額古納部落最初形成的地方。」
埃里克又朝底下望了望，這裡現在只剩下一片雪域森林，皚皚白雪覆蓋，曾經的魔王部落就和老魔王的偉業一般，俱化塵土了。
「陛下重新統一魔族的步伐，就從這裡開始吧。」埃里克說道，目光開始在崖壁上四處掃過，尋找下去的落腳點，「不過您得先從這裡下去再說。」
魔王對此毫不在意，而是看著他說道：「埃里克，我最後一次邀請你。我希望你留下，不僅因為你喚醒了我，我們的生命現在聯繫到了一起，更因為我欣賞你這個人。」
埃里克與娜塔莉亞互相看了看，然後開口道：「感謝陛下的高看，不過我還是原來的看法，我們必須回到人類的土地上。」
帝戈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我們遲早還有再見的一天。」
「我也期盼著那天的到來，陛下。」埃里克微微低頭。
老魔王要是能從魔域殺出來，那肯定已經重新捲起一股不小的勢力了，最在意他的不會是人類，而是如今的魔王。
「那就在此別過吧。」帝戈特望向南邊的某個方向，「我要先拿回荊棘魂冠，取回我的全部力量……」
埃里克兩邊肩膀抖了一下，連娜塔莉亞都注意到了。
「陛下說……荊棘魂冠？」
魔王轉過視線，「怎麼，你已經見識過我真正的王冠了？」
埃里克搖頭。
敢情《荊棘魂冠》的遊戲名，來自老魔王的王冠？
「那是我用收集來的靈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靈魂王冠，只要戴著它，就能獲得永生和接近神的力量。」魔王繼續說道。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看著他，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既然如此，他怎麼就死了？
「因為與極致的力量不可分割的，是極致的瘋狂。」帝戈特說道，「億萬靈魂的力量集中於我的王冠上，它們的怨念同樣也集中於此，戴上的一瞬，便會讓人徹底失去理智。」
埃里克若有所思，「那辛瑪古現在所做的，就是想辦法去除王冠上的亡魂怨念。」
魔王臉色平靜，「如果一個普通的人類都能做到這一點……」
「他可不普通，即是大法師，也是頂級的神職者，是人類中的天才學者。」埃里克說道。
帝戈特看了看他，「那我也要期待與他的見面了，看看他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想知道，」一直沒說話的娜塔莉亞開了口，「為什麼普通的靈魂聚集起來，就能轉化成強大的力量？」
魔王沒有直接回答：「你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你們人類對靈魂的研究幾乎為零。」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無法反駁。
目前唯一算得上靈魂研究者的人，就是魯斯狄，而他現在生死不明。
魔王並不吝嗇於分享自己在研究中的發現，「還記得我說的嗎，那頂王冠能為我帶來接近神的力量。這不是某種比喻，而是那股力量真的來自神明。」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是一怔。
魔王繼續說道：「神明創造這個世界時，用死去神明的血肉和泥土，創造出包括你們人類在內的萬物種族。其中蘊含的能量，也一併轉移到你們的身體裡。
「人類與大陸萬物不斷繁衍、死亡，這股能量並未隨著你們的死亡而流失，而是隨著繁衍，分散到了你們的靈魂之中。因其來源於最初的一批神明，我稱之為『神性因子』。
「我屠戮大陸生靈、收集靈魂的目的，就是為了提取其中的神性因子，獲得真正的神明的力量，無盡的壽命反而只是這種力量的附帶品……可惜，因為那些難以去除的怨念，直到我第二段生命結束，也無法真正運用這股力量。」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滿心震撼。
帝戈特看了兩人一會兒，準確地說是看了埃里克一會兒，最後問道：「現在，你要重新考慮一下我之前的提議嗎？」
埃里克回過神，臉上震撼未消，但依然搖頭。
魔王點了下頭，不再多說，轉而將自己的長劍扔下了斷崖。
黑色的長劍直直墜落，插在底下的雪地上。
「期待我們再見的那天，埃里克。」
說罷，魔王整個人忽地化作黑霧，原地消散，兩人探頭一望，他已經出現在斷崖底下的長劍旁。
拔出插在雪地上的長劍，魔王最後看了斷崖上的兩人一眼，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走遠，埃里克和娜塔莉亞才互相看了看。
「今天發生的事情，不管是哪一件，我大概都會牢記一輩子。」娜塔莉亞說道。
「我也一樣……」埃里克點頭，「不過得先解決現在的問題，我們才有回顧今天的未來。」
他們得先解決從這座斷崖上下去的問題。
崖壁陡峭，近乎筆直，不過埃里克已經看見不少可以借力的點，他自己可以比較容易地一路跳躍下去，但娜塔莉亞顯然做不到。
埃里克想了一下，決定先按自己預想的路線下去試試。
「我先下去看看，你往裡站。」
娜塔莉亞留在崖洞上，看著他沿著陡峭的崖壁逐漸攀爬而下，也不由得提心弔膽。
嘩啦！
腳踏的石塊稍一用力便被踩翻，脫離山體墜落而下，埃里克雙手緊抓著上方的石塊，尋找下一個落腳點。
在上面看著的娜塔莉亞幾乎叫出聲來，但又擔心影響底下的埃里克，還是忍住了。
一邊下落，一邊試探，他選擇的落腳點光是穩固還不夠，還得能夠承受更多的重量才行。
如此一路攀爬到懸崖底下，埃里克看著雪地上遠去的腳印，魔王早就沒影了。
魔王還真是不擔心他在這裡摔死……
埃里克忽然意識到，現在他的命等同於三個人的命——他死了，因他血液復活的老魔王會立即死去，而娜塔莉亞在這樣的嚴寒里可能熬不過今晚，更別說下來的問題了。
在崖底找了找，沒找到什麼可以利用的工具，埃里克休息片刻，又沿著下來的途徑，用更長的時間爬回崖洞上。
「我要跟著你一起下去嗎？」娜塔莉亞已經猜到他的打算。
埃里克點頭，「不過我得先去找點東西來。」
「什麼？」
「你在這裡等著吧。」埃里克說道，又沿著出來的低矮通道回到魔王墓里。
十幾分鐘後，他再回到這邊時，手裡多了一套黑色的衣服。
那是魔王的袍服。
「讓我休息一下，我們就下去。」埃里克說道，「我背著你下去。」
娜塔莉亞凍得豎起大半的寒毛，此時毫無保留地全立了起來。
「太冒險了吧……」
「嗯，而且估計爬上一會兒，你可能就抱不住了，所以我得把你綁在我身上。」埃里克向她示意手中的魔王袍服。
娜塔莉亞目光有些呆滯。
「……我以為是用來禦寒的。」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就這麼一件，也很難保險，你自己千萬得堅持住。」
娜塔莉亞看著他，「我儘量……」
「是必須。」埃里克用劍將魔王袍服切割成一條一條的，再搓成繩子，等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讓娜塔莉亞緊貼在自己身後，用布繩將彼此纏繞起來，然後打上死結。
在下降前，埃里克先給自己上滿沒有副作用的肉體強化Buff。
「抱緊我。」
娜塔莉亞收起雙腿，抱緊他的身體。
埃里克挪到崖洞旁邊的岩壁旁，抓住上面的借力點，開始往下攀爬。
娜塔莉亞緊抱著他，一點沒敢鬆手，兩人慢慢下降到洞口之下。
「萬事開頭難……我們已經渡過最艱難的階段了。」埃里克對著岩壁說著，娜塔莉亞沒敢搭話，只是用收緊的雙臂告訴他自己聽見了。
娜塔莉亞比他輕得多，但到底是個成年人，體力的消耗比他一個人下來時大了不少，不過埃里克感覺足夠他攀爬到底了。
他更擔心的，還是落腳點的穩固程度，以及身後娜塔莉亞本人能堅持多久。
「你停著不動的時候，我可以把腳搭在懸崖上，稍微借一點力嗎？」娜塔莉亞忽然問道。
埃里克停頓了一下，很快回答：「可以，只要你別往外用力就行。」
娜塔莉亞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腳，在峭壁上搭著，儘可能地將自己的重量往峭壁上轉移。
埃里克往下爬或有所動作，她就收回，等待下一次機會。
兩人緊貼在一起，沿著峭壁緩緩下降。
冰冷堅硬的峭壁岩石，不斷吸收著身體的熱量，埃里克感覺雙手變得越來越冰冷，而背後則有另一種溫暖不斷傳來。
爬了幾分鐘，埃里克找了個落腳點比較多的地方，讓娜塔莉亞踩著休息一會兒。
「還撐得住嗎？」他問。
她趴在他肩上，「感覺胳膊快不是自己的了。」
「再堅持一下，我們快到底了。」
「……快到底了嗎？」娜塔莉亞朝底下看了一眼，「還差得遠啊！」
「你別看啊。」
「……」
休息了一小會兒，埃里克深吸一口氣，繼續下降。
攀爬，休息，攀爬，休息，如此重複，儘管娜塔莉亞整個人因疲勞和寒冷幾乎快要堅持不住了，但兩人還是順利地下降到了地面上。
剛落地，埃里克便感覺身後的娜塔莉亞完全掛在了他的身上，已經失去自己站立的力氣了。
用劍割開當作保險的布繩，整個過程中，他只感覺到有兩三次娜塔莉亞在沒有落腳點的情況下靠著繩子稍微偷了會兒懶，剩下時間都是自己在堅持著。
也因如此，她現在才會疲倦到極點。
繩子一割開，娜塔莉亞整個人直接倒進他身後的積雪裡。
埃里克趕緊把她撈起來，再將她背上。
現在他騰出了手，可以托住她的雙腿，讓她省不少力氣了。
「我們得找個能避風的地方取暖，然後再弄點食物，補充體力。」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沒有力氣說話，沉悶地應了一聲。
埃里克背著她繼續往前走。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從他們離開魔王墓到現在，都沒有颳起風雪，否則埃里克都不知道在那種天氣下要怎麼把娜塔莉亞背下來。
也因為這個原因，魔王離去時留下的腳印，仍在雪地上殘留著。
眼前是一片雪原樹林，方向都無從辨認，埃里克便決定先跟著魔王的腳步。
他往這邊走，肯定有他的道理。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娜塔莉亞表示自己要下來。
「走得動嗎？」
「走得動。」娜塔莉亞說道，但實際踩在雪地里走了兩步，她便立即開始懷念在他背上時的狀態。
她十分鐘前就打算下來了，因為貪戀他後背的溫暖，才又多掛了一會兒。
扭頭看了看她的狀態，埃里克才繼續往前。
「我們這是在跟著魔王的腳步？」
「嗯。」
「如果再遇見他……」
「那就打聲招呼。」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又望向前方，「我到現在還是很難相信，傳說中的魔王居然還能死而復活……」
「而且還是我讓他復活的。」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深深吸了口寒冷的空氣，「我也很難不在意，他現在與你的那種聯繫。」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對於魔王那種生命互相關聯的說法，其實我只相信一半。」
娜塔莉亞看向他，「你死了他就會死的這一半？」
「嗯。」埃里克點頭，「而他死了我就會死，更像是他為了防止我們殺他編造出來的。」
娜塔莉亞抿了抿唇，「可惜無法驗證。」
「哪怕驗證了，我現在也不會殺他。」埃里克說道，「現在就指望這位老魔王陛下能再度崛起，攪亂魔族的後方了。」
兩人沿著魔王的腳印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個幾乎被雪掩蓋的魔族村莊。
埃里克先摸過去探查了一下情況，整個村莊空無一人，而從腳印上來看，魔王也只是在這裡停留了一下便離開了。
「這個部落里的魔族，要麼被征服後搬遷到更大的部落去了，要麼就已經隨著大軍南下了。」
埃里克回來找到娜塔莉亞，「我們今晚就在這裡過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