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皇帝酒】的淵源（下）
不久之後，『凱旋王』康復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帝國。
為了慶祝這件事，皇帝下令全國上下發放【皇帝酒】
那是統一帝國每代皇帝登基時以及有重大慶典時向全國子民免費發放的最廉價的酒。
酒液渾濁，味道苦澀，貴族們會礙於禮儀喝一小口然後放下酒杯。
但對普通村民來說，這是難得的、可以免費喝到的酒。
發放【皇帝酒】的那天，阿古希德正路過北部邊境的一個小村子。
他站在村口的土路旁邊，看著村民們排著隊從村長手裡接過一個個廉價的酒瓶。
他們接過酒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喝下去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用手背擦擦嘴，轉身和身邊的人說笑。
所有人都是這樣。
老人，年輕人，男人，女人。
每一個人喝過酒之後臉上都洋溢著快樂。
為什麼所有人都能一致的這麼快樂？
【皇帝酒】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普通的酒能讓人喝醉，但絕對不能讓所有人都露出同一種表情。
快樂——這東西難道能給所有人帶來快樂嗎？
阿古希德覺得可以嘗試一樣，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對照實驗一下。
為此，他跑了附近的很多村子，發現所有人都一樣。
他對【皇帝酒】產生了興趣。
難道這種沒聽過的酒能讓每個人都生出快樂的心情嗎？
如果是的話，那也許他也能。
他找不到有剩餘的皇帝酒。
每個村子都把配給的酒喝得乾乾淨淨，沒有人會放著免費得來的酒不喝。
所以阿古希德用魔法將一封信折成紙鳥，讓它飛到帝都的皇宮裡。
信上只有一句話他改主意了，他想要一瓶皇帝酒作為之前那件事的報酬。
幾天後，一個年輕的精靈少女找到他，身後跟著一輛馬車。
馬車上裝著一箱皇帝酒。
阿古希德打開箱子，隨便抽出一個酒瓶，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渾濁而苦澀，帶著劣質酒精的刺鼻氣味，流過喉嚨的時候有一種粗糙的灼燒感。
他等了片刻，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快樂，沒有滿足，沒有任何不同於平日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喝得不夠多，又喝了幾口，把整瓶都喝完了。
可是，依然什麼都沒有。
他把空酒瓶放在一邊，看著面前那個還沒走的年輕精靈。
「皇帝酒有什麼特別的？為什麼那些喝了酒的村民會快樂。」
那個精靈站在馬車旁邊，手還搭在韁繩上，聽到這個問題明顯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也是翡翠色的，和奧菲莉婭一模一樣。
她是米莉.阿爾黛，奧菲莉婭的妹妹。
「哦，對，你是大魔族啊————」
「不明白也很正常這個年輕的精靈少女偏著頭看了阿古希德一會兒，然後把韁繩系在車輪上，走到他旁邊坐下來。
她坐得很隨意，不太像一個精靈該有的拘謹，大概是因為她還太年輕。
「因為最近這些年天災很多，帝國北方的很多地區收成都並不好。」
「雖然對於像你這樣的大魔族來說，皇帝酒是劣質的酒水，但對於還在掙扎溫飽的村民們來說，能喝到免費的酒應該會是一件滿足到可以稱之為快樂的事吧。」
「原來如此。」阿古希德說。
不是酒本身，是酒之外的東西。
那些村民不是因為喝了皇帝酒才快樂。
他們是因為能在收成不好的年份喝到免費發放的酒這件事本身而感到滿足。
「為什麼你會問這個？」米莉.阿爾黛好奇的問他。
一個魔族能問出這種問題，本來就讓人覺得很不對勁了。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阿古希德敷衍的回答道，然後拿出新一瓶皇帝酒，在手裡慢慢摩挲著。
因為滿足而快樂————
滿足？一個魔族怎樣才會滿足呢？
阿古希德不明白。
所以他打算以後把喝【皇帝酒】作為一個習慣。
因為他覺得他和那些村民的差別並不大。
最多就是更強，更長壽，還有更懶惰，再加上沒有情感。
這樣來看的話，說不定自己總有一天能從【皇帝酒】里得到滿足。
進而得到快樂的感情。
那些村民滿足是因為他們付出了勞動，卻經歷了歉收的年景。
但在這個令人失望的時刻得到了一份意外的饋贈。
這份饋贈本身很廉價，但放在那個處境裡就變成了足以稱之為快樂的東西。
那麼，阿古希德要怎麼得到快樂呢？
要想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要先思考他與那些村民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
其實他有沒有情感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甚至連活著這件事都是不需要努力的。
他可以不事生產，就算過著風餐露宿的原始生活也不會覺得痛苦。
所以，他永遠無法只靠自己就和那些村民們共情。
所以他喝皇帝酒沒有任何感覺。
但那個時候的阿古希德不知道，他只以為自己是找到了新的方法。
那個時候的阿古希德在思索後，又喝了一口【皇帝酒】。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和剛才一樣，沒有任何快感可言。
但他還是把整瓶酒都喝完了。
「真奇怪，明明這麼難喝的酒，為什麼要強迫自己喝完呢。」
米莉.阿爾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這個其實還和芙莉蓮認識的精靈對阿古希德的行為更不解了。
最強大魔族低下頭，看著手中空蕩蕩的廉價酒瓶輕聲說道：「大概是，為了一個只有我在乎的，在別人看來毫無意義的幻想吧。」
阿古希德想，雖然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
但也許未來某一天，他也能像那些村民一樣從這杯苦酒里嘗出滿足的滋味。
而在最強大魔族沒有看到的地方米莉阿爾黛站在馬車旁，看著這個姐姐口中以一己之力擊潰整個帝國的魔族。
這個和芙莉蓮一樣矮小的精靈，竟然對他的話產生了些許興趣。
「在別人看來————毫無意義嗎。」
她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誰也沒有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