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你過來啊！
在多元宇宙之中，有些東西不該被釋放，有些罪行無法被原諒，有些存在必須被永遠遺忘。
而這些東西，大多數存在於同一個地方。
卡瑟利深淵，又名為流放之地。
它是著名的下層位面之一。
流放之地，由六層不斷向下嵌套的無垠獄層構成，每一層都比上一層更深邃，裡面囚禁著原初荒神、邪神孽物等等危險存在。
越往下，囚禁的存在越危險。
但即便是這樣危險的位面，也有神祇棲息，這類神祇，往往是惡神。
黑血之主，狩獵與野獸之神。
這位惡神的神國，就位於流放之地第四層。
群峰之獄。
一個由無數尖峰構成，幾乎垂直的世界，裡面沒有地面的概念，只有無窮無盡的峰頂、峭壁、深淵和裂谷。
若是有誰不幸來到下層位面，墜入群峰之獄。
然後，又更不幸地穿過了一座山峰的隱秘裂隙，而後越過濃重的迷霧，腳下的岩石逐漸變成濕潤的泥土，頭頂出現一輪巨大的血色滿月低垂，月光將一切都染成暗紅，遠處傳來狼嚎，空氣里瀰漫著野獸的腥臊————
那麼，他就來到了黑血之主的國度。
狩獵之土。
在這裡，獵殺永無止境。
黑血之主的選民、被召喚而來的凶暴野獸，孜孜不倦追捕著各種獵物，狩獵被流放到此的生靈，亦或者，狩獵那些自願祈求進入神國挑戰的存在。
黑血之主，就盤踞在滿月王座之上，冷漠注視著永無止境的狩獵。
通常來說，是這樣。
但此時的黑血之主，注意力卻不在自己的神國之中。
血色滿月之上，一頭有著血色眼眸的黑狼從盤踞的姿態緩緩立起，改為四足而立。
它的皮毛漆黑，瞳孔豎直，體型尤為巨大，四足立起時，身軀陰影幾乎遮蔽了滿月，血色光芒從滿月射而出，將它整個身軀勾勒出暗紅的輪廓。
這血瞳黑狼，就是黑血之主最常使用的面相。
此時，延遲了許久的祈禱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黑血之主聽到了自己信眾們的呼喚。
他抬起頭顱，狹長而危險的雙目穿過重重位面阻隔，看向了自己的羔羊們。
然而————
他麾下血狼教團的起源之地，他熟悉的沃卡西亞牧羊星，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黑血之主只看到了彌散在宇宙真空中的塵埃與餘燼。
以及，一尊體態崢嶸的紅鐵龍。
他雙目微閉，龍臂自然垂落，靜靜立於深空之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黑血之主的注視落在巨龍身上的同一時刻，紅鐵龍驟然睜開了雙目，像是隔著無盡的距離，遙遙與黑血之主對望。
四目相對。
紅鐵龍的口吻微微開合。
雖然隔著位面，聽不到任何聲音，但黑血之主讀懂了他的意思。
「聽到了嗎？那些絕望的祈禱。」
「真、是、美、妙、動、聽。」
紅鐵龍如此說道。
顯而易見，他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摧毀了自己摩下牧羊星，將自己在此地所有信徒都化為灰燼的敵人！
「呼————」
黑血之主口中呼出一股血腥的熱氣，獠牙緩緩露出。
沃卡西亞牧羊星，是他摩下規模最大的牧羊星之一。
無數年來，這個世界為他提供了不計其數的信仰，最底層的獵人，到頂端的聖者，每一個環節都為他運轉，所有信徒從出生到死亡都在為他狩獵，將每一滴血都獻給了他。
這顆星球，是他能坐穩中等神祇寶座的基石之一。
如今，它卻被摧毀了。
雖然現在還沒有什麼影響，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失去了這部分信仰，他後續必然會有所衰弱，受到負面影響。
至於信徒們的祈禱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被自己聆聽到。
原因也很簡單。
這頭紅鐵龍代表喜樂王庭而來，大抵是那些精類神祇，阻撓了信仰的傳遞，讓一切無可挽回。
針對自己的報復？
真是果斷啊，幾乎在宣戰的同時就對我的世界發起了襲擊，將其整個摧毀————喜樂王庭的仲夏諸神，什麼時候如此剛烈了？
在他的認知中，喜樂王庭不過是一群弱小神祇抱團取暖的聯盟，缺乏真正的強者。
被踐踏之後，應該只會躲在花園裡哭泣才對。
黑狼的雙瞳豎直，冷冷注視著紅鐵龍。
他想，大概是這頭紅鐵龍，給了那些精類們勇氣？
坦白說，他不知道這巨龍為何選擇加入喜樂王庭，在一群精類神祇里冒出來這樣一個猙獰的龐大巨龍，完全就不是一個畫風的。
但這不重要了。
這頭紅鐵龍，不僅僅給他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而且正在挑釁他的威嚴。
但是————
黑血之主露出獠牙，涎水橫流，卻不是在發怒。
與大多數的智慧神祇不同，黑血之主也有智慧，但他的思維模式與掠食的野獸沒有太多區別，他關心的只有獵殺、鮮血、支配。
就像狼不會仇恨鹿。
黑血之主對自己的獵物，也沒有任何仇恨。
相反，他見獵心喜，他已經把這頭紅鐵龍，當成了自己的狩獵目標。
這頭龍殺死了祂的羔羊，毀掉了他的牧場，現在還敢站在他的注視之下，像是等待他的到來，這樣的獵物，無疑比只會逃跑的鹿有趣得多。
但是，直接降臨物質界？
不。
黑血之主也並非無腦之獸。
他是掠食者，是野獸，自然也具備掠食者與野獸的狡詐。
黑血之主凝望著紅鐵龍，精神意志穿透神國與位面壁壘，抵達物質世界，化為可以理解的特殊波紋，被紅鐵龍捕捉到。
「是你，摧毀了我的牧場？」
他問道。
紅鐵龍直言不諱，說道：「那只是開胃前菜，我的目標是你。」
他摧毀牧羊星，但是卻沒有直接離去，等的就是黑血之主，只要能讓這位神祇降臨物質世界，那麼接下來就簡單多了，事情會回到伽羅斯最熟悉的領域。
黑狼的尾巴微微搖擺。
他以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喜樂王庭，仲夏諸神，勝利與榮耀之龍————新誕生的小神。」
「我在你的心中，感受到了如同野獸一般的饑渴。」
「你與那些孱弱的精類神祇不同，你渴望著戰鬥，渴望著戰勝一位古老的神祇，用神的血，來洗刷你的獠牙。」
「那麼，來吧。來撕咬吧。」
「與我同往混沌海，在那裡，我們盡情地撕咬！」
黑血之主並沒有因為伽羅斯在物質世界等著他，就直接降臨而去。
能以一己之力，在物質世界摧毀他的整個牧羊星，而且還不只是蕩平地表，是把整顆星球都徹底打碎了，並且在這之後，還堂而皇之停留在原地，等著自己降臨。
這就說明，這位勝利與榮耀之龍來者不善。
他是代表著仲夏諸神，專門來對付自己的，不可小覷。
至少，絕不能在對方選擇的世界裡戰鬥。
況且————自己掌握著中等神力，憑什麼要跑到物質世界去，和一個新神公平廝殺？
對方的信仰等級並不高，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弱肉強食，強大的野獸，就應該利用自己的一切優勢去狩獵弱者，如果去物質世界，和他在同一水平下廝殺戰鬥，那麼自己不是白成中等神祇了？
公平決鬥————唯有耿直的騎士才嚮往這種事情。
黑血之主沒有一點想去降臨物質界的念頭，他之前敢去物質世界，殺了天鵝女神，那是因為知道天鵝女神弱小，不堪一擊。
至於眼前的紅鐵龍。
只要他敢來混沌海，以兩者的等級差距，露頭就秒！
然而，事與願違。
紅鐵龍完全沒有要遵循神祇之戰的潛規則，去外層位面戰鬥的意思。
在黑血之主的注視下，紅鐵龍緩緩開口：「黑血之獸，馬拉。」
「我同樣感受到了你的饑渴，聞到了血腥味，卻又隔著籠子逡巡不前的饑渴。」
「那麼，來吧。」
「無需浪費時間，去往其他什麼位面。」
「我就在這裡，就在你那些絕望羔羊們的死亡塵埃之上，等著你的到來。」
「來到我的面前，然後，向我證明你的強大。」
聽到這番話，黑血之主本能的感到不悅。
向你證明？
我一尊中等神祇，成名於亘古，狩獵過無數世界的強者，怎麼需要向你這樣的新神證
明自己？
是不是搞反了？
「喜樂王庭的新神。」
「你想挑戰我的權威？可以，但前提是，你能站到我的面前，記住，在這場狩獵里，你才是挑戰者。」
黑狼的聲音從滿月中傳出，直抵物質世界。
「我已經站在你的面前了。」
紅鐵龍的聲音平靜無波，說道：「只是你，似乎不敢前來。」
黑血之主冷漠道：「你還沒有資格，令我大動干戈。」
場面，一時間有些僵持。
由於仲夏諸神發出了傳遍諸多位面世界的宣告，而且在諸神之間，已經許久沒有像樣的神戰了。
無論初衷如何，又抱有什麼目的。
總之，此時此刻，諸神的目光幾乎齊聚於此，默默感受著兩者的交流，觀察著這一幕。
而且，這些神祇也都看出來了。
喜樂王庭新增的這位龍神，不想去外層位面戰鬥。
畢竟只是一位新神，信仰等級不會有多高，真去了外層位面，面對黑血之主這樣根基深厚，而且擅長戰鬥的中等神祇，和自尋死路沒什麼區別。
但他不想去外層位面，黑血之主也不想去物質世界。
這頭有著惡狼面相的惡神，看似兇殘野蠻，痴迷於鮮血和狩獵，但實則心性狡詐，認為狩獵就是強者狩獵弱者的遊戲，沒有公平戰鬥的想法，更想以自己的神祇本質碾壓獵殺對方，以強欺弱，不想去物質位面。
兩者現在正處於互相叫囂，彼此大喊你過來啊」你在看什麼？來單挑啊！「的階段。
「————呵。」
終於，紅鐵龍漫不經心的翹起了嘴角，表情輕蔑。
「我已經嗅到了你的恐懼，馬拉，隔著多層壁壘，都蓋不住的恐懼味道。」
「你甚至不敢直面我，不敢直面一位比你年輕無數年的新神。」
「我真為你的信徒感到可悲，他們的信仰，不值一提：他們信奉的神祇，以惡狼自
居，耀武揚威，可本質上，卻軟弱如兔。」
神國之內。
黑血之主的瞳孔，驟然縮成了兩點血芒，怒氣翻湧。
伽羅斯畢竟是從世界底層一步一步殺上來的，與天生就強大的存在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很清楚，什麼樣的語言最能刺痛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太懂怎麼戳心了。
這一番嘲諷，直接殺死了比賽。
巨大的黑狼渾身肌肉緊繃，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強者恆強！
物質位面又怎樣？！這紅鐵龍看起來似乎有所依仗，但終究只是一個新神，之前也從未有過什麼顯赫的戰績，物質位面是會壓制生命極限，但神祇之間的戰鬥，終究是看生命本質和權柄深度————
他這樣想著。
馬拉並不知道的是，伽羅斯與神位並未完全合一，本質上還不是神祇，更不知道，這位新神曾在物質世界裡，戰勝過一位古老的荒神。
喜樂王庭的神祇們將伽羅斯的本質，包括他與荒神的戰鬥遮蔽藏匿了起來，鮮少有外
神知曉。
所以，儘管去物質世界有些風險，但黑血之主還是覺得優勢在於自己。
血瞳黑狼踏前一步，就要降臨物質界，開始狩獵。
但就在這時。
嗡！
他渾身皮毛如波浪般翻湧了起來，而後根根豎起。
獸之警覺！
野獸，尤其是掠食者，那些兇猛的、食肉的野獸，處於馬拉的庇護和注視之下，他同時也執掌著野獸權柄，因此而具備被發揮到了極限的野獸警覺。
就在他想要去物質世界的這一刻，他的野獸警覺直接觸發了。
「嗯？」
黑狼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的，把已經踏出去的爪子又緩緩收了回來。
黑血之主眯起狹長的血目，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思索警覺的來源。
陷阱！
他覺得，這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自己一旦降臨物質世界，也許立刻就會遭到仲夏諸神的圍殺，精類神祇們雖然弱小，但出了名的團結，而他所屬的狂怒諸神，本質上更看重各自的利益，真到了那時候，未必就會出手相救————
抱著這樣的想法。
黑血之主決定先按捺住爪牙，探一探其他狂怒諸神對此事的態度。
至於紅鐵龍，他覺得只是一個誘餌。
於是，黑血之主幹脆的從紅鐵龍身上移開了目光，忍耐下來，放棄了去物質界和他單挑的想法。
物質世界。
紅鐵龍懸於星空之中，遲遲得不到黑血之主的回應。
一個牧羊世界被摧毀，都不來？
自己好像有些低估神祇們對物質位面的牴觸了，這傢伙只想在外層位面戰鬥。
他微微皺起額上的鱗，隨後又舒展開，心想道。
「選擇了逃避嗎？」
「可以。明智的選擇。」
「但是，馬拉，記住我今天的話。」
「無論你是否情願，最終，你都必須來到物質世界，站在我的面前。」
不管有沒有回應，伽羅斯緩緩說道。
這位黑血之主有著野獸的思維模式，但又相當狡詐，具備遠比同級神祇敏銳的特殊直覺，他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麼，而且本身也傾向於待在外層位面，所以拒絕來物質世界進行戰鬥。
這樣的思路是正確的。
但是——
來不來物質世界，可由不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