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天意如此,我不後悔!
海面。
不列顛遠東艦隊1萬零500噸的旗艦,現在像條半死不活的海魚。
它浮在水面上。
傾斜著身子。
無盡黑煙從甲板炸出來的巨大窟窿中瘋狂冒出。
僅僅一枚代表警告的投彈,就差點要了這艘遠東第一巨艦的命。它非常不幸,在六爺的轟炸中波及了火藥倉庫的彈藥,在爆炸的同時,又發生了一場幾近毀滅的殉爆。恐怖的衝擊波,至少讓上百名水兵一命嗚呼,傷者不計其數,包括斐利曼特中將這位遠東艦隊司令在內,同樣重重摔倒在地,血流滿面。
旁邊的埃德加級防護巡洋艦更慘。
排水量7500噸的它,兩門234毫米32倍徑的主炮被一發炸彈炸成了麻花。
破爛不堪的前甲板現在還沒有撲滅大火,它下方的所有倉室,此刻完全變成了人間煉獄。
值得慶幸的是。
它奇蹟地竟然沒有發生殉爆。
要不然,它未必能以8節的速度繼續航行。
更遠處5600噸的裝甲巡洋艦左舷像被天狗咬了一口似的,前面上端大半邊船舷蕩然無存。跟無比悽慘的它相比,另一側兩艘3700噸的阿波羅防護巡洋艦倒沒有挨炸,只是承受了三架六爺無人機俯衝時的一輪火鞭掃射。
它們的甲板上留了兩行密密麻訂的彈孔,就連又高又粗的煙囪都給打成了篩子————
一小時後。
斐利曼特中將被帶到種花家聯合時空特遣隊總指揮劉海洋面前時。
他顧不得自己滿面是血,有損自己的紳士風度和大國榮耀,急急敬禮表達敬意之後,向劉海洋請求道:「尊敬的指揮官閣下,請容許我向你說明一個事實,我們隸屬大不列顛遠東艦隊,本次只是中立觀戰,對於清國和腳盆之間的戰爭,我們沒有任何的偏向,我們的炮塔連炮衣都沒有解除。我們並不是您的敵人,而且強大無敵的指揮官閣下,我們已經掛白旗了,甚至在掛白旗之前,我們已經用旗語表明我們的身份。請停下你們的攻擊,接受我們的投降。另外請您下令,派遣更多的醫護士兵上船,救助我們士兵,船上受傷的人實在太多了,請救救他們,哪怕以對待俘虜的人道主義。」
「你們投降得太慢了。」劉海洋帶點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他表面是這樣說。
其實真正遺憾的是這幫不可一世的約翰牛竟然不反抗。
但凡有人傲慢地向天放炮,甭管打沒打中,那麼自己都有理由直接下令將他們全滅了。
甚至。
如果有哪艘戰艦的士兵扯下炮衣,都可以視為攻擊。
偏偏面前這個遠東艦隊司令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命令全艦隊掛上了白旗,甚至在受到攻擊後仍然嚴令不許有任何還擊,投降之心無比堅定,弄得他不好意思裝沒看見白旗,下令繼續攻擊。
「我們已經投降了,無敵的指揮官閣下,您可以用任何方式羞辱我,但請救救我的士兵,他們是無辜的。」斐利曼特中將把自己的佩槍捧在手心,深深彎腰,恭敬地請求投降。
「我接受你們的投降。」劉海洋只好拿起他恭敬奉上的手槍。
他不覺得在這個野蠻時代的大不列顛遠東艦隊裡。
會有無辜的士兵。
別說現在。
再過幾十年。
它的海軍里也不存在什麼無辜的士兵。
當然,表面功夫還得做,咱們畢竟是真正的文明守護者。規則可以劃給別人遵守,但劃規則最好的手段,是用玩弄敵人於股掌之間的智慧,而不是野蠻、血腥和殘忍這些極端暴力。極端暴力的確可以威嚇一時,見效快,但時間長了,早晚會有反噬。
咱們不斷清算各個時空的垃圾為什麼名正言順?為什麼可以理直氣壯?就是這個原因!
只要咱們一直是文明之師。
行正義之舉。
那麼咱們將永遠處於不敗之地。
在斐利曼特中將他們一眾軍官俘虜押下去時。
另一邊,剛剛接受緊急治療的丁先達和鄧正卿他們正好被請上了貨輪航母,被他們的親兵抬到劉海洋的面前。
重創的丁先達掙扎著想起來,劉海洋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鄧正卿他們幾位管帶,倒是堅持敬禮。
劉海洋回了個禮。
丁先達仔細打量劉海洋的面孔,隨後激動地詢問:「敢問指揮官閣下,您們隸屬何方勢力?為何與我大清子民相貌如此相似?」
他最想知道就是這個真相。
隱隱。
其實他能猜到一點。
路上也跟劉子香和鄧正卿他們快速討論過,但事情太過離奇,誰也不敢輕下定論。
「我們是由漢、唐、宋、明多個朝代海外遺民組成的聯合特遣艦隊,本人為聯合特遣艦隊總指揮劉海洋。」劉海洋此刻神色變得無比嚴肅,目光直視雙手微微顫抖的丁先達,「如今,天象有變,倭寇即將入侵神州大地,海外列強瓜分蠶食華夏大地,天漢億萬子民陷於水火之中,受盡恥辱,受盡剝削,苦不堪言。我聯合特遣艦隊奉天命而行,大小艦艇三百二十艘,兵員十二萬,誓師重返故土,拯救危在旦夕幾近斷絕的華夏文明。」
「啊————」丁先達聞言驚呆了。
久久也無法言語。
鄧正卿與原歷史中突中炮彈、腦漿迸裂」的林中卿,相互對視一眼。
對方這番話裡面的信息,實在太多,讓他們一時間無法完全消化,更不要說接受。
不過。
他們更加奇怪的是。
哪怕事實真相是如此的荒謬,他們發現自己也沒有懷疑。
參與籌建北洋艦隊的定遠旗艦艦長劉子香,這位曾在不列顛海軍深造並拿過海軍優等文憑的優秀軍官,忍不住問了一句:「總指揮閣下,你們聯合特遣艦隊如果重返故土,拯救危難之中國,那麼大清上下怎麼辦?你們會怎麼處理————」
「滿清天命已盡,是時候退出華夏歷史的舞台了,哪怕沒有我們,已經窮途末路又不得人心的它,也必將被漸漸覺醒的億萬子民推翻。我們這次返回,更多是滅寇驅夷,醒我中華百年之睡,興我強漢萬民之志,洗我華夏傳承斷絕愚昧沉淪之恥。」劉海洋沒有明說,但大家都聽明白了,大清必將成為過去,也必將清算其諸般罪孽。
「其實皇上有革新之心,只是受阻於太后。」丁先達想替某傀儡皇帝解釋一句。
「我只奉天命行事。」劉海洋發現天命這個理由簡直太好用了。
皇帝?
天命不在你,你是皇帝也沒用!
至於臣子更加沒辦法張口,畢竟你再忠心也不過是一個臣子,天命更替那是皇帝家的事。你要說大清有救,那當年的大明呢?大清又何曾給過它半點機會?還有南宋,元朝滅宋時,又何曾有過一絲手軟?
天下分分合合。
王朝更替。
此乃天命。
若說大清氣數已盡,天命不在,再忠心的臣子也沒辦法改變這種事實。
丁先達果然被天命這個說辭堵住了嘴巴,他想說大清還有救,但打一個倭寇都打成這樣,說大清氣數未盡,真沒有說服力。
至於說大清陸路那邊,更是慘敗,輸得一敗塗地。
如果聯合特遣艦隊不來。
北洋艦隊再輸。
接下來。
又會是新一輪的割地賠款————到時候天怒人怨,民亂蜂起,大清還真有可能再出一個洪秀全。
林則徐的胞弟林凱仕忽然問了一句:「總指揮閣下,你可有天命所歸之證據?」
他不太覺得劉海洋像是一個皇帝。
劉海洋做個統帥沒問題。
但要說做皇帝。
他實在看不出來劉海洋渾身上下哪裡有這種貴氣。
「以後將是天命所歸的民選之主,不會再有一家一姓之皇帝,只有領導中華民族重新崛起,不斷前進,既是命中注定又是億萬民眾同喜的大統領。可以跟你們說的是,天命之子已經誕生,但非我聯合特遣艦隊上下任何一人。」劉海洋趕緊擺手,表示這個人不是自己艦隊上的任何一個人。
「天命所歸的民選之主?」丁先達感覺這兩個詞有點嚇人。
無論前者。
還是後者。
劉子香卻眼睛大亮。
「這個不是你們或者我們可以操心的,天象變化推動時代不斷前進,有萬般變化,也有天命所歸,命中注定。」劉海洋雙手一攤,「我們負責打仗就行了,想那麼多幹嘛?」
鄧正卿他們相互對視一眼,有人還在猶豫,也有人眼底儘是激動。
改朝換代來了。
咱們註定當不了皇帝。
但能見證華夏重新崛起也不錯。
如果表現好,說不定還能立下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我願隨指揮官閣下東征,為我華夏征討倭寇!」鄧正卿忽然開口請戰,雖然他不知道對方要不要自己,但他打心底想替華夏揍一頓腳盆這個惡鄰。
「某亦願意一同前往。」林鐘卿同樣上前請願。
「敢問未來新朝,有何治民良策?」林則徐胞弟林凱仕上前拱手,他要問國策。
「永免農稅,可否?」劉海洋微笑著看向他。
「什麼?」林凱仕聽了大驚。
等等。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永免農稅固然可以獲取人心,但新朝到時的國庫收入怎麼辦?不收農稅,又怎麼治國興軍?
「不僅永免農稅,人頭稅、九厘金等等苛捐雜稅一律廢除。」劉海洋又上了一記重錘。
「國庫無收入,到時將何以維持?」丁先達連連搖頭。
想法很好。
問題是這個真實現不了。
當年的李自成用過這一招,輕易拉起百萬大軍攻入京師,但很快就受到了反噬。
「到時收入不靠農稅,不靠榨取老百姓的血汗,農民種地非但不用交稅,我們還會給登記在冊的真正農民,發放一定的種子肥料錢,以作他們努力種田的鼓勵。也是對他們幾千年來努力耕種,為我們華夏文明,為我們星漢歷朝歷代竭盡全力,作出無盡貢獻的真誠感謝。至於未來新朝收入,我們靠工業產品出口全世界,用貿易順差來維繫國家收入。」劉海洋微笑著解釋道。
「————」丁先達張了張口。
他想說話。
忽然喉嚨有點發啞。
伸手往臉上一摸,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不收老百姓的農稅還給錢。
世間。
真會有那麼好的新朝嗎?
這比做夢還要美好啊,如果當年災荒,能夠免除農稅,爹娘也不會因此病亡!
「不止免農稅,工人和小商販我們也免稅,我們會劃一道收入線,凡收入不超過線,無論身份是誰,我們都可以給予免稅。同時,我們將重拾村學縣學,兒童免費入學,從識字計算開始,了解古今中外,研習科學知識,做一個可以睜眼看世界懂得如何強國興邦的新時代之人————」劉海洋順口又提了一波教育。
「此舉大善。」林凱仕聽到這裡,覺得大清完了。
光是免農稅一項。
就有億萬農民支持新朝。
以後新朝的士兵只會越打越多,而大清的士兵將越打越少。
如果再有兒童免費入學這條,那麼天下的士紳集團,同樣不可能再支持大清,畢竟誰不願意宋朝那樣的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的文教盛世再臨。
大清管控極嚴。
動輒殺人。
一句清風不識字全家人頭落地。
士人被壓得幾近室息,實在無可選擇,才入朝為官。
現在有一個新朝興文重教,讓民眾睜眼看世界,天下士紳苦清久矣,又豈會讓這樣的美好盛世為大清所扼!
再加上。
列強處處欺壓大清,割地賠款無數。
這些銀子全落在天下民眾頭上,大清國族則一毛不拔,民眾積怨已久;現有新朝強大無匹,滅倭寇平西夷,這份強大的振奮人心,又如何是垂垂老矣的大清可以與之相比?
「倭寇陸師獸兵兇殘肆虐,某願領軍前往平定。」林凱仕不說自己立即跳反,而是巧妙地表示願去攻打沒了後路的倭寇陸軍,暗中表明心跡。
反正身為大清的官,也要平定倭寇的。
這樣做沒毛病。
至少怎麼打。
他就一個引路的,怎麼打自有人家新朝會飛的天軍出手。
「子香,你也要走嗎?」丁先達看向劉子香,他知道大清要完蛋了,但他身為北洋艦隊的水師提督,身負舊朝之皇命,不可能立即投降。即使日後真要改投新朝,也要回去,向上匯報完今天的戰鬥種種,辭官之後,再作考慮。
「請提督示下。」劉子香向渾身重創的丁先達拱手。
「好,本督有令。」丁先達坐起來,而劉子香、鄧正卿等人趕緊肅容立正。
他們已經意識到這個倔強老頭要說什麼了。
哪怕丁先達還沒有開口。
丁先達久久沉吟。
好半天。
才一咬牙,「命劉子香、林凱仕、鄧正卿和林中卿諸位管帶,協助聯合特遣艦隊義軍,率各艦將士乘勝追擊,征討倭寇,西逐列強,還我河山,非全部完勝不得回還!」
劉子香他們想過這個倔強的老頭會放大家走。
但他們沒想過這位出身陸軍此前完全不會打海仗的水師提督會將一切麻煩摟上身。
按照大清的尿性。
這個倔強的老頭回去一報告。
多半會被憤怒的皇帝和本來就防備漢人的太后下旨處斬。
到時候人頭落地。
甚至。
禍及家人————
「喏~」劉子香他們第一次如此心悅誠服的敬重面前這位提督,他們直到這時,才意識這位太平軍出身的倔強老頭有多大的格局。
丁先達此時仿佛渾身脫力般。
躺下。
眼睛一閉。
他忽然想起了年輕時被太平軍強征入伍的時候,又閃過為太平軍征戰十年和圍城危急關頭追隨老上司投降滿清的畫面————這一次,又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他又作出選擇了。
當年投降滿清,揮刀殺向太平軍兄弟姐妹————
那些畫面他至今沒忘,記憶猶新。
現在他還是選擇了滿清。
不過。
這一次他再不用揮刀殺向自己的兄弟姐妹了。
他知道自己回去,會有一個什麼結果,但是他輕輕搖頭,嘴角帶笑,像夢吃般喃喃自語:「我不後悔!天意如此,我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