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往常登陸的港口是二號港口,漁農年終大會舉辦地點在一號港口。
前往一號港口的湖道舳艫千里,不見首尾。
陳江河在湖道上劃了四個時辰,臨近黃昏才來到了一號港口。
港口帆檣如雲,鱗次櫛比。
集市中更是車水馬龍,摩肩接踵,小販攤位都擺到了港口,很顯然,他們也都知道漁農們發餉了。
陳江河走向集市,在一家名叫悅來客棧的酒樓前頓足,隨後走了進去。
這就是他們三個相約的酒樓位置。
來到早就預定好的二樓包廂,卻是發現老高已經到了,正坐在靠窗位置品茶,看著外面過往的人群。
「老高。」
「小陳哥兒來了。」
老高轉過身,露出蒼老的面容,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越發渾濁的雙目,充滿了世間滄桑。
一年不見,老高又老了許多。
老高的真實年齡連他自己都記住不住了,只知道在雲家幹了一輩子的漁農,少說得有七八十年。
粗略算起來,也有九十多歲了。
「我自己倒就好。」
陳江河見老高要給自己倒茶,連忙上前拿起茶壺,給老高續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老了,不中用了。」老高眉眼低垂,看著窗外的景物,不由發發起了呆。
陳江河沒有說什麼,同樣看著窗外過往的人群。
有與他一樣的漁農,有外來的散修,有普通的凡人,還有著賣力吆喝的小販。
老高因為壽命大限將至而神情低落,這在修士中屬於常態。
凡人想活。
修士更加懼怕死亡。
但修士不需要安慰。
鍊氣期修士有著一百二十年的壽命大限,老高的年齡往多了算,今年一百歲,也還有二十年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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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際上壽命並非是這麼算的。
比如凡人的壽命大限是八十年,但是活到八十歲的凡人又有多少?
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就死了,原因可能是過度勞累,亦或者長期消耗心神過剩。
修士其實也一樣,年輕時的爭強鬥狠留下的創傷,或者某種原因導致受傷,這都有可能影響到壽命大限縮減。
因此,陳江河就牢記一點,不與人為惡,忌爭忌斗,不從事任何有風險的活動。
他觀老高的模樣,壽命大限估計也就在這幾年之內了。
「老高,江河哥,你們來這麼早。」
一盞茶沒喝完,身材健碩、皮膚黝黑的余大牛走了進來,嗓門粗獷。
人如其名,十六歲就長了個一米九幾的大個子。
人都到齊,陳江河讓酒樓小廝上菜,這是他們第二次相聚在悅來客棧。
按照商議好的,每人負責一年的酒錢,第一年是老高出的錢,以年齡來排序,今年輪到了陳江河。
每年的酒錢經費也都是規定好的,一粒靈砂,也就是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銀子吃一頓飯,看似很奢侈,實際上在港口集市很是節儉。
他們只要了四碟不含靈氣的菜餚,一壺最普通的仙靈酒。
鏡月湖的特色紅燒大青魚,他們都不敢點。
老高年輕的時候奢侈過一把,點了一條二斤九兩的紅燒大青魚,價格兩粒靈砂,極為昂貴。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
三人互相交流了一年所遇之事,還有一些修煉上的心得。
修煉心得,其實也就是老高在指點陳江河和余大牛,畢竟他有著鍊氣四層的修為,是鍊氣中期修士。
至於這一年所遇之事,陳江河很宅,一年到頭就是船上、港口兩點一線,沒什麼奇葩的經歷。
老高因為年齡的問題,今年猛地一老,神態憂愁,大多數時間也都窩在自己的漁船上。
魚眠期跟陳江河一樣,都沒有選擇去打短工。
倒是余大牛今年的經歷很是豐富,或許是想要補貼家用,他生起了打短工的心思。
就如給陳江河信中所寫那般,他前往了藍家做短期靈農,然後中途回家探親,避開了藍家對漁農下的毒手。
「兩百多位漁農,一起奮力抵抗,藍家未必能夠占據優勢吧?」
陳江河好奇其中細節,故而一問。
「事發突然,再加上漁農大多數都是鍊氣初期,驚駭之間只顧著逃跑,哪想著聯合反抗。」
老高雖然對這件事情不了解,但從余大牛口中得知的信息,便能夠想像到出當時的場景。
「藍家是鏡月湖數得著的鍊氣世家,肯定有不止一位鍊氣後期大修士,提前謀劃之下,殘害一百多位漁農還是很簡單的。」
聽著老高的分析,余大牛投過去驚訝的目光,對老高說的話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樣,藍家有著三位鍊氣後期大修士,其中一位還是鍊氣九層,這才讓漁農在藍家死傷過半。」
「回來之後,我又聽說藍家在這一次殘害漁農行動中獲利至少八百塊靈石。」
余大牛說著,自己都被這龐大的數字給再次震驚了。
老高眼眸精光一閃而逝,露出羨慕之色,他如果有八百塊靈石,一定可以活到壽命大限,甚至能在臨死前突破到鍊氣六層。
陳江河也被八百塊靈石給驚到了,但很快就平復了浮躁的內心。
八百塊靈石很多,但有命享用才行。
雲家豈會坐視藍家搶了八百塊靈石逃遁?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煉,等成為了高級漁農,他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薪酬。
到時候想辦法學個手藝,憑藉他高於同境界修士三倍的壽命,怎麼也能讓自己再增加一項收入。
當然,陳江河也明白,等他有了一門手藝之後,也就是離開雲家之時。
在雲家待個三五十年是沒有問題。
可繼續待下去,他的容顏一直不變,定然會引起懷疑,畢竟駐顏丹的價格不是一個小小漁農能夠承受的。
當余大牛說完藍家之事,這一次的年終小聚也就結束了。
只是在分開的時候,老高卻是給他們說了一句話。
「你們兩個也都到了開苞的年齡,如果想找樂子玩,可以去煙雨軒。」
陳江河對這沒有興趣,離開悅來客棧之後,徑直返回自己的漁船休息,等待漁農年終大會。
至於余大牛有沒有去老高說的煙雨軒,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