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要把衣服寄給我嗎?」陳烈沒有接她懷裡的紙袋,而是極其自然地順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微涼的耳廓,趙露絲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耳根瞬間蔓延到了全身,心跳「砰砰」地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我覺得還是親自還給你比較有誠意。」她低下頭,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隨後趕緊指了指弄堂深處,「我今天預約了一家很隱秘的私人手作陶藝館。平時拍戲壓力大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捏泥巴放鬆。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她其實很忐忑。像陳烈這種平時出入都是半島酒店、頂級私房菜、開著超級遊艇的男人,怎麼會習慣這種普通小女生的消遣?
「陶藝?」陳烈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縱容,「聽起來不錯。走吧,帶路。」
趙露絲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眉眼彎彎地走在前面領路。
穿過幽靜的弄堂,兩人走進了一家充滿文藝氣息的小院落。
陶藝館的老闆娘顯然和趙露絲很熟,直接把他們帶到了二樓一個臨窗的私密包間。
包間裡布置得古色古香,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灑在木質的操作台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腥味和茶香。
趙露絲摘下帽子和口罩,將那個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衣服我手洗過了,用了我最喜歡的薰衣草柔順劑,希望你不要嫌棄味道太女孩子氣……」她小聲解釋著,一邊熟練地拿過一條淺灰色的圍裙穿上。
陳烈脫下外套,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短袖,那結實流暢的手臂肌肉線條在陽光下展露無遺。他沒有嫌棄什麼薰衣草味,只是走到操作台前,隨手拉了張高腳凳坐下。
「我不嫌棄。」陳烈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嘴角微勾,「所以,今天趙老師打算教我捏個什麼?」
「我、我才不是老師呢。」趙露絲臉頰微紅,拿過一塊陶土放在拉坯機上,「我打算做一對馬克杯。陳烈哥哥你平時打比賽總用那個黑色的保溫杯,太單調啦,我想做一個帶電競元素的杯子送給你。」
說完,她便啟動了拉坯機,雙手沾了水,開始努力將那塊陶土居中。
陳烈沒有動手,只是單手撐著下巴,安靜地看著她。
陽光下,女孩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鼻尖上很快沁出了一層細小的汗珠。
因為用力,她那略帶嬰兒肥的雙頰微微鼓起,像是一隻正在認真囤食的小松鼠,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嬌憨與專注。
然而,拉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沒過兩分鐘,原本在底盤中心的陶土因為受力不均,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起來,整個泥胚瞬間歪向了一邊。
「哎呀……怎麼歪了……」趙露絲有些慌亂地想要去扶,結果手上的力道沒控制好,泥胚反而越歪越利害,眼看著就要塌成一灘爛泥。
「別急。」
伴隨著一道低沉好聽的嗓音,陳烈突然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穿店裡準備的圍裙,只是隨手將黑色衛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他走到趙露絲的身後,高大挺拔的身軀彷佛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了一片充滿安全感的陰影里。
趙露絲甚至能感覺到男人溫熱的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背,一股混合著淡淡咖啡香和極具侵略性荷爾蒙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手放鬆,別和泥土較勁。」
陳烈沒有避嫌,修長寬大的手掌直接從她身後伸出,極其自然地覆在了她沾滿泥漿的小手上。
「嗡——」
趙露絲的腦子裡彷佛有一列火車轟鳴而過,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男人的手掌很大,掌心溫熱且帶著常年握滑鼠留下的薄繭。那股粗糲又沉穩的觸感隔著濕滑的泥漿傳來,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力,將她那雙微微發顫的小手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掌心之中。
「陳、陳烈哥哥……」趙露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頰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耳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旖旎。
「呼吸,跟著我的力道走。」陳烈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小姑娘的兵荒馬亂,他的聲音依舊沉靜溫和,只是微微低下頭,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噴灑在趙露絲敏感的耳廓上。
在陳烈的引導下,原本要崩塌的泥胚奇蹟般地重新回到了中心。那雙大手帶著她的小手,微微用力向下壓,隨後拇指在泥胚中心輕輕一按,一個杯子的雛形便完美地展現了出來。
看著拉坯機上逐漸成型的馬克杯,趙露絲狂跳的心才稍微平復了一點,但被他握著的手依然捨不得抽出來。
她偷偷側過臉,用餘光打量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在這個名利場裡,有太多男人對她獻過殷勤,那些眼神里往往寫滿了算計和赤裸裸的欲望。但陳烈不一樣,他的眼神深邃、平靜,像是一片包容萬物的海,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麼喧囂,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就能得到最極致的安全感。
「在想什麼?心不在焉可做不好杯子。」陳烈輕笑了一聲,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戲謔。
「沒、沒想什麼!」趙露絲像個被抓包的小偷,趕緊回過頭,假裝專心盯著陶土,結果一不留神,拉坯機轉動的泥水「吧嗒」一下,濺了一小滴在她的鼻尖上。
陳烈停下了機器。
他鬆開手,走到旁邊的水池洗乾淨了手上的泥巴,然後抽了一張濕紙巾,重新走回趙露絲面前。
「別動。」陳烈微微彎腰,一手輕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趙露絲乖乖地仰起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極了一隻等待主人順毛的小奶貓。
陳烈用濕紙巾極其輕柔地擦去她鼻尖上的泥點,看著她這副呆萌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怎麼跟個小花貓似的。」
趙露絲的臉徹底紅透了,她趕緊站起身,跑到水池邊去洗手,試圖用冷水給自己降降溫:「我、我去洗手!杯子還要去烤,我們先去吃飯吧!」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陳烈慢條斯理地將紙巾扔進垃圾桶,嘴角的弧度越發柔和。
這種循序漸進、像是在逗弄小動物般的拉扯,確實比那些直白的投懷送抱要有趣得多。
……
半小時後,兩人走出了陶藝館。
趙露絲堅持要請客,將陳烈帶到了弄堂深處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私房本幫菜館。
菜館很小,只有幾張桌子,但環境極其幽靜私密。
趙露絲熟門熟路地拉著陳烈在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幾道地道的上海家常菜:糖醋排骨、蔥油拌麵、蟹粉豆腐和醃篤鮮。
「這裡的蔥油拌麵是全上海最好吃的!我以前剛來上海試戲,沒錢的時候,最開心的事就是能來這裡吃一碗麵。」趙露絲雙手捧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烈,分享著自己以前的小秘密。
陳烈坐在她對面,沒有因為環境的簡陋而露出絲毫不悅,反而極其自然地幫她用開水燙了燙碗筷,遞到她面前。
「我才不是什麼大明星呢……」趙露絲接過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隨後語氣又變得有些低落,「在這個圈子裡,沒有背景的人,每天都像是在走鋼絲。如果不是那天遇到你,我可能……」
說到這,她咬了咬下唇,抬起頭看向陳烈:「陳烈哥哥,其實我今天找你,不僅是還衣服,還是想正式地謝謝你。你不知道,那天回去之後,那個製片人再也沒有找過我的麻煩,連我們導演對我說話都客氣了好多。我知道,這都是因為你。」
看著女孩眼底毫不掩飾的感激和隱隱的崇拜,陳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她碗裡。
「我說過,我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陳烈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裡的分量卻重若千鈞,「在這個圈子,底氣是自己給的。誰讓你不痛快,直接懟回去。如果出了什麼擺不平的事,就提我的名字。」
趙露絲扒飯的動作頓住了。
「提我的名字」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對於一個在娛樂圈孤軍奮戰的小女孩來說,無異於一張免死金牌。
她眼眶一酸,低著頭拼命把眼淚憋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一頓飯吃得極其溫馨。陳烈雖然話不多,但總能在趙露絲講述劇組趣事時給予恰到好處的回應,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對於趙露絲來說,這種被一個強大的男人專注傾聽的感覺,簡直比拿了影后還要讓她沉醉。
……
晚上七點,華燈初上。
陳烈的賓士大G停在了趙露絲劇組下榻的酒店車庫裡。
車廂內沒有開燈,只有中控台散發著微弱的幽藍光芒。
趙露絲坐在副駕駛上,將那個裝著洗好的EDG外套的紙袋遞給陳烈,手指因為不舍而微微攥緊。
「衣服……還給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試圖拖延這分別的時刻。
陳烈接過紙袋,隨手放在後排。他轉過頭,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副駕駛上那個滿眼不舍的小姑娘。
他沒有急著趕她下車,而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在她的發頂上揉了揉,動作輕柔得彷佛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是不是還有早戲?」陳烈溫和地問道。
「嗯……明早六點的通告。」趙露絲有些貪戀頭頂傳來的那份溫熱,像只小貓一樣主動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那你呢?這幾天是不是又要封閉訓練了?」
「對,季後賽快開始了。」陳烈收回手,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等我拿下春季賽冠軍,如果你有空,可以來現場看。」
趙露絲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真的嗎?!我一定去!不管多忙我都請假去!」
「好。」陳烈輕笑一聲,「去吧,別讓你的助理等急了。」
趙露絲咬了咬嘴唇,終於鼓起勇氣,飛快地湊過去,在距離陳烈臉頰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雖然沒有親上去,但那股帶著甜香的氣息卻清晰地縈繞在陳烈鼻尖。
「陳烈哥哥,今天下午我很開心……晚安!」
說完這句極其大膽又極其慫的話,趙露絲紅著臉推開車門,像只兔子一樣飛快地逃進了電梯間。
陳烈坐在車裡,看著電梯門合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感情這東西,慢慢熬,才最有味道。
這個迷糊又可愛的小甜妹,他有的是耐心,一點一點把她拉進自己這張溫柔的大網裡。
……
回到烈火莊園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別墅里燈火通明。
陳烈剛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蘇晚晴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幾份厚厚的檔案。Rita、余霜、二珂和小玉幾個都圍坐在旁邊,神色各異。
「大老闆終於回來了?」Rita看到陳烈,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平時沒有的凝重,「下午跑哪兒去散心了?連晚晴姐的訊息都沒回。」
陳烈換了鞋走過去,將外套隨手扔在沙發背上,極其自然地在蘇晚晴身邊坐下,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出去見了個朋友。出什麼事了?」
蘇晚晴沒有掙扎,只是推了推金絲眼鏡,將一份檔案遞到陳烈面前。
「企鵝電競那邊今天下午發來的最終報價。」蘇晚晴的聲音透著一股商界女強人的冷厲,「關於咱們EDG全隊,以及你個人的獨家直播版權續約合同。」
陳烈掃了一眼檔案上的數字:「價格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是他們欺人太甚。」蘇晚晴冷笑一聲,「常規續約價給了全聯盟最高,但附加條款里,要求你每個月必須配合他們參加兩次以上他們平台自製的娛樂綜藝,還要帶他們平台力捧的幾個新人女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