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方冬升家裡的客人就沒停歇過。
這種強度的接待，方冬升覺得一般。
畢竟他在劇組拍攝可比這累多了。
但卻把方冬升的父母方萬軍和於莉累壞了。
「要不然，明年就別讓這小子回來了……」
看著小院裡絡繹不絕的來人，於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
方萬軍正在沏醪糟水，聽到妻子的話，搖了搖頭：
「你就是口是心非，兒子在家你嫌棄，兒子在外面又擔心的不得了。」
於莉白了他一眼：
「你不擔心啊？兒行千里母擔憂。」
方萬軍點了點頭，感慨道：
「冬升小時候木訥，見了生人都不敢抬頭。 放學就蹲在院牆角看螞蟻，後來長大了，學習成績好也聽話。
就是高考掉鏈子，沒考上大學，他把自己鎖屋裡三天三夜沒出門……」
聞言，於莉目光柔和，笑著道：
「後來他說要去粵省打工，我們都擔心他在外面受欺負。
臨走那天早上，他背著個尿素口袋。
站在村口跟我們說「爸、媽，我肯定混出個人樣來』。
那時候我跟你都在想，混出啥樣啊？別餓肚子就行。」
「但是後來的事兒誰能想到呢？」
方萬軍的聲音裡帶著股掩飾不住的驕傲：
「他居然能拍電影，還去了外國，跟那些大明星合作。
還成了啥導演協會副主席，村里人見了我就說。
老方家祖墳冒青煙了，才能出這麼個大人物。」 「其實哪是祖墳冒煙啊？這裡面還有其他的原因！」
方萬軍轉身看著自家老婆，信誓旦旦的說道。
於莉被他這幅樣子搞得一臉迷茫：
「什麼原因？」
方萬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臉驕傲道：
「都是我教育得好！從小就教他做人要踏實、做事要堅持。
他聽進去了這麼做了，才有今天的出息。」
「放你娘的屁！」
於莉白了他一眼，嗓門拔高：
「啥叫你教育得好？那明明是我的種！隨我！
跟你有啥關係？你就知道悶頭幹活！」
聽到自家老婆的話，方萬軍也不爭辯，摸著頭嘿嘿一笑： 「說的有道理，呵呵。」
兩人正拌著嘴，方冬升的奶奶拄著拐杖，顫悠悠地走了出來：
「咋，還有我的事兒，啥放屁？」
於莉連忙上前扶住婆婆：
「媽，沒啥，我跟萬軍瞎聊天呢。」
「哦，那你們說話小點聲，我耳背。」
老太太轉身回到房間前說道。
留下方萬軍夫妻倆在原地面面相覷。
……
大年三十夜裡。
雪花簌簌落在院子裡的紅燈籠上。
夜空的煙花炸開，忽明忽暗。 空氣里瀰漫著煙花燃盡的硫磺味，混著年夜飯殘留香味。
方冬升家的堂屋被煤球爐烘的十分溫暖。
家裡是裝了空調的，只是家裡人寧願燒煤球也不願意用空調。
嗯，空調費電。
電視機擺在靠牆的八仙桌上，屏幕里正播放著春晚的開場歌舞《中華大聯歡》。
一家人圍在電視機前包餃子。
開場歌舞剛過，馮貢就穿著喜慶的紅西裝走上舞台。
開口就是那句標誌性的「我想死你們了」。
沒過多久，電視裡響起熟悉的旋律。
周董抱著吉他彈唱《本草綱目》，節奏剛起，宋祖瑛的《辣妹子》唱腔驟然切入。
兩種風格迥異的曲調混搭在一起，聽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據說在《本草綱目》發布後，有人質疑是抄襲宋祖瑛的《辣妹子》。 結果，這次周董直接攜手宋祖瑛，春晚亮相。
一首是熟悉的流行歌、一首是民樂。
一個是國家隊、一個是亞洲流行天王。
他們在春晚的舞台上，堪稱夢幻聯動！
這一年的春晚導演叫郎昆。
他是央視的高級編輯，曾五次擔任春晚總導演，今年是最後一次。
本屆春晚，他要求現場真唱，所以有很多人翻車……
最讓觀眾的歡呼的是本山大叔、老畢帶著小瀋陽、丫蛋演的小品《不差錢》。
「眼睛一閉一睜，一天過去了哈，眼睛一閉不睜，一輩子過去了哈……」。
「人生最痛苦的事兒是啥？人死了，錢沒花了！」
「山丹丹的那個開花呦紅艷艷~」
電視裡，一個穿著蘇格蘭格紋裙的男人在台上耍寶。 各種笑料、各種金句從他嘴裡不斷蹦出來，逗的人捧腹大笑！
而今天過後，娛樂圈就會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
「誰能火過2009年的小瀋陽？」
爆火之後，小瀋陽的身價也跟著翻倍的漲。
據了解從前小瀋陽的一場商演，最多就只有五百塊錢。
走紅之後的價錢，直接飆升至十萬元。
可想而知當時的他有多麼火。
後來小瀋陽在一年的時間裡，就能參加近百場的演出，收入高達了3億。
眾所周知一個演員迅速走紅之後，接下來就會有很多的資源。
很多的導演和代言，踏破門檻來邀請小瀋陽。
最知名的就是老謀子，一部《三槍》硬生生的捅了自己三刀。
而本應該是主角被本山大叔捧的丫蛋。 此時就像是綠葉一般襯托著小瀋陽……
小品剛落幕，劉千的魔術《魔手神彩》就接了上來……
電視裡的節目熱熱鬧鬧，屋外的煙花也沒停過。
遠處村莊傳來的煙花聲此起彼伏，砰的一聲炸開。
彩色的光焰瞬間照亮半邊天，把雪花染上顏色，落在窗戶上，留下點點濕痕。
屋裡的笑聲、電視裡的台詞聲、外面的煙花聲、風雪敲窗的簌簌聲，交織在一起。
春晚播到零點倒計時，電視裡的主持人領著全場倒數。
零點的鐘聲敲響，屋外的煙花瞬間達到了頂峰。
「放炮，下餃子。」
皖北的習俗是零點鐘聲一響，就得放開門炮，驅邪迎福。
再下一鍋熱騰騰的餃子，一家人圍坐分享。
…… 過完年，方冬升照例走了幾家親戚。
年後比年前更恐怖，許多人打著各種旗號就來方冬升家拜年。
方冬升不堪其擾，大年初三的時候就道別家人趕回京城。
京城長安街上的紅燈籠依舊掛著，只是街道比年前更顯空曠。
方冬升剛把從老家帶來的腊味、鹹菜塞進冰箱，手機就震得嗡嗡作響。
屏幕上跳動著「傑夫羅賓諾夫」的名字。
「方！我的上帝！你絕對不敢相信！」
「不對，按照你們華夏的習俗，我應該祝你新年快樂。
但是，我等不及了，我要送你一個新年大禮！
傑夫的聲音顫抖，仿佛每個字都包裹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小丑》徹底下映了！全球最終票房，16億！16億美金！」
16億美金，換算成人民幣近百億。 這在如今的電影市場裡，無異於一顆炸響的驚雷！
以原時空同年創下國產電影票房紀錄的《建國大業》為例。
它的總票房也才4.2億元人民幣。
「我們距離影史第一隻差兩億！就兩億！
如果再延期下映一個月，我們就能超過《鐵達尼號》的紀錄了！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他說著可惜，其實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你知道嗎？」
傑夫的語氣稍微平復：
「全球經濟越差，我們的票房就越高！」
他頓了頓，語速飛快地解釋：
「華爾街日報都在分析，經濟下行期，人們更願意走進影院，在黑暗裡尋找情緒的宣洩口。 《小丑》里的孤獨、憤怒與反抗，正好戳中了所有人的痛點！
現在全球各地的影院，還有觀眾在請願重映！」
「方，你創造了奇蹟！」
傑夫的聲音里滿是崇拜！
「傑夫，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不，方，這是你自己成果，我不能恬不知恥的去分享你的榮譽。
要知道在《小丑》立項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看好它。
就連我，也只是下意識的相信你，當然，我賭對了。
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我就不說了，讓我們說個有趣的話題吧。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來，接管你的dc帝國？」
傑夫笑呵呵的說著。
「傑夫，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先不著急。」 聽到方冬升的話，多年從業的敏銳，讓他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
「方，董事會已經把條件加到頂了。」
傑夫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你想拍什麼就拍什麼，《蝙蝠俠》《超人》《神奇女俠》，所有ip你隨便挑。
甚至可以重啟整個 dc宇宙，按照你的風格來重塑每一個角色。」
他頓了頓，語速急迫：
「還有，你將擁有 dc影業的聯席總裁頭銜，直接參與高層決策。
分紅比例提高到票房收入的8%，這還不算周邊衍生產品的分成。
同時我們還會為你配備專屬創作團隊。
從編劇到特效，全是業內頂級配置，你只需要負責把控核心創意。」
8%的票房分紅，意味著如果下一部dc電影能達到《小丑》的16億美金票房。
方冬升單靠分紅就能拿到 1.28億美金，換算成人民幣近 8億。 當然，《小丑》是特定時期、特定背景下的產物。
人的一生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這樣的電影……
更別提聯席總裁的頭銜，這在好萊塢的華人導演里，是前所未有的榮譽。
相當於直接站在了全球電影工業的頂端。
傑夫生怕無法打動方冬升，他還在做補充：
「我們知道你喜歡深度和藝術性，董事會承諾，絕不干預你的創作自由。
哪怕你想把《超人》拍成文藝片，我們都支持。
還有奧斯卡，下一屆我們會為你公關。
相信我，你拿了最佳奧斯卡，對與華納來說也將是無上榮耀！
畢竟我們是背靠背的合作夥伴啊……」
傑夫開出的這些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導演為之瘋狂。
包括方冬升。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組建創作團隊。
該從哪個 ip入手，該怎麼平衡藝術性與商業性。
這些念頭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不得不承認，傑夫開出的條件，精準地戳中了他所有的野心與渴望。
讓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我願意」三個字。
但是理智告訴他，有一個更大的機遇在等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傑夫，你開出的條件，沒有人能不動心。」
聽到方冬升的話，電話那頭的傑夫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方，你是個有野心的導演。
dc需要你，好萊塢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別急，傑夫。」 方冬升打斷他：
「我不是不想合作，只是《小丑》這一年多，我太累了。
我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休息？」
傑夫的聲音里滿是疑惑：
「方，你才三十三歲，正是事業最該沖的時候，為什麼想著休息？」
聽到傑夫的話，方冬升腦海里復現兩個字，我敲。
不是說資本都是享樂主義嘛，你們怎麼也開始內卷了？
不過傑夫很快就反應過來，方冬升的語氣里沒有拒絕的意味，他笑著道：
「好吧，我理解，《小丑》的成功確實讓你承受了太多壓力，適當放鬆也是應該的。
既然你想休息，不如來我在洛杉磯鄉下的莊園待一陣子？
那裡有湖泊、森林，還有馬場，遠離城市的喧囂，正好適合放鬆。 你可以騎馬、釣魚，或者什麼都不做，就曬曬太陽、看看書。
莊園裡有最好的廚師，還能喝到最純正的波爾多紅酒，保證讓你徹底卸下壓力。」
密碼的，萬惡的資本主義！
「謝謝你，傑夫，你的邀請很誘人，我會考慮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莊園隨時為你敞開大門。
你想什麼時候來，提前告訴我就行。
等你休息夠了，我們再好好聊聊dc宇宙的規劃。
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創造出比《小丑》更偉大的作品！」
「當然了，傑夫，這是毋庸置疑的。」
方冬升剛掛斷傑夫的電話，手機上立刻就跳出來一個熟悉的名字：
「哦，方，我想你這段時間肯定是太忙了。
首先，祝你……新娘快勒（新年快樂），我的中文怎麼樣？這可是我學了很久的。 其次，祝賀你，你的《小丑》真的太棒了。
全球16億的票房，只差一點就打破了那首破船的記錄。
當然，我覺得沒有打破也挺好。
畢竟可以把機會留給驚奇宇宙（漫威），你覺得呢？」
迪士尼負責ip開發的副總馬克斯坦頓在電話里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