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冬方映像的會客室見面。
幾人寒暄一番之後，相繼落座。
羅伯特伊格爾臉上帶著好奇道：
「方，這次來京城，除了見你，我最期待的其實是華夏美食。
馬克跟我說，你們有句話叫民以食為天。
我尤其對一種叫豆汁的飲品感興趣。
據說它是京城的靈魂小吃？」
聞言，方冬升失笑，他看了眼馬克，不知道他給羅伯特灌輸了什麼想法。
「羅伯特先生果然做了不少功課。
不過得提前給您打個預防針，豆汁這東西堪稱是華夏美食界的密碼。
愛的人能連著喝三碗，不愛的人聞一口都得皺眉。
它是綠豆發酵的，酸中帶澀，配著焦圈兒和鹹菜絲才地道。」 「哦？這麼有個性的食物？」
羅伯特躍躍欲試：
「我就喜歡挑戰未知，越特別的東西，往往越藏著驚喜。
明天能不能麻煩你的助理安排一下？
就算喝不慣，也算是體驗了最地道的京城味道。」
「沒問題。」
方冬升頷首。
兩人又交流了一會華夏美食後，羅伯特身體坐直，進入正題，語氣帶著一絲不解：
「方，馬克向我匯報時，我簡直不敢相信。
迪士尼給你的報酬，包括《鋼鐵俠2》的執導費。
未來三部漫威電影的優先合作權。
還有一筆足以配上你全球頂級導演行列的報酬，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是個天才導演，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股權和薪酬完全是兩回事，股權意味著你要介入漫威的決策，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甚至會受到迪士尼董事會的約束。
這對你這樣習慣了自由創作的導演來說，不是好事。
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麼非要執著於漫威的股份？」
會客室里的空氣靜了一瞬，方冬升端起茶杯：
「羅伯特先生，您曾連續推動收購皮克斯、漫威，靠的不只是出色的商業嗅覺。
還有對內容的尊重，對創作者的信任，對吧？」
羅伯特挑眉，這當然毋庸置疑。
不管怎麼說，在對於內容創作方面的看中，好萊塢在全世界都是獨一份。
方冬升喝了口茶水，繼續道： 「《小丑》上映時，很多人說它的成功是個意外。
一個反派角色，沒有超級英雄的炫酷特效，沒有合家歡的圓滿結局，居然能席捲全球票房。
但對我來說，這不是意外，我想探究的是，那些被標籤化的角色。
那些被定義為正面或反面的符號，背後到底藏著多少未被挖掘的價值。」
說到這裡，他看向羅伯特：
「漫威有五千多個角色，這是一座巨大的寶庫。
但現在呈現在觀眾面前的，大多是符合英雄模板的形象。
我想做的，是把那些邊緣角色、反派角色，甚至是被遺忘的角色。從漫畫裡拉出來。
賦予他們真實的喜怒哀樂，就像《小丑》那樣，讓觀眾看到角色的複雜性，而不是簡單的『好與壞』。」
羅伯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
「迪士尼給我的報酬確實豐厚，足夠我拍任何我想拍的獨立電影。
但被收購後的漫威不一樣，它的 ip影響力、它的角色庫，是獨一無二的。 我想更深地投入這件事，想親手打磨更多這樣的角色。
可你也知道，職場從來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抬眼直視羅伯特，目光清澈而堅定：
「你現在信任我，願意給我最大的創作自由，讓我不受束縛地去嘗試、去改變。
可如果有一天，迪士尼的掌舵人不再是您，新的管理層有了新的戰略方向。
他們不再認同我的創作理念，到那個時候，我未必能再接觸到這些角色。
未必能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拍攝漫威的作品。
所以，我要的不是股權帶來的分紅，而是一個立足之地。
有了漫威的股份，我就有了參與決策的話語權。
我想做的，從來都不是賺多少錢，而是想把挖掘角色深度這件事，持續下去。」
方冬升說完之後，發現羅伯特和馬克正一臉驚嘆的表情看著他。
羅伯特率先鼓掌： 「方，你真是個純粹的創作者。」
他的語氣里滿是感慨：
「好萊塢太多導演把電影當成賺錢的工具，拿到高額報酬就滿足。
可你不一樣，你對創作的尊重，你對角色的執著讓我佩服。
而這也是你能成功的原因，《小丑》不是意外，《火星救援》也不是，純粹為內容負責的人，運氣永遠不會差。」
他這話倒不是客套。
在好萊塢摸爬滾打幾十年，羅伯特見過太多急功近利的創作者。
有人為了迎合市場改劇本，有人為了高片酬接爛片。
像方冬升這樣，放著天價報酬不要，反而執著於「挖掘角色價值」的，簡直是異類。
可偏偏就是這種「異類」能一次次打破市場的固有認知，創造票房奇蹟。……
2009年的現在，全世界沒人能預料到漫威未來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也沒人知道四部《復仇者聯盟》居然能創下幾十億美金的票房。 更沒人知道那些現在看來「不值錢」的二線英雄，能撐起一個橫跨十年的電影宇宙。
而羅伯特之所以力排眾議，甚至在金融危機期間咬牙砸下45億。
並不是看中漫威的影視化能力，而是為了拓寬迪士尼的「護城河」。
米老鼠、唐老鴨、公主系列，固然經典，卻也局限。
漫威的五千多個角色，正好補上了男性和青少年市場的缺口，這是拓展受眾的最優解。
對他來說，漫威更像是一個「ip儲備庫」。
影視化成功了最好，就算暫時不溫不火，這些版權握在手裡，也能通過漫畫、玩具、衍生品賺錢。
並且加固迪士尼的商業壁壘。
至於影視化能做到什麼程度？他心裡也沒底。
《鋼鐵俠》5.85億的票房確實亮眼，但誰能保證下一部還能火？
漫威之前賣了那麼多一線英雄，剩下的都是些沒多少人氣的角色。
能拍出一部爆款，已經算是「陰差陽錯」的驚喜。 羅伯特看著眼前的方冬升，忽然覺得，這筆收購或許能比他預想的更有價值。
「一朝天子一朝臣……方，我喜歡這個說法。
我的確不能保證未來的迪士尼還能給你這樣的自由。」
羅伯特收起感慨，語氣變得鄭重：
「但我能保證，在我執掌迪士尼的每一天，都會給自由的創作空間。」
他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2%的投票權股份，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權限。
迪士尼董事會那邊，我去說服。
我想他們沒理由拒絕一個能持續為漫威創造價值的核心創作者。」
「作為交換……」
羅伯特話鋒一轉：
「未來五年，你至少要為漫威執導兩部電影。 第一部，我允許你選任何邊緣角色或反派，就按你的想法來，迪士尼和漫威絕不干預創作。
第二部，需要配合漫威的整體布局，但核心創作權依然在你手裡。」
提出這些條件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股份的分紅你隨時能取，但投票權只能用於創作相關的決策。
角色開發、劇本方向、導演人選這些，你都有話語權。
至於公司運營、財務這些事，你不用插手，也不用承擔額外責任，這是對你的保護。」
方冬升看著羅伯特伸出的手指，緩緩搖了搖頭：
「羅伯特先生，2%的股份，太單薄了。」
這話一出，會客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馬克臉上的笑容僵住，羅伯特的眉頭也沉了下來：
「方，2%已經是我能爭取到的極限。
你要知道，漫威是迪士尼全資收購的子公司。 給外部創作者開放投票權股份，這在迪士尼歷史上是第一次。」
「正因為是第一次，才該有匹配的分量。」
方冬升抬眼，目光依舊堅定：
「我要的不是分紅，是話語權，2%的股份，在董事會裡連提案的權重都不夠。
將來真遇到分歧，我照樣會被邊緣化，這種隨時會被稀釋的話語權，起不到作用。
未來五年，我不僅會執導兩部電影，還會參與至少三部電影的劇本打磨和角色設計。
我投入的不只是時間，更是對這些角色的心血，2%的股份，配不上這份投入。」
羅伯特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方冬升說得有道理。
2%的股份確實更像一種榮譽象徵，可給更多，董事會那邊根本通不過。
「最多 3%。」
羅伯特終於鬆口，語氣帶著一絲妥協：
「我可以向董事會提議，把這 3%定義為創作貢獻股。 專門綁定你的漫威角色開發和執導工作，這樣阻力會小很多。
但這已經是底線，不能再高了。」
馬克在一旁連忙附和：
「方導，3%真的不少了！按漫威現在45億的估值，這可是1.35億美金的股權。
而且是有投票權的普通股！」
可方冬升還是搖了搖頭。
「方！」羅伯特的語氣終於帶上了幾分慍怒，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知道美國sec的規定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語速飛快地解釋：
「根據 sec的規則，任何投資者持股比例達到或超過 5%。
必須在 10個自然日內提交《13g/13d文件》進行公開披露。
這兩份文件可不是簡單的報備，它們直接關係到你的投資意圖和合規風險。」 《13g文件》相對簡單，只適用於被動投資者。
也就是純粹為了財務收益，不打算干預公司運營、不謀求控制權的股東。
但《13d文件》完全不同，它是主動投資者的信號。
只要持股超 5%，或者哪怕低於 5%但有明確的控股權意圖。
比如想影響管理層、推動戰略變更，都必須提交這份文件。
羅伯特的眼神銳利起來：
「《13d文件》要詳細披露你的資金來源、交易目的、未來計劃，甚至關聯方關係。
一旦提交，就會被市場解讀為控制權爭奪的信號。
不僅會引發漫威股價波動，還會讓迪士尼董事會對你產生戒心。
他們絕不會允許一個外部導演，通過股份謀求漫威的控制權！」
他加重語氣：
「你要的是創作自由，不是漫威的控制權，對嗎？ 如果因為持股超 5%被迫提交《13d文件》，反而會讓事情變複雜。
董事會會質疑你的動機，你的創作自由也會被打上奪權的標籤，這對你我都沒好處。」
方冬升臉上卻沒絲毫慌亂，反而笑了笑：
「羅伯特先生，我當然知道 sec的規定，3%的股份，依然不夠。
我可以接受不超過5%的比例，避開《13g/13d文件》的強制披露。
4.5%怎麼樣？既不會觸發 sec的披露要求。
又能讓我在創作相關的決策中擁有足夠的話語權。」
「你瘋了！4.5%？」
董事會絕對不會同意！」
「他們會同意的。」
方冬升語氣平靜：
「您告訴董事會，這 4.5%的股份有一個綁定條件。 投票權僅用於創作相關決策，絕不干預公司運營和財務。
這樣一來，既不會觸發 sec的控制權審查。
又能保證我的創作自由，對迪士尼來說，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看向羅伯特：
「您收購漫威，是為了拓寬護城河。
而我，能讓這條河變得更深、更寬。
、《小丑》證明了，一個有深度的角色能帶來多大的商業價值。
漫威有五千多個這樣的角色，我能把它們一個個挖掘出來。
4.5%的股份，換的是漫威未來十年的角色生命力，您覺得不值嗎？」
羅伯特的呼吸沉了下來，他死死盯著方冬升，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他不得不承認，方冬升不僅懂創作，更懂商業規則。
這個華夏導演，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纏，卻也更有價值。 「我需要和董事會會議。」
羅伯特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卻也透著一絲鬆動：
「我會把你的條件和綁定條款提出來，但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成。
董事會對股權稀釋的敏感程度，遠超你的想像。」
「我相信您的說服力。」
方冬升笑了，伸出手：
「就像您當年力排眾議收購漫威一樣，您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真正有價值的投資。」
羅伯特跟方冬升握了握手，認真道：
「如果董事會同意，你必須簽署一份補充協議。
明確承諾不謀求漫威的控制權，不干預運營事務，否則迪士尼有權無償收回股份。」
「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