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囧》是一部小成本電影。
用於拍攝製作的費用，方冬升往大了批，也就2500萬……人民幣。
後面留足宣發費用，基本上就是跟製作成本55開。
《人在囧途》成本就更低了，又因為占著套拍的優勢。
1000萬，製作連帶發行全搞定。
也就是說《泰囧》+《人在囧途》攏共也就6000萬的盤子。
6000萬人民幣，換算成美元也就880來萬。
在好萊塢，連部像樣的b級片製作費都不夠，純屬「蚊子腿」級別的小成本。
要知道今年下半年即將火遍全球的科幻黑馬《第九區》，成本都有3000萬美元。
而且人家還即將拿奧斯卡提名。
同樣的，這對於方冬升來說，也是顛覆以往的操作。
對比他在好萊塢拍的那些國際大片，哪次不是手握七八千萬上億美元的預算？ 而且劇組浩浩蕩蕩橫跨幾大洲。
不過，方冬升如今對《泰囧》和《人在囧途》的上心程度堪比他之前拍的那些沖獎電影。
因為國內電影圈的風向變了。
2002年《英雄》橫空出世，用3000萬美元的成本撬動2.5億票房。
算是打開了華語電影商業大片的潘多拉魔盒，往後幾年徹底變了天。
接著，《十面埋伏》《無極》《赤壁》《夜宴》等大片層次不窮。
這些大導演有資本捧著，有國企做背書，砸錢堆場面、請流量明星、鋪全球宣發。
玩的是「大投入大產出」，普通導演學不來，也沒那資源。
但電影圈從來不是一條路走到黑。
大導演有大導演的玩法，小成本也有小成本的活路。
前幾年方冬升點撥張淦仁拍的《瘋狂》系列，超高的回報率徹底開啟了國內小成本喜劇商業片的先河。
這一下算是點醒了不少人： 原來小成本不只是拍文藝片的命，商業片也不是大投資的專屬。
只要故事紮實、節奏對味，照樣能在大片圍剿里殺出一條血路。
此時的華語影壇，大片扎堆搶檔期，投資越來越高，回本風險也越來越大。
反而是小成本電影靈活機動，既能貼近觀眾生活，又能控制風險。
他之所以對《泰囧》哥倆這麼上心，說白了就是摸准了未來的市場脈搏。
不用堆特效，不搞大明星虛頭巴腦的場面。
把錢花在劇本打磨和演員表演上，用小人物的囧途故事戳中觀眾笑點和淚點。
這種「以小博大」的買賣，比砸錢拍大片靠譜多了。
畢竟前幾年《瘋狂》系列的成功擺在那兒。
6000萬的盤子雖小，可一旦跑通了路。
能撬動的市場體量，未必比那些幾億成本的大片差。
而且還有一點，《囧》系列的前兩部電影的成功是經過市場檢驗過的。 ……
《泰囧》片場.
曼谷街頭的露天茶攤，塑料桌凳被曬得發燙。
沈藤捏著皺巴巴的地址紙條，眉頭擰成疙瘩，十分急迫。
王保強蹲在旁邊，手裡把玩著剛買的小鏟子，突然抬頭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哥，你說俺這健康樹，種的時候得澆多少水啊？
俺媽說花澆多了會爛根，可泰國太陽毒，萬一渴死咋辦？」
沈藤猛地轉身，大嗓門道：
「澆什麼水！現在是找周揚！找著他簽了字，你澆一池子水都沒人管你！」
他手舞足蹈，動作幅度大開大合：
「你知道耽誤這一會兒，我損失多少錢嗎？夠你種一百棵健康樹，澆十年水！」
王保強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手裡的鏟子差點掉地上，卻還是梗著脖子追問： 「可俺媽就想要棵健康樹，你幫俺問問周揚唄。
他在泰國待得久，肯定知道哪兒的土肥。」
王保強的演技怎麼說呢，他是那種非常有天賦的人，自帶一種鬆弛感。
王寶這個角色跟他大火的角色許三多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
但他卻沒有任何的表演痕跡，仿佛他就是這樣的人。
同樣的角色還有「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封於修。
此時，王保強眼神直愣愣的看著他，帶著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憨勁：
「俺給你烙蔥油餅，烙十張，不，二十張！焦香焦香的，放涼了都脆！」
「你——」
沈藤被這朵奇葩噎得說不出話，胸口起伏：
「我現在沒心思跟你扯蔥油餅！周揚是大股東，是能決定『油霸』命運的人！
不是你那什麼破玩意健康樹的農技顧問！」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停。」
方冬升的聲音不高，片場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他走過來，指了指沈藤的胳膊：
「沈藤，你還是那個問題，過於外放。
我看到了你的收斂，但是沒有把握好度。
現在不是在話劇舞台上喊口號，鏡頭裡不用這麼外放。」
聞言，沈藤臉上浮現一抹愧疚。
方冬升沒有例會，而是拿起旁邊的礦泉水遞給他：
「沈朗很著急，但是有層次的，層層遞進的。
你先把嗓門壓下去，語速加快，眼神再焦慮一點，手勢收一半，比如這樣……」
方冬升示範著，指尖快速點著桌面，語氣急促： 「現在找周揚是關鍵，別扯沒用的！」
帶著不耐煩，但卻沒有多餘的肢體動作。
沈藤愣了愣，跟著模仿，嘗試把話劇式的誇張收回來。
剛試了兩句，方冬升就點頭：
「對，就是這感覺，特寫鏡頭能捕捉到你眼神里的情緒，不用靠喊和揮胳膊，收著點更有張力。」
轉頭看向王保強，方冬升笑了笑：
「保強，你剛才的憨勁很對，但可以再加點試探。
王寶是怕打擾沈朗，又忍不住想問，所以說話時稍微縮著點肩膀。
眼神別直愣愣地盯著人，瞟一眼又低下頭，語氣軟一點。」
王保強傻愣愣的點了點頭，大約過了一分鐘。
他肩膀微微縮著，眼神瞟了沈藤一下又快速垂下，聲音變軟軟，帶著點河南方言：
「沈哥，那、那等你找著周揚，能不能順帶幫俺問問？俺烙的蔥油餅真挺香的，不騙你。」 話音剛落，方冬升就拍了下手：
「完美。」
他看向兩人：
「沈藤你記住，話劇是給台下觀眾看的，得放大。
電影是鏡頭對著你，得收著點，把情緒往心裡壓，通過細節露出來。
保強你不用刻意學，你這股天然的鬆弛是許多演員夢寐以求的東西。
保持住，順著自己的感覺來，稍微調整下姿態就行。」
沈藤點了點頭，又試著走了一遍戲。
這次雖然完全把話劇腔都去掉，畢竟這是他賴以生存的舞台風格。
但稍稍的外放，恰好將沈朗被王寶這朵奇葩折磨的崩潰演繹出來。
王保強則縮著肩膀，憨厚的語氣里透著執著。
兩人一急一憨，喜劇效果比剛才更自然。 方冬升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笑著道：
「就是這意思，他們倆的反差感出來了。
只要把人物立住，對話接地氣，笑點自然就有了。」
張淦仁點頭，道：
「沒錯，之前拍《瘋狂》系列的時候，也是重點在於人設部分。」
一旁的郭雷看著眼熱，搓了搓手，道：
「冬升哥，淦哥，啥時候也讓我過把當導演的癮啊。」
聞言，方冬升打趣道：
「你現在是整個劇組的財神爺，一應開支都得你點頭，這地位還不算高？」
郭雷嘿嘿撓了撓頭，老老實實說出了心裡話：
「主要在各個劇組待久了，天天看著你們掌鏡拍戲心裡早就痒痒了。
我干製片這麼多年，管預算、管統籌、管劇組大小瑣事，天天圍著柴米油鹽和外聯轉。 我不想一輩子只做幕後管家。
我想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好好過一把導演癮。」
話音落下，一旁的張淦仁打趣調笑道：
「等你當了導演，估計整部戲第一件事不是打磨劇本，而是琢磨怎麼省錢，拍出來怕是全網最省錢電影，哈哈。」
郭雷頓時臉一紅，反駁道：
「淦哥，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做製片懂成本、懂市場，反而更不容易虧本，這不正好合適？」
兩人說笑間，方冬升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認真思索了片刻。
沉吟過後，方冬升緩緩開口：
「你想拍片子，也不是不行。
等《泰囧》拍攝步入正軌，《人在囧途》籌備也安排妥當。
你就抽時間回京城，去公司創作中心找姜雪柔。
她手裡壓著不少打磨好的成熟劇本。 都市現實、輕喜劇、懸疑小體量題材都有，全是公司原創儲備。
挑一個中小成本的本子，預算不用太高，就當是新人試煉。
你試著獨立執導，公司給你配全套攝影、美術團隊，放手讓你練手。」
本以為能圓夢的郭雷，臉上瞬間露出明顯的失望，耷拉著嘴角，試探著問道：
「冬升哥，那……有沒有你親自寫的劇本？別的劇本我總覺得差點意思。」
張淦仁立馬接上話，哭笑不得地調侃：
「你小子胃口還不小？方導的劇本那是什麼級別？
每一本都是封神級別的本子，一本難求。
圈內大導演擠破頭都拿不到。」
郭雷也知道自己要求過分，有些顧慮道：
「淦哥，我不是貪心，我是真的怕。
現在大片扎堆，小成本電影生存太難。 普通原創劇本質量參差不齊，爛本子一抓一大把。
我第一次當導演，要是拍砸了，票房口碑雙雙撲街。
我這輩子都別想再碰導演崗位了。
但方冬升哥寫的劇本自帶票房和口碑光環，根本不用擔心賠錢。」
聞言，方冬升搖了搖頭，淡淡開口：
「多大點事，就是一部小成本電影而已。
賠了就賠了，區區幾千萬，難道冬方映像還賠不起？」
他看向郭雷，眼神坦然，繼續說道：
「公司成立創作中心，就是囤積劇本。
你不用畏手畏腳怕失敗。
選個喜歡的本子，大膽去拍，放手去做。
就算最後票房不理想，公司兜底，沒人會怪你。」 聞言，張淦仁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方導說得沒錯，咱們有試錯成本。
你就放心大膽去闖，真拍砸了，天塌不下來。」
郭雷攥了攥拳頭，眼神滿是激動：
「謝謝冬升哥！那我回頭拍完這邊的戲份，立馬回京找姜雪柔挑劇本！
我一定好好拍，絕不辜負公司的信任！」
方冬升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監視器的畫面上，淡淡道：
「先把手頭的事做好。
先把《泰囧》的製片工作盯牢，拍完這部，再去操心你的導演處女作。」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郭雷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 「好，咔，收工。」
《泰囧》的拍攝進度不算趕，基本上一天下來差不多在十個小時左右。
要知道這個時間點在如今的劇組裡，可是非常誇張的。
大部分的劇組都是連軸轉，一天打滿12個小時的大有人在。
晚上方冬升帶著主創團隊鑽進了片場附近的一家夜市大排檔。
「方導，我敬您一杯！」
沈藤拿起啤酒瓶，主動和方冬升的瓶子碰了一下。
「今天您點撥我那幾句，真是點醒我了。
話劇和電影完全是兩碼事，我之前總想著把舞台上的張力帶過來，卻忘了鏡頭前要收著來。
要是沒有您盯著，我這表演估計得跑偏十萬八千里。」
方冬升笑了笑：
「你的功底擺在那兒，只是沒找准電影的節奏。」 幾人閒聊間，話題自然落到了郭雷即將執導新電影的事上。
「演員我這兒有個人選！」
沈藤眼睛一亮，立馬放下啤酒瓶：
「我話劇團的同事，那姐們兒可太厲害了，性格又颯又直，演技更是沒話說。
話劇舞台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喜劇節奏感絕了，收放自如，比我會演多了！」
方冬升抽了抽嘴角，你說的不會是……
「馬莉！
我同事的名字，到時候郭導你回京之後，我把她介紹給你。
業務能力特別好，我覺得都在我之上了。
不過，我經過方導的指點，現在肯定比她厲害多了哈哈哈。」
一句郭導，可算是把郭雷給叫美了。
當下就和沈滕碰杯，大咧咧道： 「行，老沈你介紹的演員，那必須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