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布拉格已經入了冬。
片場的暖氣開到最大，但冷風還是從布景的縫隙里鑽進來。
《美國隊長》的特效占比高達三分之一。
除了人物形態的改造，還包括大量的戰場爆破、飛行器追逐、紅骷髏的面部特效等。
為了控制預算和保證質量，方冬升在前期就制定了嚴格的特效分配方案：
「核心情節的特效要重點投入。
比如超級士兵血清注射的全過程，要用最先進的動態捕捉技術。
而一些次要的戰場背景，可以採用實景搭建+後期合成的方式，節省成本。」
片場專門開闢了一個臨時特效工作室。
特效團隊值班緊盯設備，24小時不間斷……
約翰施密特在九頭蛇的地下基地中，將宇宙立方的能量注入自己的身體。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紅色的能量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最終……他變成了紅骷髏。
劇本是簡短的幾句話，聽起來很簡單，但拍起來就是噩夢。
只要有是有紅骷髏的鏡頭，雨果維文每天凌晨四點就要起床化妝。
紅骷髏的面部假體由矽膠和乳膠分層製作，光是貼合就需要兩個小時。
假體覆蓋了他整個頭部，包括額頭、顴骨和下巴，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問題在於散熱。
布拉格十一月的室內溫度雖然有暖氣，但假體內部密不透風。
雨果維文在假體裡待超過三個小時，臉上就會開始起紅疹。
而且這場戲還需要大量綠幕配合。
紅骷髏觸碰宇宙立方的瞬間，藍色的能量光效要從他的指尖蔓延到全身。
這意味著雨果維文要在純綠色的背景前。
對著一個發光的藍色方塊，表演出被神力吞噬的恐懼與狂喜。 喬恩費儒在監視器前看了三條，全部搖頭：
「不對，雨果，你的眼神太空了。
你手裡拿的不是一個道具，你要相信那東西真的在燒你的骨頭。「
雨果維文深吸一口氣，重新來……
片場的拍攝是枯燥和乏味的。
一直到第六條，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東西：
那種一個科學家在觸碰禁忌之力時，理智與瘋狂交織的光芒。
「cut！就是這條！」
喬恩費儒拍了一下桌子。
當然，這還不算完。
宇宙立方的光效需要和雨果維文手部的動作精確匹配。
如果演員的手抖了哪怕兩毫米，光效就會穿幫。 而此時，高強度的工作早已經讓雨果維文體力幾乎耗盡。
方冬升走到雨果維文身邊，緩緩道：
「雨果，最後一次，慢一點。
你不是在搶東西，你是在接受神的饋贈。「
雨果維文閉上眼，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一條過。
全場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方冬升看著監視器里定格的畫面，點了點頭，對於雨果維文的表現非常滿意。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雨果，這就是紅骷髏的真是面目，理智燃燒殆盡，瘋狂破土而出。」
此時的雨果維文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剛卸下頭上的假體。
因為過久佩戴頭套，他額角的紅疹隱約可見。 臉上還殘留著假體粘合的膠痕，接過助理遞來的冰水，他仰頭灌了大半瓶、
雖然疲憊，但他的臉上仍然掛著笑意：
「沒讓你失望就行，方。」
方冬升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臉頰上，自己選擇他飾演紅骷髏，是非常正確的決定。
這位出生於澳大利亞的演員，已經是好萊塢科幻片領域的「黃金配角」。
甚至可以說是「非人類角色專業戶」。
事實上，他成名以早。
1999年，他就憑藉《黑客帝國》中的史密斯探員出彩。
那個面無表情、能無限複製的機械反派，被他演繹得冰冷又極具壓迫感。
成為科幻電影史上最經典的反派形象之一。
之後的2001年，他在《指環王》三部曲中飾演精靈領主埃爾隆德。
將奇幻世界裡的優雅與滄桑完美融合，即便戴著厚重的精靈假體，眼神里的戲也絲毫不減。 2005年的《v字仇殺隊》、2007年在《變形金剛》里為威震天配音……
這些作品早已證明，雨果維文最擅長的，就是在科幻、奇幻這類需要大量特效配合的電影中。
拿捏住非人類角色的靈魂。
僅憑眼神、語氣和肢體語言，就能讓觀眾相信他所飾演的角色是真實存在的。
而這恰恰是紅骷髏這個角色最需要的特質……
雨果維文同樣看著眼前這位華夏製片人。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雨果維文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個配角命。
《黑客帝國》、《指環王》、《v字仇殺隊》、《變形金剛》……
每一部都是大製作，每一部都大火，但每一部他都不是主角。
觀眾記住了他的臉，記住了他的聲音。
但從來不會在票房海報上看到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這就是現實。
好萊塢對演員的臉，有一套殘酷的分類系統。
布拉德皮特那種臉，天生就是男主。
而他雨果維文這種，稜角太深、眼窩太凹、氣質太陰沉。
註定只能演反派、演怪物、演非人類的東西。
他今年已經五十歲了。
五十歲的男演員，在好萊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還能接到戲，但主角的位置，基本跟你沒關係了。
除非你去演文藝片，演那種沉默寡言、滿臉褶子的知識分子。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而他想要的……只有方冬升能給他。
因為方冬升拍電影有個特點，他不按套路出牌。 《小丑》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部dc的電影，被他拍成了影史經典。
一個本該是臉譜化反派的角色，被他拍成了讓全世界共情的悲劇人物。
如果方冬升能把小丑做到那個程度，那紅骷髏呢？
雨果維文不敢想，但他必須想。
因為他太清楚了，這可能是他這輩子離「主角級表演「最近的一次。
所以他才會凌晨四點起床化妝。
所以他才會在假體裡悶三個小時，臉上起滿紅疹也抱怨。
不是因為他敬業。
當然，敬業是真的。
但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在賭。
賭方冬升這個人，值得他這麼做。 而此刻，方冬升就站在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說出了那句：
「這就是紅骷髏的真實面目。」
雨果維文聽懂了。
這不是一句客套話。
這是一個製片人在告訴他：
你做到了，我看到了。
他放下冰水瓶，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方，你知道嗎，我接這部戲的時候，經紀人覺得我瘋了。「
方冬升挑了挑眉：
「哦？」
「他說，雨果，你都五十了，還去給一個華夏導演當配角？
雖然這個華夏導演叫方冬升。」 雨果維文頓了頓，目光直視方冬升：
「但我跟他說，這個華夏導演，剛剛讓dc出了一部改變歷史的電影。
而我，我想成為下一部改變歷史的電影裡……被記住的那個人。「
聽到他的話，方冬升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雨果，你會被記住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雨果維文知道，這個年輕的製片人記住他了。
而這就夠了。
至少他的拼搏得到了一個機會。
……
與此同時，國內臨湘市。
十一月的天，濕冷濕冷的，霧氣從湘江面上飄過來。 《人在囧途》劇組已經在長沙拍了三天。
今天，是最後一場戲。
郭雷則蹲在監視器旁邊，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備註。
作為製片人，他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
確保這最後一場戲，不出任何差錯。
因為這場戲，是整部電影最後一場戲，回家
劇情很簡單。
兩個倒霉蛋，一路上折騰得死去活來，錯過飛機、錯過火車、錯過大巴。
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跟他們作對。
兩人一路披荊斬棘，終於抵達了臨湘。
他倆頂著一身的雞毛，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到了商場。
換了身新衣服後，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臨別前，李成功把孩子送的畫分成了兩半，給了牛耿一人一半留作紀念。
隨後，李成功找了個電話亭，給情人曼妮打了個電話。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曼妮已經來到了長沙。
並且見到了他的妻子，李成功惴惴不安的回到家。
當回到家後，卻發現妻子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的異樣。
不過到了晚上，李成功把女兒哄睡之後，妻子拿出了一封信，說是一位姑娘留給他的。
原來老婆什麼都知道了。
這是一封分手信，本來曼妮是過來逼宮的。
當看到李成功的老婆和孩子後，她意識到，自己永遠也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所以曼妮主動提出了離開。
而看完情人寫的分手信後，李成功決定拋棄過去的自己，改邪歸正……
「咔！」 張淦仁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出來。
整個劇組安靜了三秒，隨後……
「殺青了！！！「
工作人員們互相擁抱，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從酷暑拍到嚴寒，兩部電影是套拍，製作班底、主創都一樣。
甚至連劇情在某些方面都差不多……
「真他媽累壞了。」
張淦仁從連廊上走下來，腳步都在發抖。
他走到沈藤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沈藤，辛苦了。「
沈藤揉了揉通紅的眼圈，笑得像個孩子：
「張導，啥也別說了，感謝你和方導，還有郭製片！」 一個話劇演員，一年拍了兩部電影。
而且還是方冬升出品的電影，簡直比上春晚都難。
張淦仁點頭：
「是啊，確實都辛苦了。「
他轉頭看向郭雷：
「雷子，你呢？「
郭雷正在搗鼓手機，似乎在發簡訊，頭也不抬：
「別鬧，我正在算殺青宴的預算，你們現在少說話，晚上多喝酒！」
「哈哈哈，還是郭製片實在！」
「好，多喝酒！」
全場笑成一片。
殺青宴就設在臨湘五星級大酒店。 全劇組六十多號人全部到齊。
張淦仁端著酒杯站起來，臉已經喝紅了：
「兄弟們，這部戲從開機到現在，從夏天拍到冬天。
從泰國拍到臨湘，拍了兩部電影。
今天殺青了，我就說一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啞：
「這部戲，咱們沒給冬方映像丟人，每個珠影廠丟人。」
全桌人齊聲喊：
「沒丟人！「
郭雷也站起來，舉著酒杯：
「我補充一句，方導也說了，這部片子定檔賀歲檔。
大年初一，全國上映。」 桌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賀歲檔？那不是要跟好幾部大片撞？」
郭雷笑了笑，把杯里的酒一口乾了：
「怕什麼，干！」
張淦仁瞅了他一眼：
「你是在喊我麼？」
「啊？淦哥，哈哈哈哈！」
全桌一陣鬨笑。
《囧》系列，時間跨度長，空間跨度大。
所以，在場所有人都比較熟悉。
幾杯酒下肚，現場氣氛更加高漲。 郭雷拿起酒杯緩緩道：
「冬升哥說過，咱們拍的這兩部電影，不靠特效，不靠大場面，就靠一個字，真。」
他舉起酒杯：
「咱們拍的就是真人、真事、真感情，大過年的，大傢伙就想看點真東西。」
「所以——「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乾了：
「賀歲檔，干就完了！「
「干！！！「
六十多個杯子同時舉起來，撞在一起，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此時，不勝酒力趴在桌子上的張淦仁被震醒了，迷迷糊糊抬起頭：
「誰……誰在喊干？「
王保強把他的酒杯塞進他手裡，咧嘴直笑： 「淦哥，干！」
……
2010年的賀歲檔，將會被一個藍色的外星人徹底改寫。
詹姆斯卡梅隆的《阿凡達》，2010年1月4日登陸華夏院線。
上映首周，票房破3億。
上映兩周，破6億。
到春節檔來臨時，這部電影的累計票房已經突破12億。
它不是在跟國產片競爭，它是在屠殺。
而好在它等不到《人在囧途》上映就要下映了。
而2010年大年初一，定檔的國產片有：
《孔子》、《花田囍事2010》《刺陵》……
說實話，都是大製作，強明星的陣容。 《人在囧途》從這方面來看完全被碾殺。
但……事實誰又能說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