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淦仁壓住心中的好奇,心想方冬升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於是,拿起劇本開始仔細閱讀。
方冬升寫的是文學劇本,不過在某些場景,他也會畫出分鏡頭。
這樣就更容易讓閱讀劇本的人產生畫面感。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張淦仁翻閱劇本的聲音。
大約過了五十分鐘左右,張淦仁才意猶未盡的把劇本放下。
事實上,劇本他在半個小時左右的時候就全都看完了。
見方冬升沒有催促他的意思,他就點了幾根煙,開始慢慢的琢磨。
琢磨了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他最終在心中感嘆:
媽的,寫的真好!
這部叫《夏洛特煩惱》的劇本,一開始他以為是夏洛特,煩惱。
沒想到是夏洛,特煩惱。 劇本的內容就跟它的名字一樣……顛。
張淦仁又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此刻他腦子裡全是劇本的畫面。
故事其實不複雜:
夏洛,一個標準的loser。
人到中年,一事無成,靠老婆馬冬梅養著,還整天在外面充面子。
老同學秋雅結婚,他非要去蹭場面。
結果喝大了,在婚禮上鬧了個底朝天,被馬冬梅追著滿場跑。
他躲進衛生間,對著鏡子發了一通牢騷,然後睡著了。
再睜眼,回到了1997年,高中課堂。
夏洛懵了一瞬,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老子帶著未來二十年的記憶回來了。
於是他開始「逆天改名」。 朴樹還沒唱的歌,他先唱了。
許巍還沒寫的詞,他先寫了。
周董還沒火的時候,他把人家的歌全「提前」發了。
一路抄成了華語樂壇教父級人物。
功成名就,娶了校花秋雅,住豪宅、開豪車,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但故事到這裡才真正開始,也是張淦仁最喜歡的地方。
他身邊圍滿了人,卻沒有一個是真心的。
秋雅跟別人搞曖昧,兄弟拿他當提款機,母親重病他連床前都站不上。
而那個一直在他身後、被他嫌棄了半輩子的馬冬梅,嫁給了大傻春。
在四十平米的小房子裡,過著他從前最看不起的日子。
可她過得踏實,過得知足。
他後悔了,但已經晚了。 直到他臥病在床,夏洛才大徹大悟。
這時的他在精神上完成了與從前失敗落魄的自己的告別。
然後夢醒了,夏洛又回到了現實。
但是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時候的夏洛,這個曾經的loser,終於可以和過去說再見了。
張淦仁最喜歡的就是電影的結局,夏洛像個樹懶一樣掛在馬冬梅的身上……
《夏洛特煩惱》的深刻之處在於,它用笑料包裹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人可能必須經歷虛擬的毀滅,才能認識到真實的擁有。
同樣的,由此還可以延伸出一個話題:
一個人,究竟和什麼人結婚,做什麼工作,過什麼樣的生活,才算得上是成功?
儘管是喜劇電影,但是依舊錶達出了關於愛情、事業、人生的思考。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它都能解析、延伸出許多的意義…… 張淦仁把煙掐滅,抬頭看向方冬升,眼神已經變了。
精彩,真他媽精彩啊!
事實上,如今華夏的電影市場,喜劇就那麼幾條路。
馮小鋼的賀歲片,走的是京味兒諷刺,但受眾偏熟齡。
同時,也有一定的地域限制。
當然,隨著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這點門檻在逐漸降低。
周星弛的喜劇自成一脈,但近些年明顯有些力不從心。
且喜劇效果單一,逐漸被大眾所適應。
但是,喜劇+穿越題材呢?
穿越,網文里早就爛大街了的梗。
重生穿越,讀者一直在接觸。
但搬上大銀幕,尤其是搬上喜劇大銀幕,幾乎是空白。 電視劇倒是有過幾部能打的。
tvb的《尋秦記》,2001年的老片子了,算是穿越劇的開山鼻祖。
大陸有《穿越時空的愛戀》,小玩子和朱允炆,古偶穿越的底子。
明年,清穿劇《步步驚心》《宮鎖心玉》會把這個題材徹底帶爆。
但這些都是電視劇。
電影裡,幾乎還沒人走這條路。
原因很簡單,穿越題材在大銀幕上天然有個致命問題:
邏輯。
電視劇可以慢慢鋪,可以用幾十集去圓。
電影只有90到120分鐘,你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觀眾相信一個人真的回到了過去,還不覺得假?
但《夏洛特煩惱》的解法很聰明:
他不讓你去想邏輯,他讓你笑。 夏洛不是什麼英雄,不是什麼救世主。
他就是一個中年廢物,帶著未來的記憶回去。
乾的第一件事不是拯救世界,是抄歌泡妞。
用網際網路的話來說,就是:
年輕了,有梗。
「大爺,樓上322住的是馬冬梅家吧?」
「馬冬什麼?」
「馬冬梅。」
「什麼冬梅?」
「馬冬梅啊!」
「馬什麼梅?」
這種台詞,2010年的大銀幕上,還從來沒有人寫過。 它不是馮小鋼那種「我罵你但你得琢磨才能反應過來」的幽默。
也不是「笑完會覺得後背發涼」的黑色幽默。
它是隨著網際網路崛起,而誕生的幽默。
特點就是,短、快、密集、反邏輯。
一句話一個包袱,不給觀眾思考的時間。
這跟當時電影院裡放的那些東西,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還有立意和內核。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穿越喜劇,一個loser逆襲的爽文。
但骨子裡,它講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幻滅。
夏洛得到了一切……
名聲、財富、美女,然後發現這些全是空的。
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從一開始就在身邊,是他自己親手推開的。 要知道,如今的喜劇,要麼諷刺社會,要麼解構權威,要麼就是純粹的鬧。
沒有人用喜劇的殼,去裝這種命題。
「這片子……賀歲檔能炸。」
方冬升笑了笑,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能炸。
他要的就是炸。
要知道,在後世《夏洛特煩惱》投資約2100萬元。
但最終的票房直接飆至14.4億元!
這他媽才是小成本大回報的典型!
「這個本子你拿回去,花點時間好好吃透,不著急開拍,但也別拖太久。」
張淦仁點頭。
《夏洛特煩惱》成本不高,場景也不複雜。 學校、婚禮、家屬院、ktv……大部分都是室內景。
外景也就是幾條街道的事,拍攝周期短,後期製作也快。
方冬升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月,夠了,趕在今年賀歲檔上映。「
張淦仁心裡快速算了一下,自己花點時間研究劇本,大概一個月。
兩個月拍攝加上後期兩個月,甚至都不用。
大概十月底之前能剪完,十二月初賀歲檔黃金期……
時間確實充裕,甚至可以說很從容。
「有兩個角色,我建議你重點考察一下。」
方冬升放下茶杯,看著張淦仁:
「第一個,男主夏洛,你去找沈藤。」
張淦仁眉頭微微一挑。 《人在囧途》里沈藤的表現非常好。
再等今年暑期檔《泰囧》上映,到時候沈藤的名氣肯定還能再翻一番。
正好接棒賀歲檔。
「夏洛這個角色,需要一個長相不算帥、但讓人看著就想笑的人。
沈藤天生就是喜劇的,而且他對喜劇節奏的把控也非常不錯。」
方冬升點評道。
對此,張淦仁深以為然。
「第二個,秋雅。」
方冬升頓了一下:
「楊蜜。」
張淦仁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楊蜜,冬方映像自己的人。 方冬升之前就承諾過,會給她電影資源。
但一直沒兌現大銀幕的機會,這次直接放進賀歲檔的項目里,分量不輕。
「秋雅這個角色,說實話,不需要太強的演技。」
方冬升直言不諱:
「她是夏洛心裡的白月光,楊蜜的外形條件擺在那兒。
她現在缺的就是一部能讓大眾記住的電影,這部片子剛好能給她。」
「行,我回去就聯繫沈藤和楊蜜。」
張淦仁把劇本收進包里,又拍了拍:
「這本子我得再看幾遍,有些細節還得琢磨琢磨。」
「淦哥。」
「嗯?」
「這部片子,別怕它不正經,賀歲檔的觀眾,要的就是不正經。「 聞言,張淦仁笑了,把煙叼在嘴裡,推門走了出去。
哥們本來就不正經!
……
經過一周的時間。
在方冬升的主導下,《趙氏孤兒》後半部的劇情總算進行了修改。
雖然老陳不開心,但不得不承認,方冬升的修改之後的劇本,劇情更有張力也更流暢了。
更重要的是,編劇的那一欄里增加了方冬升的名字。
眾所周知,在導演和編劇界,方冬升三個字,就是金字招牌。
「陳導,咱們兩家合作的消息,是不是要對外官宣一下?」
京城四合院,陳氏主宅。
方冬升端起陳虹送過來的溫茶,笑呵呵的問道。
陳虹今天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 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細膩的皮膚。
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高腰闊腿褲,把腰線提得很高。
整個人顯得又瘦又挺拔。
她的身材是那種成熟女人特有的豐腴,但不臃腫。
肩頸線條流暢,腰窩深而明顯,坐在那裡腰背挺直。
整個人透著一股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奉上茶之後,陳虹並沒有走。
她在陳凱哥身旁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微笑著看兩人聊天,安靜得像一朵開在角落裡的白茶花。
聽到方冬升的話,陳凱哥遲疑了片刻,皺了皺眉:
「這個……沒這個必要了吧?」
在老陳的認知里,好好拍戲就完了,整那些虛的幹什麼? 這時候陳虹開口了,聲音不大,柔和道:
「我覺得……還是開個記者發布會比較好。」
陳凱哥看了她一眼。
陳虹微笑著,語氣很平:
「一來,歡迎方導加入。
二來,也讓大傢伙提前知道這部電影,算是宣發的第一步。
畢竟方導的名字往那兒一擺,媒體自己就會追著報導了,呵呵。」
她說得在理,而且不強勢,就是建議。
陳凱哥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就辦一個。」
三人正說著,陳凱哥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冬升,我失陪一下。」
說完起身,拿著手機往院子另一頭走去。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就剩方冬升和陳虹兩個人。
陳虹低頭理了理膝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方冬升則不緊不慢地喝著茶。
氣氛說不上尷尬,但確實有一種微妙的靜。
過了十幾秒,陳虹站起身:
「方導,我給你添點茶。」
她走到方冬升身側,微微彎腰,提起茶壺。
方冬升也很自然地把杯子往前遞了遞。
陳虹倒茶的時候,方冬升伸手去扶杯底。
指尖剛碰到杯底,陳虹的手指也正好搭在上面。
兩個人的手疊在了一起。 就那麼不到一秒的事。
陳虹的手微微一滑,茶壺歪了。
溫茶直接澆在了方冬升的褲襠上。
「嘶——「
陳虹嚇了一跳,茶壺差點脫手。
「對不起對不起!方導,我……」
她手忙腳亂地放下茶壺,抓起桌上的紙巾就往方冬升腿上按。
方冬升倒沒什麼大反應,就是身體微微往後靠了一下:
「沒事,溫的,不燙。」
幸虧是溫的,不燙。
就是變成了落湯雞。
陳虹蹲下身,一隻手按著紙巾,另一隻手去擦褲子上的水漬。 慌亂之中,她的手背蹭過了某個不該碰的位置。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陳凱哥打電話的模糊聲音。
陳虹的臉一下子紅了,手立刻收回來。
她像是突然醒過來似的,猛地站起身,紙巾還攥在手裡,聲音有些發緊:
「我……我去給你找條褲子。」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陳虹回來了。
手裡拿著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疊得整整齊齊。
「凱哥的,他身高跟你差不多,應該能穿。」
她把褲子遞過來,沒敢看方冬升的眼睛,視線落在他肩膀的位置。
方冬升接過褲子:
「謝了。」
陳虹點了下頭,轉過身去,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柔和: 「你換吧,我出去等。」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方冬升注意到,她握著門框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發白。
院子那頭,陳凱哥還在打電話,嗓門越來越大,似乎吵得很兇。
方冬升拿著褲子,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不緊不慢地,把褲子換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