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液體在酒杯里搖晃。
陳虹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接過酒杯。
她沒的選,老陳的心血、電影的發行,如今可都攥在眼前這個男人手裡。
「乾杯。」
清脆的酒杯碰撞聲響起。
她仰頭喝了大半杯,單寧的澀味順著喉嚨往下滑。
她平時不怎么喝酒,這猛的一口讓她臉頰瞬間泛起紅暈。
原本就溫潤的皮膚透出粉意,顯得豆沙紅嘴唇愈發誘人。
方冬升看著她仰頭的弧度,喉結動了動,自己也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他往前又湊了半步,往她的酒杯里倒酒。
「虹姐,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你。」
續了半杯酒,他緩緩道: 「能把老陳那樣的人管得服服帖帖,還能把家裡外頭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不容易。」
陳虹握著酒杯想往後退,跟他保持距離。
但此時,她的後背卻抵上了茶几邊緣,退無可退。
「方導過獎了,我做的不過都是分內之事。」
因為喝了點酒,她的頭有些暈,聲音發飄。
方冬升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伸手替她理了理搭在肩頭的開衫。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鎖骨,帶著微涼的溫度。
陳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
「別緊張。」
他輕笑一聲,手指順勢滑到她的手腕,輕輕攥住。
隨後,拉住她握住酒杯的手,跟自己的酒杯撞了一下:
「好事成雙,乾杯。」 他的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像焊在她手腕上。
陳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的紋路,心臟跳得飛快。
聽到「乾杯」兩個字,她無奈,只好再喝一杯下肚。
「方導,事兒也聊了,酒也喝了,希望明天我們還能再劇組見面……」
陳虹看著他的臉,緩緩的說道。
「虹姐……」
方冬升打斷她,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
她的皮膚嬌嫩,觸感細膩,仿若二八少女、
「你今天真好看……」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她的精緻的臉蛋兒上。
從高挺的眉骨到圓潤的下頜,再往下,掠過v領邊緣若隱若現的風光。
「比在任何場合都好看……」 陳虹的臉更紅了,掙扎著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方導,請你自重。」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既有牴觸,又有些慌亂。
方冬升非但沒鬆手,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另一隻手抬起來,想去拂她耳邊垂落的碎發。
指尖剛要碰到髮絲,陳虹突然偏頭躲開。
同時用力甩開他的手。
「方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和抗拒:
「我今天是來替老陳道歉,不是來跟你做這些的……
如果你再這樣,我想就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紅暈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神色。 方冬升的動作頓在半空,看著她眼底的堅決,眼底的玩味越發深了。
他把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行。」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插回浴袍口袋裡:
「那你走吧。」
陳虹愣了一下。
「《趙氏孤兒》的事,也不用談了。」
方冬升靠在桌沿上,看著她:
「老陳想怎麼改劇本就怎麼改,我無所謂。
「反正國際發行的路,我也不打算幫了。
歐洲三大的評委,好萊塢的發行商,愛信誰信誰。」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虹姐,你回去告訴老陳,就說我方冬升說的,這個項目我退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陳虹的臉色變了。
從剛才的憤怒,變成了一種明顯的慌亂。
她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方冬升沒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
「方導……」
陳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冬升沒回頭。
「你別這樣。」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妥協:
「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 方冬升的手停在鍵盤上,但沒轉過來。
陳虹咬了一下嘴唇,往前走了兩步:
「冬升,你別生氣。」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方冬升這才慢慢轉過身。
陳虹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攥著那隻酒杯。
她的臉蛋紅潤,看來是酒勁上來了。
「你不能退出。」
她的聲音帶著懇求。
方冬升看著她,走了過去。
陳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這次她沒再躲。
方冬升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裡的酒杯拿過來,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縮了一下,但沒抽走:
「虹姐。」
「嗯……」
「你剛才說,你是來替老陳道歉的。」
「是……」
「那你道個歉,我聽聽。」
陳虹抬頭看他,眼神里有屈辱,但更多的是無奈。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很輕:
「冬升,今天的事……是老陳不對,我替他跟你道歉。」
方冬升沒說話。
他抬手,把她額前那縷碎發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跟剛才在她鎖骨上划過的那一下完全不同。 這次是溫柔的。
陳虹的睫毛顫了一下,沒躲。
方冬升的手指從她耳後滑下來,落在她的臉頰上。
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顴骨。
皮膚很滑,帶著酒後的熱度。
「就這樣?」
他的聲音很低。
陳虹的呼吸停了一拍。
「……對不起。」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更輕了。
方冬升的拇指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輕輕的揉捏一下。
隨後,手掌向下,雪白的脖頸、精緻的鎖骨,以及…… 陳虹的身體繃得像根弦,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摩挲。
臉頰的紅暈又涌了上來,這次卻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屈辱和窘迫。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仿佛火焰一樣,燒得她皮膚發燙……
「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陳虹的肩膀松下來,整個人像是卸了一口氣。
但方冬升的手沒從她肩上拿開。
他就那麼搭著,掌心貼著她開衫的面料,感受著下面肩膀的溫度。
陳虹沒動。
她知道他在占便宜,但她不敢再掙扎了。
方冬升也知道她知道。
但他就是不收手。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把手滑下來,落在她的手臂上。 不是手腕,是小臂。
隔著開衫,五指收攏,輕輕握住。
這個位置很微妙。
不算過分,但也絕對不是正常的社交距離。
陳虹的手臂僵了一下,但沒抽回去。
她扭了扭身體,眼神中滿是屈辱。
感受到了她的忍耐,方冬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明天回劇組,可以。」
他的語氣恢復了正常,像是在談公事:
「但我有幾個條件。」
陳虹看著他,等他說。 「第一,劇本按我改的版本拍,一個字不許動。
老陳要是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陳虹點頭。
「第二,以後劇組有什麼事,你直接跟我對接。老陳不用再出面了。」
製片人對編劇,也說得過去,陳虹又點頭。
「第三……」
方冬升停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
「以後你來找我談事情,可以穿的再……性感一點。」
陳虹的耳根又紅了。
她低著頭,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那,我先回去了。」
陳虹看著他問道。 「你也可以選擇今天晚上留下來,反正這是床夠大。」
方冬升拍了拍身邊的床鋪笑著說道。
聞言,陳虹拿起包,迅速走向門口。
方冬升靠在桌沿上,看著她的背影。
墨綠色的真絲裙,珍珠耳墜,高跟鞋。
跟來的時候一樣端莊。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她是陳凱歌的妻子,是來替丈夫收拾爛攤子的。
走的時候……
門關上了。
方冬升站在原地,聽著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
掌心還殘留著真絲的觸感,滑的,暖的。
嘖,據說經歷哺乳期之後的都特別軟。
陳虹算是例外,嗯,她很堅挺。
還有就是……來日方長。
……
回到酒店,陳虹推開門的時候,陳凱哥正坐在沙發上抽菸。
菸灰缸里已經攢了一堆的菸頭,看來他等了很久。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怎麼樣?他怎麼說?」
陳虹把紙袋放在桌上,開始脫高跟鞋。
見她不說話,陳凱哥又追問了一句: 「到底怎麼說的?你倒是說話啊!」
陳虹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他說,他不想跟你合作了。」
陳凱哥的表情僵了一下。
「《趙氏孤兒》的國際發行,他會讓歐洲三大全部拒絕這部片子。
好萊塢那邊的發行商、供貨商,一個都不會理。」
「他怎麼能這樣!」
陳凱哥的聲音拔高:
「他憑什麼……然後呢?」
他突然轉過來看著陳虹,有些焦急:
「你去了這麼久,就說了這些,他有沒有提什麼條件,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陳虹看著他。
看著他因為焦急而扭曲的表情。
她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悲涼。
他不關心她。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問過她。
沒問她一個人大晚上去別的男人房間怕不怕。
沒問她有沒有被為難。
他只關心他心裡的那個答案。
「現在知道急了?」
陳凱哥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接話。
陳虹沒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他提了三個條件。「 「第一,劇本按他改的版本拍,一個字不許動。」
陳凱哥的臉抽了一下,但沒吭聲。
「第二,以後劇組的事,我直接跟他對接,你不用再出面了。」
「第三……」
陳虹停了一下。
那個「穿得再性感一點」的條件,她咽了回去。
「第三,他要你當面跟他道個歉。」
這是她編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編第三個理由。
似乎是基於她的報復心理。
陳凱哥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行。」
陳虹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陳凱哥的鼻子動了動。
他皺起眉頭,看著她:
「你喝酒了?」
陳虹沒說話。
「方冬升逼你喝酒了?」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沖:
「這個混蛋!他算什麼東西,還敢逼你喝酒?」
陳虹看著他。
看著他憤怒的臉,看著他攥緊的拳頭。
那副要替她出頭的模樣,演得真好。 可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不是在心疼她。
他是在憤怒,憤怒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私下裡喝酒。
憤怒的不是她被灌酒,而是他沒在場。
陳虹搖了搖頭。
「沒人逼我,我自己喝的。」
她沒再多說,拿了睡衣,走進了浴室。
水龍頭打開,熱水澆下來,蒸汽很快模糊了鏡子。
陳虹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熱水衝過她的肩膀、鎖骨、手臂。
方冬升碰過的地方。
他的指尖擦過她鎖骨時那種微涼的觸感,好像還留在皮膚上。
她用力搓了一下手臂,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搓掉。 ……
洗完澡出來,陳虹穿著睡衣,頭髮還濕著。
沒有化妝,沒有耳環,沒有珍珠。
素顏的她,皮膚白得發光,像一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青蓮。
陳凱哥坐在床上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過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里一點急不可耐。
陳虹站在梳妝檯前吹頭髮,沒動:
「老陳,我累了。」
「累什麼累,過來。」
聞言,陳虹無奈的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陳凱哥立刻伸手拉她: 「我真的累了,明天還要早起去劇組。
今天發生這檔子事兒,明天還要安撫劇組的人,要忙活很久。」
聽到她這麼說,陳凱哥的手僵在半空中。
「行吧,那你早點睡。」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沒兩分鐘就開始打呼嚕。
陳虹躺在旁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光。
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方冬升的手。
那隻拿著酒杯、強行攥住她手腕、理過她開衫、捏過她的……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仿佛要烙鐵。
不自覺中,陳虹蜷縮著身體,雙腿夾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