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方導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
「我是劉師師，就是首映禮那天，蜜蜜介紹我跟您打過招呼的。
冒昧給您打電話，實在不好意思。」
方冬升想起《泰囧》首映禮的時候。
她穿著米白色長裙站在楊蜜和唐鄢中間。
身材高挑，安安靜靜的，話不多。
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淡淡的，像株白蘭花。
「嗯，我記得，有事兒麼？」
方冬升問道。
「沒、沒什麼大事，就是看到《泰囧》票房大賣，還被官媒點名。
所以就想著……特意打過來恭喜您一下。 我把《泰囧》介紹給身邊好多朋友。
他們都去看了，都說特別好看，口碑特別好。」
她說得有點急，說完又覺得自己太囉嗦：
趕緊補了一句：
「我沒打擾您工作吧？要是您忙的話，我就先掛了。」
方冬升笑了笑，粉絲們都說瞎姐空谷幽蘭，不在乎名利？
所以說，都是人設。
兩人留了聯繫方式之後就沒有溝通過。
如今對方打電話過來，是真心恭喜？
當然了，方冬升不排斥有野心、有目的的人靠近他。
靠近你說明你還有用，雙方各持所需。
有互相合作的價值，才能相互索取。 方冬升慢悠悠開口：
「不忙。首映禮上人多，沒來得及聊，你最近在拍戲？」
「嗯，在橫店拍一部古裝戲，還有半個月就殺青了。」
聽見他主動問起，劉師師語氣稍稍輕快：
「之前一直拍電視劇，也想試著接觸一下電影，就是……沒什麼合適的機會。」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所以，還是那句話。
她不是單純來道賀的，是借著恭喜由頭遞個台階。
想看看冬方映像有沒有缺口。
當然了，如果換成其他人，估計得繞個三五個圈子。
劉師師卻是如此直愣愣地表明心意。 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這麼不算是「空谷幽蘭」呢？
真誠的很笨拙。
「哦，是麼？」
方冬升想了想，繼續道：
「後面公司有幾個電影項目在籌備。
如果有合適的角色，我讓選角導演聯繫你。
等你回京城了，我們再聯繫。」
「真的嗎？！」
電話那頭傳出一聲驚呼，隨後她認認真真地道謝：
「謝謝您方導！我下午就讓助理把我的相關資料發您郵箱！
我爭取早點回京城，麻煩您了！」
「不用客氣。」 方冬升語氣平淡：
「最終要看有沒有適合你的角色。」
又寒暄了兩句，劉師師怕耽誤他時間，主動掛了電話。
娛樂圈有不少被輿論因為合作關係或者其他相似處被打包關注的女星。
比如「四小花旦」、「還珠四美」、「歡樂頌五美」等等。
大部分都是由很有名氣和影響力的女星組成。
其中「仙劍四姐妹」或者說叫「大唐詩仙」特別顯眼。
楊蜜、劉師師、唐鄢、劉天仙。
因為都出演過《仙劍奇俠傳》系列電視劇。
雖然四人沒同時合作過這部劇。
但都分別合作過，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稱號。
往後看，四女里數楊蜜和劉天仙發展的最好，劉師師和唐鄢稍次。 但是四女都有一個共同的相似點，都是結婚之後再離婚。
即便有人婚姻還在存續，但事實上也已經名存實亡，只差扯證了。
……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泰囧》的票房勢頭完全剎不住車。
首周末三天輕鬆破1億，工作日跌幅居然不到20%。
打破「喜劇片首周末後斷崖下跌」的行業慣例。
暑期同期上映的片子要麼口碑崩盤票房跳水，要麼體量太小掀不起浪花。
《泰囧》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暑期檔後半程的大盤。
排片占比甚至一路漲到 47%，黃金場次幾乎場場售罄。
有些影院，甚至誇張到連工作日的下午場都坐滿了七八成。
上映第十天，累計票房正式突破3億。
把此前國產喜劇的歷史紀錄遠遠甩在了身後。 業內最初喊的「劍指 5億」，這時已經沒人覺得是吹牛。
反倒有不少機構連夜上調預期，覺得以《泰囧》的勢頭，沖 6億也不是沒可能。
電影裡的台詞梗成了朋友見面的開場白……
此時，張淦仁還在帶著三大男主全國路演。
二十多個城市連軸轉，每天天不亮趕飛機，落地就直奔影院。
一天最多跑過三場見面會，晚上回到酒店往往都過了十二點。
雖然人曬黑了一圈，嗓子也都啞了，但是精神頭越來越足。
雖然路演排得密不透風，但張淦仁也沒放下《夏洛特煩惱》的後期。
每天酒店歇下後，他都要跟剪輯師通半個鐘頭電話。
只要飛機在京城中轉，時間允許的情況下，他的第一站肯定扎進後期機房。
事實上，從《瘋狂的石頭》開始，張淦仁對於黑色幽默有了初步了解。
到《人在囧途》吃透公路喜劇的節奏。 再到《泰囧》摸透合家歡喜劇的分寸。
幾部電影拍下來，張淦仁對喜劇的理解早就今非昔比。
毫不誇張的說，他現在一眼就能判斷：
哪個梗觀眾會笑到拍大腿。
哪個情緒點收早了觀眾出不來、收晚了又拖沓……
基於這份認識，他越剪《夏洛特煩惱》，心裡越篤定。
這部片子一旦上映，絕對會炸。
跟囧系列的旅途奇遇完全不同，《夏洛特煩惱》走的是穿越懷舊的路子。
在爽文里屢見不鮮的事兒，在電影行業卻是鮮有出現。
中年失意回到高中，追女神、搞音樂、風光半生……
校園裡的糗事、年代感的細節、人物身上的小毛病，全是觀眾能共情的東西。
它雖然笑點密集，但也不是為了搞笑而搞笑。 最後，笑著笑著，又會被「珍惜眼前人」的內核戳中。
事實上，張淦仁看的很清楚，暑期檔學生黨多，《泰囧》靠輕鬆解壓爆了。
可賀歲檔才是喜劇的黃金戰場。
年底全家老小一起進影院，朋友聚會約著看電影。
要的就是熱鬧、暖心、看完能聊很久。
《夏洛特煩惱》剛好符合這些點。
而有了《泰囧》攢下的全民口碑打底。
只要宣發跟上，賀歲檔絕對有它的一席之地……
七月，下旬。
後期機房裡拉著遮光簾，方冬升側身坐在主剪輯師身旁。
指尖虛點在屏幕上，正對著一段車內雨夜戲做微調。
「這裡切早了，林墨那句『我原諒你了』說完，別立刻切她的眼部特寫。 留四秒空鏡，音效跟上，雨刷器和電台滋啦混上。」
剪輯師立刻回拖進度條調整幀位。
畫面里，劉天仙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台詞落定後，鏡頭沒有推近她泛紅的眼尾。
反而靜靜停在玻璃上蜿蜒的水流上。
窗外路燈的光被雨水揉成模糊的暖團，車廂里的沉默瞬間傳遞出來……
《駕駛我的車》這部片子，基本上沒有什麼激烈的戲劇衝突。
它是那種鈍鈍的、餘味悠長的共鳴。
正說到關鍵處，方冬升的手機突然嗡嗡震了起來。
方冬升摸出來掃了眼屏幕，示意剪輯繼續。
他起身拉開機房門，走到外面：
「餵。」 「冬升，忙呢？先恭喜你啊，《泰囧》都破三億了，你出手果然沒失手的。」
方冬升搖了搖頭：
「虹姐，前段時間你剛打電話恭喜過，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陳虹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呵呵，是這樣的，《趙氏孤兒》下周一殺青。
楷歌訂了酒店辦殺青宴，還請了三十多家媒體過來。
你看，你這邊什麼時候能抽空過來一趟？」
「《駕駛我的車》在後期趕進度，我走不開。」
聞言，陳虹沉默了一會，換個玩笑的口吻道：
「怎麼還耍上脾氣了，我知道之前拍攝的時候。
楷歌有些地方很固執，沒聽你的意見，你心裡不痛快。
不過，他後來不是給你道歉了嗎，來吧，冬升。」 《趙氏孤兒》開機之初，方冬升跟陳楷歌鬧過矛盾，整個劇組都知道。
雖然陳虹及時封鎖了消息，但是哪能封得住。
後來事情就爆出來了，而且傳的有鼻子有眼。
說什麼凱歌剛愎自用，隨意修改劇本跟方冬升鬧得拍桌子翻臉。
從那之後，謠言愈演愈烈。
這次殺青，如果方冬升不到場，那些記者指不定怎麼添油加醋，傳言就全做實了。
誇張一點的，甚至可能影響《趙氏孤兒》的票房和口碑。
方冬升沒有說話，陳虹聲音又軟了幾分，帶著點近乎撒嬌的懇求：
「冬升，就算姐求你了行不行？
你就露個面，跟凱歌合張影，待半個小時就能走。
我知道你忙，你就當……幫我個忙，好不好？」
方冬升想了想，慢悠悠的開口： 「那就再說吧。」
沒答應，也沒徹底拒絕。
電話那頭的陳虹立刻鬆了口氣，笑著應道：
「哎，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把時間地點發你助理，姐一點會感謝你的。」
……
7月 21日，河北承德的度假酒店門口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趙氏孤兒》的殺青背景板立在大堂正中央。
幾十家媒體的攝像機架了長長一排。
陳楷歌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站在入口處，面無表情。
陳虹站在他身側，一身藕色旗袍襯得溫婉得體。
她的目光時不時往停車場方向瞟。 直到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台階下，她才悄悄鬆了口氣，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胳膊。
車門打開，方冬升邁步下來。
一身純黑定製西裝，身材挺拔。
剛下車，記者們就扛著相機往前涌。
「方導！方導看這邊！」
「請問您今天特意過來，是不是說明之前和陳導的不和傳言都是假的？」
方冬升沒急著走，微笑看向鏡頭，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陳虹立刻笑著迎上去，語氣熟絡又熱絡：
「方導，可算把你盼來了，楷歌導演剛才還念叨你呢。」
聽到自己老婆的話，陳楷歌這才上前一步，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冬升，百忙之中還抽空過來，辛苦你了。」
「應該的。」 方冬升語氣平淡：
「片子殺青，怎麼也得過來一趟。」
旁邊的記者連忙記錄下這個場面。
進了宴會廳，主創和嘉賓都到得差不多了。
看到方冬升進來，葛憂、王學奇、黃小明以及一干配角紛紛圍上來打招呼。
范兵兵也走了過來，今天她穿一襲深石榴紅的高定緞面長裙。
領口做了簡約的小方領，恰到好處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與天鵝頸。
范兵兵是標準的山東大嫚兒，臉蛋兒是濃顏大氣骨相。
不是江南女子細碎的嬌俏，是端端正正、鋪陳開來的明艷。
宴會廳里不缺漂亮女人，陳虹是溫婉的江南氣韻。
其他到場的小花們也各有靈秀。
但范兵兵往人群里一站，自帶聚光燈。 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堂堂正正的美，端莊大氣。
她來到這裡，把手裡的酒杯遞給方冬升：
「好久不見了，方導。」
瞎說，上次《泰囧》首映咱們不才剛見過，還線下負距離交流過呢。
「嗯，好久不見。」
雖然兩人姦情似火，但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矜持一點。
沒多會兒，主持人上台示意儀式開始。
陳楷歌整了整中山裝領口，邁步走上台。
他握著話筒，講了講拍攝的不易，聊了聊劇組在橫店、象山兩地轉場的辛苦。
感謝了所有主創和工作人員，最後也提了一句：
「也要感謝我們的監製方冬升導演，為劇本打下了紮實的底子。」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記者們卻有點按捺不住了。 眼看著儀式快結束，方冬升從頭到尾沒開口，再不問就沒機會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穿過宴會廳：
「方導！請問您和陳導之前的不和傳聞是真的嗎？」
這一嗓子像開了閘，瞬間好幾道聲音跟著響起來。
全都衝著第一排的方冬升去：
「方導！《泰囧》現在票房快破4億了，業內預測能沖 6億，您怎麼看？」
「方導！《駕駛我的車》後期做得怎麼樣了？
打算沖今年的威尼斯電影節嗎？」
「陳導修改劇本的事，您真的沒有意見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台上的陳楷歌臉色微微一沉，場面瞬間有點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