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配套的公園不大,但比較安靜。
植被鬱鬱蔥蔥,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翠綠。
方冬升和陳虹走在石板路上,誰都沒說話。
陳虹的高跟鞋「噠、噠、噠」地敲著地面,節奏不快不慢。
方冬升走在她右邊,半步的距離。
不遠不近。
他沒問她去哪,她也沒說要去哪。
就這麼走著。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十分清爽。
方冬升突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是陳虹身上的香水,混著紅酒的氣息。
味道很微妙,不是單純的香,也不是單純的酒味。 就單純的讓人上頭的。
恰在此時——
陳虹的腦袋猛地一沉。
腳步踉蹌,她身子一歪,整個人往旁邊栽去。
「小心!」
方冬升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腰。
手掌扣在她腰側,隔著衣服的面料,能感覺到她腰很細。
兩個人就這麼貼在了一起。
陳虹的臉撞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的下巴。
如此親密的接觸,她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
陳虹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慌,也不是怕。 這二十年裡,她規規矩矩,本本分分。
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可此刻,被一個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摟著腰,她心裡竟然有一瞬間——
不想鬆開。
但她還是動了。
理智重新占據大腦。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想從他懷裡起來:
「沒事,我就是喝多了頭暈……」
話沒說完,她發現方冬升沒鬆手。
他的手臂還扣在她腰上,甚至……收緊了一點。
陳虹抬頭,表情無措的看著他。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方冬升低頭看著她,笑著道:
「虹姐,站穩了再走。」
語氣是挺正常的,但放在她腰上的手,並沒有鬆開。
陳虹愣住了。
夜風又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了他臉上。
陳虹的手還抵在他胸口。
她能感覺到他襯衫下面心臟的跳動。
一下,一下,一下。
好像比剛才更快了。
方冬升也在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皮膚越發白皙。
方冬升沒動,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她臉上。
歲月對她,似乎格外開恩。 她的臉不是那種少女的白,是一種被時光打磨過的、溫潤的白。
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彎出幾道很淺的弧度。
她的眼睛很大,年輕的時候就是這雙大眼睛,讓人過目不忘。
方冬升見過很多美人。
娛樂圈也從來不缺美人。
各個年齡階段的他都見過。
可陳虹這款有點不一樣。
就像是那种放了十幾年的女兒紅,開蓋的時候沒有什麼亮點。
但你一聞,整個人就醉了。
不愧是曾經被譽為「大陸第一美人」的存在……
陳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她別開臉,聲音有點啞: 「你看什麼呢?」
方冬升沒躲閃,坦然道:
「看你。」
陳虹一愣。
她以為他會打個哈哈混過去。
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我……我老了。」
她下意識說了一句。
方冬升搖了搖頭。
「虹姐,你要是老了,那娛樂圈就沒幾個能看的了。「
陳虹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但那隻一直想要推開他的手,卸力了。
而他的手還扣在她腰上。
方冬升慢慢低下頭。
嘴唇離她越來越近。
陳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帶著一點點菸草味,灑在她額頭上。
她心裡一慌。
下意識把頭往旁邊一歪。
沒親到。
方冬升停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從她腰上移到她後腦勺。
五指張開,扣住她的頭髮。
陳虹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把她的頭掰了回來。 正對著他。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霸道。
但就是這種霸道,讓陳虹整個人僵住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
方冬升沒給她躲避的機會。
嘴唇落下來……
陳虹的腦子「嗡」的一聲。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方冬升的另一隻手也沒閒著。
從她腰側慢慢往上移。
掌心貼著衣服的布料,順著腰線滑過去。
隔著絲綢,能感覺到她腰側的溫度。 陳虹渾身一顫。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她後背的拉鏈頭。
指尖扣住了。
只要輕輕一拉……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從石板路那頭傳過來。
兩個人同時僵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人立刻分開。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一看就是喝多了。
得,就是一個路人。 方冬升有點苦惱,剛才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旖旎氣氛。
結果被這大哥給打斷了。
這他媽的找誰說理去?
方冬升看著那個搖搖晃晃走遠的醉漢背影。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拉她:
「虹姐,剛才……」
話沒說完。
陳虹甩開了他的手。
「該回去了,方導。」
說完,她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抬手整理頭髮。
「虹姐?」
陳虹沒回頭。 「走吧。」
她邁開步子,高跟鞋「噠、噠、噠「地敲著石板路。
節奏比剛才快了很多……
陳虹走在前面,一步都沒停。
她不敢停。
她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轉身。
就會重新走回他身邊。
就會讓他把剛才沒做完的事,做完。
她不是不想。
她是太想了。
剛才被他親的那一下,她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
而且,如果剛才沒有那個醉漢的出現。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她不敢想了。
光是想,她的身體還在發燙。
而且,她的心跳至今沒有平復……
宴會廳里,陳虹已經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紅酒,一口悶了。
黃小明湊過來:
「虹姐,你去哪了?陳導找你呢。」
陳虹放下杯子,笑了一下:
「透了口氣,裡面太悶了。」
「哦,那我去跟陳導說一聲。」
「不用,我自己去。」 她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往陳楷歌的方向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黃小明的目光停留在她扭動的腰臀上。
……
殺青宴辦到凌晨一點才散。
陳楷歌喝得不省人事,被助理和陳虹架著上了車。
喝悶酒嘛,最容易喝醉。
方冬升回到自己住的酒店。
刷卡進門的時候,屋裡沒開燈。
只有床頭那盞小燈亮著,光線很暗,暖黃色的。
方冬升換了鞋,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
然後他看到了床上的人。
范兵兵側躺在被子上,一隻手撐著腦袋,看著他。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
面料很薄,貼在身上,把她的身材勾得一覽無餘。
領口開得很低,能看到裡面蕾絲花邊的內內。
「回來了?」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
方冬升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等多久了?」
「沒多久。「
范兵兵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也就……兩個小時吧。」
殺青宴,許多人不喝酒的可以提前離場。 方冬升笑了一下。
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
絲綢的觸感很涼,但她的皮膚很熱。
方冬升的手從她肩膀滑到她腰上。
把她往自己懷裡一帶。
范兵兵順勢靠過來,臉貼在他胸口。
他低頭親了她一下,就碰了碰嘴唇。
但范兵兵不滿意,追著他的嘴唇又湊上來。
「去洗澡。」
「我洗過了。」
「你陪我去洗。」
「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
方冬升直接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打橫抱著往浴室走。
范兵兵「啊「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浴室的門被他用腳踢開了。
熱水已經放好了。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
范兵兵的後背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
面前就是他。
有研究表示,情侶一起洗澡,會極速提升雙方的感情。
范兵兵不知道他們的感情有沒有提升。
反正她覺得浴室洗澡不太舒服。
這地方空間小,泡久了腿容易麻。 一個澡洗了挺久,總算是洗舒服了。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范兵兵還有些沒緩過來。
她被方冬升裹在浴巾里,像個蠶蛹一樣被扔到了床上。
方冬升自己只圍了條浴巾,頭髮還在滴水。
他去冰箱拿了兩瓶水,扔給她一瓶。
范兵兵接住,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然後她整個人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喘氣。
「方導,你不累麼?」
想起剛才的瘋狂,范兵兵有感而發。
方冬升沒理她,自己也灌了半瓶水。
他躺下來,靠在床頭,點了根煙。
范兵兵側過身,把腦袋枕在他大腿上。 她伸手去夠他的煙,抽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
「不會抽就別抽。」
方冬升把煙從她嘴裡拿走。
「我就是想試試你的煙什麼味道。」
聞言,方冬升笑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范兵兵閉上眼睛,享受了一會兒這種安靜。
然後她忽然開口:
「前兩天,那家高奢公司的人又找我了。「
方冬升彈了彈菸灰:
「哪個?」
「路易威登。」 「哦。」
「亞洲區代言人。」
范兵兵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們想簽三年。」
方冬升低頭看她:
「簽了沒?」
「還沒,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方冬升擺了擺手,道:
「不用商量,直接簽就行了。」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你現在是國內女演員里商業價值最高的那一小部分,不簽才是傻。」
范兵兵沒說話。 她翻了個身,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畫圈。
「你知道那天路易威登的人跟我說什麼嗎?」
「什麼?」
「他說,現在國內的女明星里,能扛得住定製高奢的藝人里,就我一個。
其他人要麼太嫩,撐不起來。
要麼太老,沒有新鮮感,就我……剛好。」
方冬升的手順著她的後背慢慢滑下來。
指尖勾著她睡袍的系帶,語氣平淡:
「國際章這次栽了跟頭,阿瑪尼、奔馳這些代言都掉了。
那些國際大牌急著找補位的人,你就是最合適的那個。」
電影圈天然壓電視劇圈一頭,能混到大銀幕的,絕不肯回頭拍小螢屏——掉價。
四大花旦里,周迅守著文藝片的逼格。 獎項拿了個遍,但商業性弱,大眾認知度還差那麼一口氣。
徐才女則是半退到幕後當導演,曝光度跟不上。
本來就是國際章起點最高,結果那兩件事,把她的口碑直接干爆。
高端品牌怕惹爭議,紛紛解約跑路,這才空出了許多位置。
想到這裡,方冬升不得不感慨。
上一世范兵兵在娛樂圈屬於是摸著石頭過河。
她什麼都想抓,什麼都不敢放。
電視劇拍了一部又一部,爛片接了一堆。
代言從高奢到拖鞋全覆蓋,看似一年賺大幾千萬。
實際上是把自己的逼格降低了。
人家提起她,先想到的是紅毯、是緋聞、是『毯星』不是作品。
「電視劇以後就別碰了。」 方冬升緩緩道:
「哪怕一集開價百萬,也別接。
保留你現在電影咖的逼格。
一部電視劇拍三個月,賺的錢還不如你一個高奢代言多。
反倒拉低了你在品牌眼裡的調性,得不償失。」
電影也只走兩條線:
一條是類似《泰囧》這種國民級商業片,不用演主角,幾分鐘的客串就夠。
出場即高光,既借著爆款刷了全民臉熟,又落了個「友情捧場」的好名聲。
而且還不用扛票房壓力,觀眾看完只記得「范兵兵出場的時候全場驚艷」好感度只增不減。
另一條就是《趙氏孤兒》這種大導演、大製作的正劇。
角色要有分量,戲份不用多,但一定要有發揮空間。
莊姬這個角色,悲情、大氣、有戲劇張力。 演好了,就能把「花瓶」的標籤撕下來……
范冰冰手肘撐在床上,雙手捧著臉頰。
眼睛亮晶晶的聽著方冬升給她分析現在娛樂圈。
等方冬升話音落下,她輕輕嘆了口氣:
「以前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就怕慢一步就被人擠下去。
什麼戲都接、什麼代言都談,一年到頭連軸轉,忙得腳不沾地。
結果呢,撞對了是運氣,撞錯了就挨罵。
原來我也可以不用什麼都死死抓在手裡,走對了路,一步頂以前十步。」
方冬升低笑一聲:
「知道就好,安心磨演技,剩下的事有我。
年底《趙氏孤兒》上映,再讓你拿個最佳女配角,問題不大。」
「嘻嘻,謝謝。」 范兵兵高興的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眉眼彎成了月牙。
……
第二天,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
方冬升睜開眼,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浴室傳來輕微的水流聲。
范兵兵穿著米白色真絲睡袍走出來,頭髮松松挽在腦後。
鬢角垂著幾縷碎發,卸了妝的臉少了幾分明艷,多了點柔和及親切感。
「醒了?」
她抬頭看見坐起身的方冬升,笑了笑:
「我讓酒店把早餐送上來了,你洗漱完就能吃。」
方冬升「嗯」了一聲,下床走進浴室。
洗漱台上已經擠好了牙膏,杯子裡接滿了溫水,旁邊擺著疊得整齊的毛巾。 看到這一幕,方冬升都有些恍惚了。
自己的幾個女人里,范兵兵絕對是對他非常上心的存在。
他洗漱完出來時,范兵兵正站在餐桌邊倒牛奶。
餐桌上擺得很簡單,烤得酥脆的牛角包、溏心煎蛋、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再加兩杯熱牛奶。
「等會兒吃完收拾一下,咱們上午回京城。」
方冬升緩緩道。
「好,那葛憂他們呢,不一塊麼?」
范兵兵問道。
「他們啊,說好不容易來趟承德,要逛逛避暑山莊,再買點當地特產帶回去。」
他倒是給陳虹打了個電話,詢問對方什麼時候回京城。
只是對方沒接,簡訊也沒回。 方冬升吃完最後一口煎蛋,范兵兵起身收拾餐盤:
「咱們今天回去,你明天是不是還要盯《駕駛我的車》的後期?」
「嗯,剪到關鍵地方了,離不了人。
而且威尼斯電影節也快要開始了……」
方冬升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清晨的陽光湧進來,落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