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油膩坎肩,身材矮胖的奴隸商人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
他顯然是這個貓女奴隸的主人。
當他看清被衛兵簇擁著的羅科,尤其是那枚火焰獅鷲徽章時。
臉上雖然堆起了諂媚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恐懼。
「大,大人......」
奴隸商人的聲音帶著顫音,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偷偷瞥了一眼那個鐵籠,又飛快地看向羅科,生怕這位大人物是因為那個「不祥」的貓女而動怒。
雷蒙德家族的人。
在暮光之城,這就是天。
只要這位少爺一句話,別說把他抓進監獄,就是當場打殺了,恐怕也沒人敢多問一句。
......
籠子裡,那隻小貓女似乎也察覺到了逼近的氣息。
她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了站在籠外的羅科。
陽光恰好從他身後灑下,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輪廓。
華麗的服飾,乾淨的面容,還有胸前那枚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徽章。
真好看啊。
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小貓女的眼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但這點漣漪,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懼和絕望淹沒。
她知道自己這雙眼睛意味著什麼。
不詳。
災厄。
這個好看的貴族少爺,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才過來的吧?
或許,下一刻,那個肥胖的商人就會衝過來,對自己拳打腳踢,以此來向這位貴人展示他的「歉意」與「恭敬」。
畢竟,誰會喜歡一個代表著不詳的東西呢?
小貓女緩緩低下頭,將臉重新埋進膝蓋。
冰涼的淚水無聲滑落,滴在骯髒的稻草上。
麻木,迷茫,悲傷。
最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像她這樣的存在,連作為奴隸被人買走的資格都沒有。
她最終的結局,大概就是像那些死去的獸人一樣,被拖到城外的亂葬崗,隨意丟棄吧。
成為野狗和禿鷲的食物。
......
羅科感受到了那微弱卻清晰的情緒波動,源自角落鐵籠中那個瀕死的貓女。
一種混雜著絕望,恐懼,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不再猶豫,抬步向前。
與此同時,矮胖奴隸商人見羅科徑直走向那個被他遺棄的角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生怕是那個該死的貓女衝撞了貴人。
為了撇清關係,也為了展示自己的「忠心」,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奴隸商人猛地抬起了手中的皮鞭。
那是一條粗糙的黑色皮鞭,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可以想像,這一鞭下去,絕對是皮開肉綻,甚至能卷下一小塊血肉。
他揚起鞭子,就要狠狠地朝著籠子裡那蜷縮的身影抽打下去。
籠中的小貓女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帶著惡意的風聲。
她本能地將自己縮得更緊,瘦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好疼的......
鞭子抽在身上,會很疼很疼的。
她小小的身體已經承受了太多這樣的痛苦。
沒關係,忍一下就好了。
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很快就會過去的。
她絕望地想著,等待著那撕裂般的劇痛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隻乾淨,修長,極為好看的手,穩穩地抓住了那即將落下的,沾滿污穢與血腥的皮鞭。
鞭梢距離小貓女的後背,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
羅科面無表情地站在奴隸商人面前,手掌握緊了那根帶著倒刺的鞭子。
奴隸商人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無比僵硬,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油膩的坎肩。
他完全沒看清羅科是怎麼出手的。
羅科眼神冰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他隨手一推。
奴隸商人那肥胖的身軀踉蹌著向後跌倒,一屁股坐在了骯髒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巴頓和其他衛兵都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少爺,動起手來竟然如此乾脆利落。
羅科沒有再看那癱坐在地上的奴隸商人一眼。
他鬆開鞭子,任由它掉落在地。
然後,他在無數道驚異,好奇,或是敬畏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在那個破舊的鐵籠前蹲下了身子。
他身上華貴的衣料,與周圍骯髒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陽光透過市場的縫隙,恰好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羅科的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他剛才出手時的冷漠,顯得格外溫暖。
他的目光落在籠中那依舊緊閉著雙眼,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上。
「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小貓女顫巍巍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了那個蹲在籠外的身影。
他沐浴在溫暖的陽光里,穿著她從未見過的華麗衣裳,乾淨得不像話。
他的面容英俊,笑容溫和,眼神清澈。
尤其是他胸前那枚火焰獅鷲徽章,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象徵著無上的權力和地位。
在小貓女的視線里,羅科的身影是那樣的耀眼,那樣的溫暖。
他就好像是她黑暗,冰冷,絕望的生命中,陡然出現的第一道,也是唯一的一道光。
是她的救贖。
小貓女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疼痛,忘記了自己身處的骯髒牢籠。
那雙異色的眼眸,一幽藍,一碎金,此刻清晰地倒映出羅科的身影。
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溫熱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沖刷掉臉頰上的污漬,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長時間的虛弱和激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拼命地,連連點頭。
願意。
她願意。
無論去哪裡,只要能離開這個地獄,只要能跟著眼前這個人,她就願意。